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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7, 2008
【微笑】

他至今仍然記得那個傍晚,夕陽還沒下山,既耀眼又黯淡的晚霞籠罩了整個空曠的網球場。淡淡的餘暉紅光映照在不二的臉頰上,襯得他的白皙的皮膚幾乎接近透明。

夕陽斜斜地灑遍綠色材質的地板,堅挺的鼻尖和眼睫創造出小小的陰影。

然後不二正在微笑。



一直在笑。



---

他有個很受人敬仰的情人,叫做手塚國光。

在十數年前,手塚曾經是青春學園網球部的部長,帶領著社團一起進軍全國大賽,為的是他和他前輩的夢想——而後也成為大家的夢想;在比賽中大家為了彼此為了自己而在球場上付出生命和汗水。

事實證明,夢想與現實的距離往往是遙不可及,也許只比天堂與地獄要近了一點。

國中畢業進入高中,然後考入大學,各自放棄了原本的理想,庸庸碌碌地投入在填飽肚子的匆忙生活中,孜孜矻矻、汲汲營營賺取零頭求取飽足。

只有在睡前墮入夢鄉的前一刻,矇矓的短短不到半秒,大家會想起那段光輝而璀璨的歲月而淚溼眼角;曾經自己也是那麼地熱烈得不顧一切……接著沉沉墮入黑暗的世界,等著迎接明日疲憊的一天。

他曾經聽說大石成了藍領階級,現在是一家公司的管理階層人物了,混得很不錯,有一個固定的女友。

好幾年沒見的菊丸人在法國,據說在一家咖啡廳一邊打工一邊賺取留學的費用。

河村高中畢業後沒有升學,理所當然地繼承了父親的壽司店,不過還是那麼小小一間;上次他經過,發現河村壽司店對面開了一間大型的連鎖壽司店,河村壽司店的門口燈籠暗暗地綻放著昏黃的光芒。

乾和海堂……嗯,他已經將近七年沒有他們的消息了。桃城和越前他甚至忘記要去聯絡聯繫,忘了就忘了吧。

至今與他生命唯一有聯繫的,只剩下手塚國光。

如今的手塚是一個仰人鼻息的上班族,下午五點半下班後,回到家中會為自己泡一杯咖啡,然後坐在餐桌前翻閱青春時的相簿,緬懷起當年浪費不完的生命。一頁一頁翻過,生命一頁一頁錯開,餐桌唯一一盞偶爾晃動的燈泡把照耀到的照片滯留成停止的時光。

小型公寓的大門門把被旋開,拖著沈重的腳步,西裝被擱置在沙發上,手塚一臉疲憊地癱坐在純白色的餐椅上,雙手插入頭髮壓在太陽穴上。

他沒說話,於是滿室沉默。

他當年的情人。

之所以稱作「當年」,當然是因為他們早就分開了。

他們分手得並非因為順其自然感情淡薄,他必須承認自己至今仍然不曾愛過一個人像當初愛著手塚那麼深,而如今他還是不能忘懷那份深深的悸動,午夜夢迴依舊為其感到心痛。

也許這麼多年來,他都不曾沒愛過手塚。

國中三年來,網球上頎長的身影,揮動的球拍。他靜靜看了三年。時間繼續往後延續,三年後又是三年,如今三百六十五個日子乘上十的數字已然串連成無數個分秒鐘頭,他還是靜靜地看著他愛的手塚。

他的情人有一雙大大的手,指節分明,拇指和掌心有因為練球而磨出來厚厚的繭。還沒交往之前,他就曾經因為那雙大手不經意地握住自己,為那份摩挲而心跳得難以自已,以為自己將要就此窒息了。

