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7,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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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翌日。
行走於街上,紺高大的身影與俊帥的樣貌吸引了不少人注目。
將一頭金髮藏在藏綠的頭巾下,批著鮮亮的和服外褂,噙著笑走過一個像弄又一個街道。
「喂,你要走去哪裡?」跟在後頭的朽葉在紺愈走愈遠時問道。
「買點東西逛個街,每天都窩在寺廟多無聊。」見她要反駁,紺不慌不忙又補道:「況且也該補點食材回去,你真得以為味增湯填得了你的肚子?」
「你…市場不在那裡!」
「抱歉抱歉。」毫無誠意地逕自走下去。
無視朽葉滿懷怒意的瞪眼,紺一邊走走停停四處看看,久了也能直視妖怪面不改色。
走近一攤販賣南蠻人玩意的攤販,其中有洋菸與造型別具風格的煙管。好奇地拿著這個時代的香菸,精緻的煙管帶著一股獨特的韻味,看慣原世界紙包裹的香菸,紺頗為好奇這其中的區別。
一旁擺置一面琉璃色的鏡子,用著枯籐環繞淡色的邊框做裝飾,平滑的鏡面確模模糊糊,而附著在其中木藤上的妖怪目不轉睛地盯著紺,紺正想仔細瞧瞧朽葉卻在此時打掉他的手。
「不要碰。」
「喔?」
「明知道上面有妖怪偏要找麻煩,你是腦子壞了嗎?」
「你講太大聲了朽葉…你看,老闆生氣了。」手指指著旁邊開始冒青筋的老闆,原本也在挑選的客人因為朽葉的這番話紛紛避開。
「我、你你這白癡──」一把抓住紺的領子,朽葉拎著人就往人群外帶,「那個是付喪神,不想被怨念纏身的話就少碰!」
「我知道。」
紺的回答讓朽葉吃驚了半晌。
「寺廟裡的書有關於這方面的記載,不知道是照妖鏡還是雲外鏡…只是剛剛它一直盯著我看。」
「你不看他就沒事了。」
「可惜好像不是我不看就沒事了。」指著小攤販,紺流下一滴冷汗看著漸漸擴散開來的黑影。
朽葉嘖聲,拖著紺到開始跑。「真是麻煩的傢伙。」
「輕、輕點你這個暴力女!」被勒得脖子生疼,紺只得拔腿追上朽葉的腳步。
紺分神回首看那片烏雲,已看不見蹤跡,和跑在前頭的朽葉不知不覺地走散。撞上人之後不得不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為首的是名帶著兩名小廝的壯漢,似乎是附近的地痞流氓。
啊啊。
周圍的人潮以他們為中心往旁邊退開,紺重新看了壯漢一眼,立即了解自己大概是被堵了。
先是有點煩惱地搔搔後腦,隨後又莫名然地想笑,惹得那名壯漢一把攫住他的領子揪起。
「臭小子,撞到人不道歉笑什麼笑?」
唇角的笑意因為壯漢的話而愈加過分,紺拍拍壯漢的手,該如何解釋這種感覺呢?他很認真地在想,這種熟悉的台詞和舉動,都讓他這個原世界好戰的傢伙感到興奮。
即使不同的時空,都有相同的人因為相仿的舉動揮動拳頭訴諸暴力。
這樣的模式讓紺內心一股鬱悶突然一掃而快,駕輕就熟地接下壯漢往臉上砸來的粗拳。
「別這麼緊張嘛老兄,我只是很開心撞到你們罷了。」
「啥?臭小子你耍我們開心──」
「哎衝動的人到處都是啊。」
紺舔舔下唇目光閃爍,扭動關節,開戰的念頭蠢蠢欲動。
率先起了個頭,紺經驗老道地擊開壯漢的攻擊,長腿一掃絆倒從他右手的死角揮來的指拳,久未活動的軀體因為趨發快意的興奮讓他忘卻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大道。
