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戰爭不僅摧毀了無數生命、財物和建設，它還戳穿「新聞自由」的美麗包裝，讓人們看出新聞媒體的無奈。因為連自詡最自由的西方媒體在最緊要關頭，都會以國家、民族、宗教之名，偏向一邊。

本來，「新聞自由」與其他主義思想一樣，都具有一定程度的理想浪漫主義，需要冷靜頭腦，分析調度。只是西方傳媒尤其是美國的，去迎逢官方議程來造勢和宣傳，置世界眼光於不顧則太昭然若揭了。當然，器材在它手，策略由它定，選擇偏袒也是它的自由。因為這個選擇本身也是「言論自由」嘛！

不過，偏頗與造勢形成了扭曲事實和掩蓋民意之後，往往也令媒體掌控者及當政者被報導假象與所有觀眾一起被迷惑。當政者很容易掉入自設的陷阱，它會將媒體上包含了自己主觀願望的景象當成是客觀事實，而忽略了自己刻意掩蓋的實在殘酷，因而下錯對策。所以，受控制的媒體是兩面刀，可以傷敵人，也可以傷自己。

伊拉克戰事近在眉睫，大戰當前是避免不了了。

但是在報館內部，要調動人員、版位、排期，以及關注戰事的發展，不啻又是另一場大戰。前天星 期一，等候美國是否提呈弟二份聯合國提案，就是對伊戰爭的關鍵，也是一場考驗報館的判斷、決斷的試金石。因為美國提與不提，以及如果提出而付諸表決的結果如何，都影響美國動武的形式和時間。當天提呈的時間是大馬晚上十一點半，之後的局面如何變化，甚至於是否即刻開炮，根本無從猜測。結果，編輯部尤其是國際組只能做了種種可能的預算，碰到甚麼事才下甚麼版、什麼文，以便印刷房能以最快時間，上鋅片開車。

過了星期一，又有星期二，戰事並不選在方便我們的時間來爆發。又或者它有什麼突變，如薩達姆逃亡、中立國調解成功等種種出乎意料的新聞，也隨時發生。所以除了全神貫注，全天候守候，別無他法。

嚴令禁賣禁派《東方日報》所引起的爭論，華人派報公會由始至終噤若寒蟬，會員大會中碰都不碰，倒是印度派報人公會卻李代桃僵，偏鋒突起，特別開個特大，專司討論同業派送《東方日報》而被其他華文報館對付的問題，令人詫異。

《東方日報》的問題，經過這3個月來的輾轉反折，已經推演到縱橫交錯，反覆架疊的處境。加上印度人派報公會內部也有過往恩怨，新舊因素交加，所以上星期日舉行的特大，自然引來了多方多派的針鋒相對，會場火藥味濃厚。而作為召開特大的原訂重點的《東方日報》問題，也出現許多吊詭。

比方說「杯葛」一詞，本來是聯手頒佈嚴令禁賣禁派《東方日報》的華文報館們的手段，用以對付照賣照派《東方》的印度派報人。結果，印度派報人執意不從而遭到封殺，結果印度派報人被迫集體反過來限時給四家華文報，必須照舊供應報紙否則罷派卻被定義為「杯葛」了。

伊拉克戰事一爆發，我們在星期四當天中午即出版了號外。當然，這號外並非《東方日報》獨家出版，而且號外逢大事件推出也常有之，並不新鮮，但對於出世只有兩個多月，還備受封殺的新報紙，這卻是一個難得的自我評估機會。

首先， 它整合了報館作業機制，促使不同部門員工靈活調動，更讓我們絕大部份都很年輕的同事們，目睹及參與甚而了解反常事態下的工作方式，讓大家都上了寶貴的一課。

第二，它提供了一個報館直接接觸讀者，面對面與他們交流的機會。《東方日報》被四處封殺，不僅境況不為外界所知，甚至還有被抹黑之虞 ，但是我們號外派發隊伍一出，好奇的讀者紛紛提問，我們這時的解釋，恰如其份，正合時宜，效果卓著。

當然， 實際工作的難度絕對不像此欄此文三彈兩撥那般輕鬆寫意的。另外除了事前籌備，事發時趕工，印好報紙之後，還要短時間內即時派完。我們編輯部、廣告部、業務部、人事部、賬務部等所有非關發行的部門都有同事參與了號外派送工作。我個人就在武吉免登區走動。