現在正在泡咖啡,搖動調羹的那雙手就是了。

就在窒息前,手塚向自己告白了。

告白的那天夜晚,社團的休息室只有他們兩個人,日光燈壞去了一盞,閃閃爍爍的教他看不清手塚的臉色。

你在開我玩笑嗎?他一愣之後問。

手塚沉靜的眼眸透過透明的鏡片在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更渾黑,然後擁住他,在燈光暗滅的同時吻住他,奪走他所有的呼吸,立即窒息。

熱熱的唇瓣摩擦自己的,柔軟而具彈性的肌膚相觸宛如夢境。熱熱的氣息噴燙了自己的臉頰以及耳根,可是他根本無暇去思考自己下一秒該怎麼拯救自己而不會因為窒息失去意識,只記得手塚的嘴唇很燙、舌頭很燙。

從燈光搖曳暗下開始數起,是他承認愛上手塚的第一秒,至今他仍在數算自己愛著手塚的秒數已經累積到了哪個分位。

他和手塚走得越來越近,手塚沒說出口、他也不曾告訴手塚,但是彼此心底都明瞭急切地希望將對方靈魂揉入己身體內的渴望。所以他們總是在一起,上課、放學、部活,甚至沒有部活的日子他都樂於與手塚分享佔有。

在自己的記憶裡,學校屋頂的天空總是那麼寬廣,大得足以讓他遺忘所有的塵囂,以為自己就將被天空所吸引而消失。

那天,他和手塚站在鐵絲網前談起未來,手塚難得多話,眉飛色舞地對他提起未來的藍圖,臉龐冷硬的輪廓意外地柔和不少。

藍圖上只有網球跳動的線條。

他一邊笑著聽手塚說,想像起球場上意氣昂揚的帝王手塚,跟著很開心。

手塚,你很開心。他說。

嗯,是啊。手塚說。那是他一輩子的想望。

你啊……開心的時候要記得笑啊,大笑、微笑、愉快的笑。他瞪手塚,笑得瞇瞇的眼睛驟然張大,眼睛以上是皺緊的纖細又美好的眉頭。

我不懂得笑。手塚轉過頭,似乎有些不自在。有你在就夠了,手塚說,你已經為我笑去了我該微笑的份量。

奸詐,沒有這麼算的。他伸出手指戳在部長大人的臉頰上,稍稍往上拉,肌肉拉開一個微笑,搭配上手塚堅毅的眼神形容一幅令人發噱的鏡頭。於是他又接著說:我教你,就這麼笑就可以啦。

不二。手塚在被控制的肌肉下威嚴一喝。不要玩了。

他咯咯笑了起來,清脆如銀瓶蕩水,捨不得將手放下。手塚這樣的模樣真是太有趣了,瞪著自己想生氣卻又不得不容忍著他的任性,面對手塚如此的容忍寵溺,他更是無法自拔地感到愉悅。他知道手塚疼他。

不二。手塚又喊了一次,聲音微微低了。

部長大人,我不能為你笑啦。他笑著說,你有自己的笑容,要記得多為自己笑喔。

他話才落聲,手塚霍然擁過他,密密切切地落吻,最後停在他的嘴唇旁,細細地親吻。大手捧著他的臉龐、輕柔地咬著他的嘴唇,見他的嘴唇轉得更紅了,才直接覆上確切地吻住,讓自己與他的呼吸纏繞成同一頻率。

手塚……

噓。

他一喘。

手塚放開他的唇,還是不忘眷戀地一咬再咬。

——不二,你不為自己笑,我為你笑好不好?