紺遊刃有餘地對付僅有三人的流氓,四週聚集了看熱鬧的民眾,酣鬥中他的頭巾被扯了下來,想起他的身分不宜光明正大的在路上鬥毆,一瞬間的分神讓壯漢的拳風掃到自己的臉頰。
帶點惱怒的搔括被打中的地方,紺眼尖的發現方才追逐他的妖怪正往撲向他的壯漢襲來,情急之下極忙往前推開。
「小心!」
不明就理的流氓被推入一旁的雜貨堆中,紺無暇關注紛紛對開始躁動的市民。黑霧凝聚成一有形體的妖怪,回想起那面鏡子,而妖怪的形體忽然變成他所熟悉的物品,在逼近他不及一尺時碎裂迸飛。
「…什麼?!」
一閃而過來到這個世界撞見妖怪的場景,當時失去右手行動受阻,亦是心念一動便將思考化為現實。
不待他細想,重新蓄勢出擊的流氓擺起架式,紺覺得有點可惜似地嘖聲,旋身飛快離去。
五、
界。
交界。
自古以來河岸、橋樑兩端、鳥居…凡是「穿越」某一物體的交界處都有通往異界的能力。
紺站在日本橋上,想起那日即是在這裡遭受鵺的襲擊,倚在護欄上若有所思地望著往來的路人。若說是隨機攻擊,那麼為什麼鵺和夜行會來到那個沒有妖怪存在的世界?
若是特定對象,那找上他的原因何在?
他的存在在這個世界是個異樣,穿越了時間來到相同的空間,莫非日本橋有什麼意義?奪去他的手臂只是妖怪單純的攻擊?
愈是深入去思考,這一連串的遭遇看似「只是」個意外,那麼異於常能的能力是他到這個世界的副產物?紺情急之下閃過的念頭被具體實現,這股力量又是從何而來?
左手抵著下顎,紺心思迴繞了好幾圈。方才被流氓扯掉頭巾,惹眼的髮色又一次招來行人的注目,被好幾名女性關切的望了數眼,紺抬首挑眉一笑,引來女性們的竊竊私語。
「你在這裡!」朽葉氣沖沖地聲音穿過嘈雜的叫喝聲傳到紺的耳裡。「──難道你和別人打架?」
摸著自己臉上方才被擦到的傷口,紺吐吐舌頭,險些忘記朽葉要他別給沙門帶來麻煩。「嗯…可以這麼說。」只是沒分出勝負真可惜。
「混帳!」立刻被毆了一拳。
「看見我受傷不見寬慰,反而往傷口上打,你這個暴力女腦子裡有沒有溫柔兩個字啊!」痛死了,比剛才被壯漢打到還要疼。
「少囉唆,對待你這種人不用手下留情。」
「你對誰都沒手下留情過吧!」
紺一邊抱怨著,朽葉上下看了他數眼,疑惑道:
「那個妖怪,後來沒有追上來吧?」
頓了數秒,紺狀若無事地淡笑回道:「有,不過後來跑走了。」
「…回去向沙門大人報告,走吧。」紺帶著朽葉無法理解的笑容尾隨在後,回首又望了繁榮的日本橋附近的商家,低喃道:
「還真不錯啊今天。」
「什麼?」朽葉回問道。
輕聳肩,紺搖頭應道:「沒什麼。突然覺得這裡還挺有趣的。」無論是新發現也好,這世界的人與他所認識的普通人並無不同這點也好,紺頓時覺得一切有趣了起來。
與其煩惱沒有的答案,利用自己與常人不同的地方好好過這裡的生活,也是另一種排遣生活的樂趣。
「奇怪的人。」朽葉抱以無奈地哼聲。
逕自低笑著的紺也不反對。「有一個無底洞的胃的人也不是什麼正常人吧。」
「你──」
「喂,你不想吃晚飯了麼!」
「別把這個和那個混為一談──」祭出飛踢,紺狼狽地閃過這記。兩人都未發現橋墩的方向傳來相同的黑霧。
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地「盯」著紺離開的方向,慢慢擠壓變成像是一面黑亮的鏡面,將紺的背影網羅在鏡內。
然而,最終不可見時又化作一團黑影緩慢散去,最終稀薄到完全不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