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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她是否喜歡桃園,她說喜歡,雖然,比起台北來,交通不是那麼方便。
真好,喜歡自己的家鄉。
相對而言,我屬於那種沒有鄉愁的台北新世代,因為沒有鄉愁,反而覺得惆悵。
坦白說,我是那種一心一意想要離開台北,卻始終不曾離開的台北人。
我身分證上的籍貫,寫的是台中;但外婆家在淡水,爺爺家在花蓮,從小住在台北市。
身為首府,台北市的變化太快,具有情感的記憶不斷快速消失,
像是巷子裡的酐仔店、轉角賣糖葫蘆的小販、知道我不喜歡吃花生的豆花阿姨、
不用多問就知道我從小有鼻子過敏和氣喘毛病的醫生爺爺,
或是固定每個星期天早晨來收破銅爛鐵、順便擾人清夢的四輪車、
放學回家路上必經的稻田和菜園、夜晚有蝙蝠繞飛的路燈、
風一吹就仙鬍飄飄的大榕樹,還有榕樹下定時擺設的老人棋局......等等,
總是沒過多久,就在我的生活地圖上消失,隨著年紀增長,替換速度越來越快,
最後,台北成了一個「多情者不宜」的城市,
我漸漸養成快速遺忘的習慣,練習視而不見,麻木不仁,以免傷感、失措。
因為這樣,我與土地的關係太淺薄,以至於一直有種莫名的無根浮萍感。
不知道是因為個性,還是因為無根感,我喜歡到處遊歷,
走過台灣各地,也到過美國、日本、德國、土耳其、越南、柬埔寨、捷克、婆羅洲.......等地,
然而「過盡千帆」之後,我依然喜歡台灣(值得強調的是,這與愛國與否完全無關)。
每次不管走到哪裡,我就想要住在哪裡,就是不想長住台北。
去花蓮想住花蓮,去台南想住台南,到宜蘭、台東、南投、嘉義、澎湖..........
走到哪兒,我就想搬去哪兒,就連搭南迴鐵路一時興起,隨便挑了一站跳下車,一下車就想搬去!
無論是出差或旅行,一回到台北,就有種失落感,彷彿連街頭的路燈,都覺得寂寞。
一直到這幾年搬到郊區的山上之後,情況才有所改善,
這段時間出差頻繁(同事戲稱這是一場「全民出差運動」),
回到山上的家,竟有了溫暖的感覺,其實山上的氣溫總比山下涼冷,真正溫暖的,是心吧!
記得前年春天,因為有部分居民主張要在社區裡一片美麗的斜坡草地上,
栽植色彩艷麗的花來寫下四個字,當作社區的精神標語,以標示這個社區有多麼美好,
於是用割草機把原本欣欣向榮的草坡剃了光頭,連野百合野薑花也一一拔除。
那段時間我每經過草坡,都必須別過頭去,噙著淚水,不忍卒睹。
我不懂,為什麼一個美麗的社區,還需要泯滅自然來張貼人造標語,才能襯托出她的美麗呢?
我不是畏懼改變的人,甚至頗為喜新厭舊,
但是許多「改變」和所謂的「進步」,換來的往往不是更美好的事物,而是無謂的堅持。
或許,我不是不喜歡台北,只是更喜歡成長記憶中,人與草木皆有情的台北吧!
(或許,這代表我老了。那也好,是該開始修練,準備與天地同老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