他突然一怔,眼眶發熱起來。

不行不行,這是犯規的……他笑起來,有些慌亂,眼神無法直視手塚溫柔似水的目光,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陡生哽咽。

手塚鐵臂一伸,將他緊緊納入懷中,用全身的體溫包圍住他。他被推入一個完整而溫暖的世界,連風變大了吹起他的髮絲都恍若未覺;纖弱的肩膀原來如此適合停留駐足在手塚的胸前,忘卻時間的緩慢流逝。

向晚,風很大,棕色的髮絲輕輕擺盪。

但是他留在手塚的懷中絲毫不曾感到冷。

那天起,手塚開始在沒有人發覺時對著他笑。

也許連手塚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當自己的眼眸容納了他的身影時會蕩漾得多麼溫存。如果他注意到手塚在看他,他會輕輕地回笑,看手塚不自然地收回笑容轉過頭。

於是他一天的心情都會很好。

時光飛逝,少年們的重心仍是網球,比賽、還有比賽。

他第一次比賽輸了的那天(附帶一提,是場很重要的比賽),他一個人坐在比賽球場外的涼亭,仰頭望著飛檐外的藍天,下巴和頸項形成美好優雅的線條。

劇烈的心跳很快就平復了,可是總是有點空空蕩蕩的,不是難過、不是生氣,是一種小小的力量在囁咬著自己的心臟,不至於劇痛卻足以使自己很不舒暢,連帶呼吸都顯得比往常急促多了,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

輸了。

輸了。

他不停地在腦中思考這兩個字的含意。

直到另一份熾熱的體溫靠上自己的右邊,他仍在想。

手塚,我輸了。他雲淡風輕地說,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嗯。手塚回答,可是沒有點頭。

我好像是第一次輸給你以外的人。他仰望藍天;天氣真的太好,連雲朵都看不見,藍得刺眼的天空映照在視網膜上,在他冰藍色的眸子染上另外一種不同的藍色。

是啊。

很奇怪的感覺。他說。

嗯。

手塚,你輸過嗎?

輸過,輸過很多很多次,多到我已經忘記了究竟有多少次。手塚學他雙手支撐在石板長椅上,仰頭看天空,和他分享同樣的視線。

然後呢……?

然後,和你現在的一樣感覺一樣。手塚說。很不甘心。

——啊、原來。他想。原來這種宛如螞蟻爬竄囓咬的感覺就是不甘心啊。

他以為自己足以冷靜得去面對一切的後果。當黃色圓滾的球跌落在網前時,他甚至沒有實感,甚至聽見裁判的喊聲都覺得恍惚。耳鳴得很嚴重,冷汗淋頭澆下,他穩穩地走出球場來到涼亭,接著就是坐在這兒。

原來,輸了會這麼不甘心。

他眨眨眼,熱熱的淚水自眼角滾落滑入耳括的弧度內,有的則融化在棕色的頭髮裡。鼻子裡酸澀的感覺一發不可收拾,刺激著淚腺不停分泌淚水,他微微顫抖,哽咽說不出話。

手、手塚……

嗯?

我……好、好不甘心……他咬牙哭著斷斷續續把一句話說完,滿滿的淚水磨糊了整個視線,他看不清天空的顏色了。

輸了的滋味這麼不好受,他竟如此脆弱不堪,又如此幼稚可笑。竟為了區區一次的敗北而掉下眼淚。

不二,你看著我。手塚說。

他緩緩轉過頭,看見手塚線條堅硬的嘴角微微上揚,可是鏡片下的眼神不在笑。

手、手塚?他楞了楞,不懂手塚為甚麼笑了。

我笑起來很奇怪,不二。手塚歎口氣,伸出手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又微笑起來:我喜歡你笑,可是別要我替你笑,我笑起來真的不好看。

啊。他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手塚他怎能這麼做?

他嗚咽出聲,又哭又笑,笑聲含著哭泣、淚水帶著笑容,因為手塚的微笑真的很難看。

無聊。他搥打手塚,罵他。

然後,沉沒在手塚的懷裡靜靜地流淚。

這麼多年了,他肌膚上似乎還殘留著記憶揮散不去,當時手塚的體溫,藍天的顏色,以及手塚那怪異的微笑。可是他深刻明白,手塚的微笑在自己的心窩上刻下了多麼深切的刻印,至今傷口仍新,汩汩鮮血一觸碰就會威脅崩潰。

