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去了聆聆學校的親師會。和我們從前在台灣時，「母姊會」是開放、群體的方式不同，聆學校的親師會，是一對一的，班級的總導師和家長一對一面談廿分鐘，學校放假一天。我覺得這樣的做法比較注重每個孩子和每對父母的隱私，也比較能夠和老師談一些屬於自己孩子的個別問題，不過壞處是就不能和其他家長有互動了。

聆聆班上的總導師Ms. Anees，雖然平常總是不怒自威，不過對孩子們都還是很有耐心和愛心的。她班上的孩子都相當有禮貌有規矩，她雖然「兇」「注重規矩」，可是孩子們都還是很愛她，也讓我發現，孩子的照顧者「嚴肅」未必就不得孩子喜愛，所以聆聆上學這兩個月來，除了第一周有點分離焦慮之外，都適應得很好，很喜歡去上學，讓我從「她不愛去保母家」的問題裏如釋重負。

這次當然就是和老師談談，聆聆這兩個月來的表現。

Ms. Anees 一開頭第一句話就是：「She is very, very shy, but very very smart !」



和我在家的觀察不謀而合，也成為我們談話時主要的話題。我關心的是，害羞的聆聆在學校是不是慢慢有進步，愈來愈會表達自己的意見，以及和其他孩子的社交情況。

這兩個月來，其實我們對於她在學校的活動，算是相當滿意。聆聆回家，常常會有意(想跟我一起唱)或是無意(就自己哼來哼去)一些我沒有教過她的英文歌謠，有很多都花了我很多時間，想破頭，才找出來到底口齒不清的歌詞是什麼東西。她也從老師和其他孩子身上，學到很多表達字彙 (因為在家都是中文表達比較多，所以很容易知道她是從學校學來的，而且跟美國孩子學來的口吻就是不一樣!)。最重要的是，我和聆爸一致覺得，這兩個月來，她自己玩的專注程度有明顯上昇，專注的時間比較長，戶外活動充足，所以身體的平衡協調也有顯著進展。當初我們擔心讓她自己吃飯沒人管，會吃不好變瘦，事實証明也沒有，雖然有時候還是會把便當原封不動帶回來，不過身高體重都繼續依曲線成長。當然，這些也許都是隨著年齡自然的進步，不過至少我們看到了她的進步而非停滯，所以感覺安心。

好消息是，這個月聆聆比較常跟老師同學用口語溝通了(上個月我問老師時，大家都說很少聽見她講話，還好帶學步兒的老師都很習慣孩子肢體的表達，很多年紀較小的孩子還不太會說話也沒問題)，雖然老師說，只有在她很想要的時候，聆聆才會開口說，不過看得出來她已經有進步。我說，這不純然是雙語的問題，因為我們也很少聽她和不熟的人說中文，主要還是害羞。老師也說，其實她都有在觀察，只要有在觀察就是參與的一部分，給她時間，她就會「破殼而出」的。我也跟老師回報，其實她真的學會很多歌謠，也包括學習老師平常跟孩子說話的口語。 Ms. Anees說：「Oh My my my... 」哈哈，就是這一句啦，每次聆聆做了「不應該做的事」，她就會自己來一句：「Oh my my my~~」 雖然害羞，不過她卻有很多好朋友，這年紀的孩子交朋友好像不需要語言，所以社交方面倒是很正常，沒什麼令人擔心的地方。




或許，「聰明、害羞」也會是我的幼稚園和國小低年級老師給我的評語吧－－好吧，我甚至不確定「聰明」的部分，畢竟國小一年級時的智力測驗成績顯示我實在是個普通智力的小孩啊。所以對於聆聆的害羞與敏感，我並不驚訝，我思考的是應該如何幫助她「come out of the shell」(老師這樣形容，我直覺想到寄居蟹!)

我回想起自己的成長過程，幼稚園和小學低年級的時候，我也是個很害羞、不多話的孩子，可是當時在台灣，老師都喜歡這樣的小孩，文文靜靜地、乖乖做完功課，上課不吵不講話，考試也考得不錯。對害羞的我來說的第一個轉捩點，應該是三年級重新分班的時候，新班級的老師，因為我的成績最好，就在不認識全班同學的情況下，欽點了我當班長，這麼一當，就連續當了好多年。既當了班長，就常要跟同學、老師處理一些雜務，慢慢地就再沒有人說我是「害羞」的孩子了。這種事情好像總是滾雪球，當然也包含著老師的、和自己的「自我實現的預言」，國小的廣播辯論，國中的語文訓練，常常要上台演講辯論，高中的社團經驗，忙著辦活動，連升旗司儀這種需要標準國語的工作都會落到國語根本不標準的我的頭上。中學六年，別人是忙著唸書考試，我忙著「練膽子」，公假請滿滿，（其實佔用上課時間的）課外活動多到大功小功記不完，花了很多年我才想通，其實是其他的同學都以唸書為重，所以學校不管有什麼活動比賽，莫名其妙的都會落到我頭上來，就連「女童軍比賽」這種我既不擅長也不喜歡的活動，都會丟給我負責 (結果當然是很慘，帳蓬倒了，飯煮焦了，魚煎爛了，體育活動樣樣都是技不如人，反而是唱歌跳舞做實驗最擅長? 反正注重升學考試的學校，對這種活動的結果也不在乎，抱著「只要有去參加就好了」的心態，但是對我來說，卻是國中時最難忘的經驗之一啊。暖暖媽不知道是否還記得。) 那些時候已經很少想起來，自己本質上其實是一個很害羞的人。

或許正是因為自己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我對聆聆的害羞，採取的是很自然隨興的態度，總覺得現在的她還小，害羞是天生帶來的氣質，等到大點，接觸的人事多了，處事認真的結果，就自然會變大方、勇於表達了。



不過，我也擔心，在美國這個注重表達、強調自我意識的環境下，害羞的孩子總是相對吃虧的。所以，我猜測，聆聆「害羞的人格特質」，在未來這些年，將會成為以後這類「親師會」，我和老師談論的主題。

很有趣的是，老師跟我說，來自亞洲的孩子，普遍比較害羞。真不知道是文化所致，還是銘刻在基因裏頭的因素？要說文化，能在兩歲兒身上留下這麼明顯的差異，實在也叫人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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