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甜甜圈

台灣的城市光害通常嚴重，因此旅行時的每一個夜晚，我都期待滿天星斗。印象最深刻的，該是蘭嶼的星空。當我們在東清村和數不清的星星相遇，眼前忽然感覺一陣暈眩般的幸福，耳邊則有溫柔的濤聲陪伴，讓人忍不住覺得，其實日子並不如想像中，那樣地過不去。


大學時，有段日子特別喜歡看流星雨，獅子座、英仙座…是我們追尋的目標，新聞消息播出沒多久，一群人便急著大聲吆喝，跨上機車往山裡直奔，直到沒有路燈的地方，我們不顧來往的車流，在柏油路上鋪上雨衣、橫身一躺，整個天空就都是我們的了。


那時候，我們懂得以舒適的角度欣賞星星，也懂得享受年輕。


後來，我認識了親密如家人的朋友Ｒ，他是個高大挺拔的男生，大學時讀物理系，參加的是天文社，之後回到家鄉讀天文研究所，時常獨自到無人的觀測站，紀錄關乎星星的每一項資料。縱使人類對於宇宙仍有太多未知，他已能游刃有餘地介紹星空，從如何辨識方位、到正確尋覓星座，偶爾加入適當的笑料，Ｒ像一個來自宇宙的領航員，帶著所有人探尋那一片億萬年前就散發的微光。


他是真的很愛星星吧，我想。


有一次，我問他：「之後，你會想要繼續走天文嗎？」


他先是露出傻笑：「不會耶，」接著，我發現那眼中有含蓄的愛。「因為之後我的生活，不會是一個人。」


因為從事天文研究，必須面臨長時間無法陪伴家人的孤寂，我想起他身邊那位交往好幾年的女孩，忽然能夠瞭解些什麼了。


我們眼中的星星，可能只是旅行中偶現的驚喜，或是生活裡的浪漫點綴；可能是科學家窮極一生探索，仍舊無法全然瞭解的秘密；對於Ｒ而言，可能是年輕時的夢想，也可能是洞悉人生意義的重要指標。


於是，每一次抬頭仰望星星，我會想起Ｒ，想起他看似放棄了夢想，其實是與另一個夢想，更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