他的敗北只是一個預警,後來緊接而來的就是整個網球部的挫敗。

晉級的比賽名單上,青春學園的直線沒有繼續往上攀升,停留在準決賽。短短幾公分的距離,成為手塚與全國冠軍之間致命的鴻溝,截斷了夢想的實現,遂而直接揮發在空氣中。

最後的決賽,他陪手塚去看了。

比賽那天下了濛濛細雨,雨勢如毛,墜落在衣服上就被融入纖維。

球擊在球拍上聽起來很空洞。雨勢漸大,球鞋摩擦球場的聲音也變得刺耳。

雨再小都足以淋濕一個人,他的髮尾沾上厚重的濕氣,襯衫因著水氣黏在肌膚上;他和手塚交觸的手臂被雨水竄入,冰冰涼涼的。手塚不說話,他也沉默;於是這樣站著,他沒有抬頭看手塚的表情。

輕輕地呼吸。吸氣、吐氣。

他不斷地持續相同的動作,忽略去右手傳來那股緊緊握住、大力得讓他痛得咬牙的力量。

手塚在顫抖。

比賽過程他沒看入眼中,只想著要回握住那股痛楚。

直至比賽結束,人潮散場,他仍和手塚站在那兒。

雨變得更大了。

回去後他發了高燒,燒了整整三天,熱度遲遲不退;惡夢中不住囈語,半夢半醒間昏昏沉沉地嘔吐了好幾次。

夢境中他回到前兩年曾經看見一隻貓咪死亡在樹下,他抱膝蹲在旁邊。陽光很烈,穿透樹葉漏下的點滴陽光在他肌膚上燙烙成幾個金黃色的烙印;風輕輕一吹搖動樹葉,灼熱感才會搖晃分散,耳旁沙沙作響。

他喜歡貓。他討厭死亡。

如果能夠視若無睹就好了。如果當初根本沒餵過這隻貓就好了。如果這隻貓不曾蹭著他的小腿與他撒嬌就好了。如果他早一步來到學校餵牠食物就好了。如果沒有貓咪發生意外就好了。如果——

上課鐘響了,該回去上課了。他想。可是腳步卻無法移動一分。

不二,翹課是不好的行為。

不知道從何時便看著他的手塚走向他,修長的腿矗立在他視線餘光範圍。

部長大人,翹課是不好的行為,您應該要先樹立規範才行。他回嘴,頭輕輕靠上那雙屹立不搖一如本人性格的長腿,咬著下唇。

風又揚起,吹動兩人的心緒。他就這麼靠著手塚的腿,望著那隻貓的屍體一言不發。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只是覺得心臟痛痛的,腦袋裡一直無法停止想起和貓咪相處的片段。

貓咪對著他咪嗚咪嗚地叫,他笑著看牠舔舐牛奶。

微風撩過貓咪屍體的細毛柔軟地晃動,彷彿貓咪下一秒就會醒來一般。

你養的?

不是。他搖搖頭。是學校的野貓。我只是會偶爾帶著食物來餵他。

你每天的早餐就是奉獻給了牠?

他微微笑起來。貓咪的身體弱,都只喝得下牛奶,倒是幫我省去了牛奶的麻煩。

你會長不高的。

他輕輕笑了幾聲卻遮掩不了深深失落。手塚,死亡之後會去哪兒呢?他忍不住問。

天堂吧。

天堂好遠。你想……我會不會忘記牠?

