December 31,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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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著你的氣味。
駛進了隧道的火車隆隆,牽連著抑鬱溶進了煙霧,一併拖拉著黑鴉鴉的一線,令人呼吸都難過。
大部分的時候,你不能回頭看,看了滿是惆悵,點點星光愈發腫脹,脹地心上難受,你說吸氣都覺得勉強。
我看著你的這一路足跡,沙土都沾黏了你肩頭的重荷,一吋吋往前,抖掉的不是生命中殘酷無形的重量,卻是步步盛開火紅遍灑的痛苦像荊棘。
聖路易的氣味難受—
你的文筆絕佳,彩繪了這個屬於你的天堂,所有的人都繞著你兜旋,在刺鼻的城市腥臭裡,試圖勾勒出一朵蓮花。
蓮花怎堪負荷—你這傻瓜。
駛出了隧道的火車呼嘯,不知道嗡嗡作響的闇黑行進持續了多久,你期待遠方光苗的出口愈加逼近,生命的救贖就更加茁壯。
當然是錯了,出口怎麼會是救贖—你這傻瓜。
當火車駛出了窟窿,迎面而來的是皎潔月色柔光簌簌。
月亮的光輝溫柔鋪蓋,從車窗上斜灑進了你的臉頰,蔓延地割出了血黃的區塊,這麼突然地靜置在你的大腿上頭,一樣是嗡嗡作響。
月光嘈雜,即便旖旎,卻也蠻橫。
你啞口,能說什麼呢?
快停站啊。
這百般難耐的鐵道隆隆,我這麼叨叨著,你也這麼回應著。
像是情侶間的鬥嘴或冷戰,我們之間存在著一股拉鋸,當我試圖撫摸著你的背脊,你卻也彆扭躬起身子,好脫離我手腕上的弧度。
「親愛的你,我沒有惡意……」
我看著你削勁的臉頰,側面的角度令人覺得冰冷,我這麼直睜睜地望著你的眼瞳,對你說啊、對你呼嚎啊,親愛的你,我只想感受你的溫度…
我沒有惡意。
我知道這些年來你的苦楚,我明白這些日子以來你的痛苦,我想要靠近你的溫度,我想要直逼你的心田。
每個人都有生命當中最為脆弱的罩門,我想要看見你的,我想要知道,你願意讓我看見你的。
我。
我想要。
我想要成為唯一。
我想要讓自己變成你重視的對象你可以看見我你只願意抱著我你說愛我。
你看,雪下得猖狂。
日子像無盡的鐘擺無盡地滴答,我眼睛睜開就可以看見你的哭泣。
我求你…
時間繼續在走,我們的心田不可以荒蕪,犁它啊!繼續墾拓啊!
深夜的寒雪一層又一層,親愛的你,醒過來好嗎?
所以,還有好多話,你聽聽嗎?
我看著你在街頭上奔跑,帶著濃厚的負面情緒,頸項上披掛著因為沉重呼吸所浮繪出的青筋,一塊一塊一血一絲。
蘿拉蘿拉,蘿拉的側影,這麼活生生地在街道上飄啊飄的。
你其實躲,你其實找,你害怕著她的緊隨,你卻也緊緊地挖掘她的源頭。
我好想摸摸你的臉。
你別過頭去,噘著嘴,不可一世。
我要怎麼做,才能夠讓你輕輕地放下:別追啊,它沒有盡頭的。
怎麼又流下淚了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好了好了,沒關係,沒關係的……
我看著你的脆弱,我與你一同心酸,我站在你的身邊我感受著你的顫抖,這些最為細微的小小變化,都讓我感動地想要緊緊地擁你入懷。
不要哭,親愛的弟弟。
她原諒你,她像雪上的精靈,一轉身,燦爛的笑顏溶化每一片飄降的低溫,她不會怪你的。
不要再哭了,她看著你的皮外套,你看到了嗎?她輕輕地哼唱著。
「我看到了…」
在這樣冰冷遙遠的城市一隅,我緊緊撫著你的手,就像屬於我身上的某一部位,我看著你眩然的雙眼,嘩的一聲,眼淚不遏制地滴滴都在控訴。
聖路易的街景,我踏著踏著,那地上突起的斑駁石塊,你掂著掂著。
親愛的你,親愛的弟弟。
不要哭,齁?
在熙來攘往之際,到底夾雜、含括了多少層次多少色彩。
愛恨嗔痴不足以戚然,悠悠平凡的微笑與一層不變的日復一日,說穿了才是直懾人心弦的曲目與劇碼。
我說,動人的力量在哪裡?
我們學著,被原諒…
我懂你的感受,這些年來的每一時刻。
我試著站在你的立場來看待你的每一次壞情緒,像是你的至親,我了解你的每一種轉折。
你問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當然沒有,親愛的你,我知道你心中最渇切的慾望,我知道你想去哪裡。你只是想要走開,你只是想要眼前一條大道為你而開,我們都明白你的人生有著自己的掌握,我們都懂,我們都接受。
你乖,你顧及了他人的感受,所以你問我,你是不是病了。
Amanda的擁抱,在你反芻之後,有著它的重量,伴隨著她的叨叨絮絮,你會心一笑。
這笑容蘊含多少溫煦,你的生命本就有許多熱量,點點星光,你比任何人都還要來得溫暖。
親愛的你,你抬頭看了看天空,你吸啜了鼻頭的冷空氣,你緊握著我的手你的指頭,來,你告訴我你的答案,那最為深沉的心語。
「我想要抱抱你。」你輕吐著。
「要不要來杯熱咖啡?」我輕拍著。
原諒,像是不可說的禁咒,溫柔卻牢固地緊箍在你的身後兩側,束縛了你的羽翼,我們的唯一。
我悄悄地抽開那緊緊纏繞著的血紅色的絲帶,「唰」的一聲清脆,我們讓背脊抖擻地振翅擊響。
你回頭驚詫於如何能夠毫無羈絆地向前奔馳?
可以啊,你看看前方四十五度仰角的天空,那是你的歸宿。
不要再害怕了,前方無懼。
「不是前方…」
「嗯,我知道。」
不要再害怕了,後方無憂。
嘎然一聲,火車倏地靠站,在沒有月台的你的終點,你提著相伴多年的皮革旅行箱,謹慎地踏下了車階,一步又一步。
褐灰的帽沿蓋住了你的眉心,你輕輕撥弄,眨動著上眼瞼的深遂你往前看。
一樣的四十五度,你默不吭聲地秉著憂鬱的紅絲帶,讓你的心底慢慢地化出了一淵暖而低溫的盪漾。
盪啊盪。
你拉著我盪盡了你的世界,在闇黑的彼端,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
而剎那緊接著剎那,你終於釋然接受,其實我們看著同樣的風景。
所以最終,告解的程序已然,我們都獲得救贖了嗎?
《玻璃動物園》寫在劇本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