前天，大馬佛青總會一行5人訪問本報，原本目的是發佈今年「全國護法行」的消息於頂端，但主客雙方交流一番之後，大家都另有所獲。

交流會上，佛青會長吳福德與卸任會長鍾漢源都提到了他們推動佛化家庭的不遺餘力。他們希望將佛理深化到生活中去，讓每個人都依循著佛的教誨，以智慧去分析和思考進而去處理，以減少摩擦、消除歧見。但是如此工作，是精神思考的再教育，費時費力，而且它不是譁眾取寵，引人目光的大動作，而是潛伏在社會底層，常被忽略的工作。

佛青不經意表述的工作方針，卻頗與我們辦報的心意不謀而合。我們雙方都同意，大馬華社混濁懵昧，需要再教育，不論是通過宗教的感化來洗滌心靈，還是提供多管道資訊、百家爭鳴、綜合議論地使讀者「兼聽則明」，我想，我們都做著孜孜不倦教育群眾的工作。

最近與闊別多年的同學敘舊，大家都慨嘆，時代變了，人變了，職業性質變了，連行業的角色也變了。

以前銀行經理是坐在冷氣房等人上門求助，今天他們要外出求人來借貸；以前生產商只管出產商品，現在他們還要兼顧推銷。我呢，這個以前只有評時事論政治、我講你聽的編輯人，今天卻要在專欄中自我引介以換取讀者回饋批評。

針對「總編聯線」而換來的來信和電郵很多。當中有許多鼓勵的，但也有更多不認同我們欄中看法，和我們對如何辦報的解釋。單單給我們的批評，也超乎我的預料。

首先，我們會盡量回覆，而無法個別回覆的讀者，只能通過這個欄向他們說謝謝：不論這些來信是批評的或鼓勵的。

今天的開場白，必須先向讀者道個歉。本來也不必似模似樣在此作告白，但貨不對辦總得說分明。

這個貨不對辦事非得已，而且也操控不在我們。事緣3月1日《生活資訊》改頭換面，作了改革，其中我們每天加設了〈生活專欄〉。改革之前，我們預告好幾天，邀得名人助陣，20位作者照片名字全列了出來，絕不虛幌，絕不欺場。可是事到中途變了卦，一些作者臨陣退縮。不為什么，只因為他們有的與其他報紙有友情、稿約、商業或社會工作上的關係。對方一紙令下，他們不能為《東方》讀者寫稿了。他們有的只保留了原本報館的關係，有的則兩家茶禮都不受，報館兩敗俱傷。

長崎、廣島原爆之前，人們很難想像核能破壞有多大；《東方日報》出版之前，人們也意識不到報業壟斷可以去到那里。所以，平日的任何疾呼都不及事發時的切膚之痛，當買報紙、選擇品牌的權利都被剝奪時，大家才感受深切。

不過，像古來四季香肉骨茶因買不到《東方》才省然有壟斷、封殺的事件，進而自動自發、自掏腰包，寫布條，掛在店前，呼吁華社制止此風，則是少有的。四季香的老闆并不是《東方》的代理，也不是《東方》業主或高層人員的朋友。他掛布條純然是不憤強勢壟斷扼殺同行的行為，和不顧產品質量良性競爭的專橫。其實，他對《東方》的批評倒不少，但他們認為應該讓產品經受市場考驗，而不是將它從市場中隔離。

所以，他的肉骨茶檔后來也擺賣《東方》。假如產品不爭氣，才讓它消失吧。

我們這些新聞從業者，常被讀者嵌定與其他行業者截然不同的形象。其實，大家都是人，報業主管也一樣是報章讀者，他們也面對讀者常遇的問題。

今天，我就轉身為讀者的位置來略述自己的一宗事件。

我所住的毗連排屋，在隔著門前路的對面有一塊空地，野草叢生。我入住5年之後，野草空地的較遠處動了工，是要建高速大道。我預見到：大道我家門前過，灰塵噪聲接踵來，不如種棵合抱樹，隔塵擋音又遮涼。於是，我就買了10棵菩提樹苗，花了整百塊，就在排屋與大道之間留剩的空地，一字排開挖土下種。

本來這樣擅自使用公家地是不合法的，可是不久後政府也疾呼人民廣種樹木，以保環境，甚至還舉行了一分鐘內種10萬棵樹的運動，列入「健力士紀錄大全」，流芳全球。我想，我個人貢獻了10棵樹，無意間也有功於國家社會。接下來幾年，菩提樹茁壯成長，果然既遮蔭，又擋大道噪音，隔壁鄰家也見獵心喜，在這塊空地上，紛紛各自種了香蕉、木瓜等不同植物，簡直是除了響應號召，還有農產收穫，一舉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