手塚沉默了好一會兒,低沉的嗓音才從胸腔中振動出來:我看過書上寫著,只要死者不再掛念時,生者就能學會遺忘。

放下盤胸的手臂,手塚大大的手掌覆蓋上他的側臉,籠罩住他的臉頰和耳朵,宛如在為他遮掩沒有流出來的眼淚。

只要貓沒有忘記你,你就不會忘記牠。

嗯……他點點頭,斜抬起幾角度的頭瞅了一眼手塚,看見手塚對著他笑,於是也跟著笑。收回下顎,腦袋重新靠回手塚的褲管。陽光溫柔灑落,風聲颯颯,他卻不覺得天氣炙熱。

時光跳躍,雨突然下得好大,他們身在最終賽局的球場上,手塚的手緊緊握著他。

時光再度翻轉幾度,他坐在涼亭中,手塚抱著哭泣的他,替他微笑。

於是,生命成為一片死寂,而在死寂的世界裡,他還是心心念念忘不了手塚的微笑。

每個人的生命都出現了轉捩點做了分隔,狂放的汗水收作吹送冷氣的圖書館內埋頭苦讀的考生身影。每個人的夢想放大放遠了,從原本相同一點上作放射,各自互相投射到不同的終點上。

而他停留。腳步嚘然而止。

---

電磁爐上咖啡壺內的咖啡湧出來了,滿室滿是咖啡飄香。

將咖啡杯中溫杯的熱水倒掉,手塚移開咖啡壺,緩緩注入深褐色的咖啡。

他端著磁作的咖啡杯,回到座位上,掀開沈重的相簿。

照片所存留的時間太值得讓人感動,他甚至會在翻閱時以為自己還身處在當下的時光內,一回頭可以看見自己的制服尚掛在牆壁上,熨過的制服線條平整堅挺。

即使現在只有發皺的西裝外套掛置在沙發椅背上。

照片中的同伴握著球拍,太陽把他們閃耀的汗水都囊括在圖像中了。

而他與不二站在照片角落不顯眼的位置上,維持著完美的距離。

就是那個傍晚。

當大家都回去了,球場上只剩他與不二兩人。夕陽還沒下山,既耀眼又黯淡的晚霞籠罩了整個空曠的網球場。淡淡的餘暉紅光映照在不二的臉頰上,襯得他的白皙的皮膚幾乎接近透明。

夕陽斜斜地灑遍綠色材質的地板,堅挺的鼻尖和眼睫創造出小小的陰影。

然後不二在收拾著球具不知聽見了什麼而回首,對他微笑。

他怔楞了一下,發現自己的心動。

十幾年流逝,他還是學不會不心痛。手塚摩挲著照片中永遠的笑靨,勾起了唇角,微笑裡苦澀得幾乎令人心碎。

「不二……」

每年每天輪迴不變的回憶,他情願逼迫自己停留在那三年間生命的璀璨證明裡。即使他想起畢業典禮上不二的身影就此消失,至今仍舊深深悲慟不已。

——如果我不曾忘卻你,那麼你是否也依然惦記著我?




他咯咯笑著摟住手塚的肩,即使對方不會知曉。

然後將吻印上手塚微笑唇角的笑紋。

我啊、還在這裡唷。

February 23, 2007
「嗯……」

他微微伸展僵直的手臂,拉長了腿,搖搖頭舒軟硬得發疼的頸項,彷彿都可以聽見骨頭撞擊的聲響。揉揉肩膀,他淺淺吁氣,輕輕翻轉個身子,涼被緩緩滑下,露出一片白皙的背脊,他稍偏過頭瞅見滑至木質地板上凌亂的白被,又將側臉壓上蓬鬆的枕頭。

夜色朦朧,今天的黑夜特別黯淡,幾顆幽冥的星子有氣無力地閃耀著亮度,燈紅酒綠的大樓霓虹燈掩蓋過月光,伴著銀白的亮光一起灑落整個臥室,他還可以清楚看見遠方的霓虹燈上寫的字體。新細明體吧,他想著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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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3, 2007
「嗨,手塚,好久不見。」

手塚左手握著門把,看著來客平生第一次傻眼。

微微的翹起嘴,放下打招呼揮動的手,笑彎了眼有些不滿的咕囔:「真沒意思,你不能表現得更意外一點嗎?這樣平淡無奇的反應彷彿是早料中我會來找你一樣。」從手塚和門框間的縫隙擠進去,他一步踏進明朗的房間:「吶,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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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3, 2007
那天他站在樹下,抱著貓咪的屍體哭得很傷心。

天空澄藍得不可思議,整片天空上甚至沒有雲在流動,輕微的風吹過樹葉搖落幾片葉子,沙沙的摩娑聲掩蓋不去他悲切的哭聲,嗚嗚咽咽,他抽搭著有一下沒一下抹去臉頰上的淚水,哭得透不了氣也沒注意。

他只想著他養的貓咪死了,媽媽說他會過敏不能養,那隻貓咪是他偷偷背著媽媽撿來,然後養在後院,天天都省下自己的晚餐來餵小貓。

上次給裕太發現了,裕太嘲笑了他好一陣子,於是他皺了一張臉狠狠的好幾天都不理他,直到裕太舉白旗投降,答應要幫自己信守秘密,絕對不會告訴媽媽和姊姊。他知道給姊姊知道了的後果,一定是當天街坊鄰居都會知曉,所以他千叮萬囑弟弟絕對不能透露出一點口風。

吸吸鼻子,他用力揉揉淚眼朦朧的眼睛,才剛揉過,眼淚又啪搭啪搭地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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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3, 2007
那天下午,莫名地收到了一束花。

沒有署名沒有卡片,一束花靜靜地躺在社部的門前,他問了一些人,也沒有人知道那束花的名稱,乾還說,那種類的花式在路邊隨意可以見到的,一時要他說出名字也記不得,更明確一點而言,這種花毋寧更適合稱做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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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3, 2007
「哪,毛巾。」

抬眼又迅速壓下眼簾,沒有立刻遞過毛巾,「啊啊,謝謝。」

「手還很痛嗎?」他輕輕觸摸他的手臂,堅硬的肌肉有完美的線條,還在微微顫抖著,平貼上去他能夠身同感受到那股深沉的痛楚,幾分鐘前那個抱著手臂而跪倒的身影還歷歷在目,怎麼樣也抹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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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5, 2006
他莫名地感到很焦躁。

日本的空氣呼吸起來沒有樹林的清新,走在街道上風吹來也沒有炭燒咖啡的香味,更沒有葡萄美酒視覺、嗅覺更兼味覺的享受。然而重新踏上故鄉的腳印卻比在德國時候要來得沉穩,當他站在機場的土地上看見日本的陽光時,事實上他是相當喜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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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7, 2006
不二失蹤了。

昨天沒有下雨,他們接完吻下了校車後,不二沒有回去家裏,不二的家人以為不二只是像平常一樣與手塚晚了點回去,但是裕太從七點等到了凌晨三點,沒有等到哥哥的回來。朦朦朧朧睡去後,隔天一早驚醒,裕太慌張地打開了不二的房門,依舊撲空。

於是手塚一早便接到了裕太倉然失措的電話,聲音一直顫抖,他說這是哥哥首次徹夜未回,他不敢讓媽媽知道,因此謊騙媽媽說哥哥去借住了手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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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5, 2006
嘟、嘟嘟──您播的號碼現在無人回應,請在嗶一聲後留言,嗶──

「喂,你不在家嗎?嗯,我只是想告訴你,日本今天的天氣真好,學校東邊的牆腳邊縫隙裡長了一棵小草很可愛。我去了海邊攝影,風平浪靜的,沒有你的日本連風都停止了。」沉默。「嗯,那就這樣,晚安,祝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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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5, 2006
「周助!牛奶要喝完,不可以留下來!」

翹著嘴巴悶著氣,不二捧著熱呼呼的玻璃杯,下巴抵在餐桌上態度相當視死如歸:「好難喝,我不要。」牛奶有腥味,又是從乳牛怪怪的地方擠出來的,看到電視中的廣告他只覺得討厭反感。做人要有堅持,即使他還年紀小但他志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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