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eepless City

你從有意識以來就活在這口井中。

你在天亮時分清醒，在夜幕低垂時沉睡，而這就是你的一日。偶爾幸運的話，你可以見到日月與星辰、但絕大部分時間你的天空只有單調的色彩──純淨的藍色、陰鬱的灰色、與絕對的黑色。

一開始，你並不懂這些顏色啊！語言啊！什麼的，你只是本能的肚子餓了抓起一旁的青蛙或草類果腹、渴了，就隨手舀一把井底佔據你一半生存空間的水池。

就連「井」這一詞，也是由從上而下，俯視你說與你同種的人教你的。

他到底長著怎麼樣，你看不清。可是他對你而言相當重要，沒了他，你不會明白在高你幾倍有餘空間外，有另一種可與你溝通的生物。

沒了他，你也無法有著現在插在地上，供你遮雨的小屋。更別提偶爾他心情好時會丟下一些不同於青蛙水草外的食物。

當時他說那叫麵包，那才是人吃的東西，要你吃吃看。你咬了一口，口感不同以前所吃過的食物，不能說好吃、也不能說難吃，反正就只是令一個可以食用的物品。

他常常變換模樣，有時高大到擋住你整片天空，有時又嬌小到僅能看到他的眼睛。
望
說話的語調也會隨模樣改變。有得大笑起來會讓你想要摀起耳朵，有得小到你即使伸長了身子，盡可能的仰起你的頭也聽不清楚。
   
一日，他又來了。

當時你正在欣賞你那純色天空的闖入者，那一朵一朵白色入侵者讓你覺得有趣，所以他的出現你反而有些不高興。

他探出頭，不偏不倚的擋住了被白色分割開來的空間。朝著你大喊一聲：「喂！你聽的到我的聲音嗎？」

他這次的聲音又不一樣了，聽起來又細又尖。

你對著他比手畫腳的要他換個地方，因為他擋住你正在欣賞的東西。

而他以為你正對著他招手，非但沒換地方，反而伸長身子，將你所剩不多的天空掩蓋住。

「你想離開這口井嗎？」他又說。

「離開？」

你疑惑道，不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就是出來到這裡！」
   
他似乎看穿了你的疑惑，這次加上手勢，他指了指你，又指了指他旁邊。你終於看懂了「離開」的意思，他是要你從這口井到他那。

「為什麼？」

這是他之前教你的一個字彙之一，當你遇到不明瞭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用的好用單字。

「你那什麼都沒有，這兒的世界可比你那廣闊，也可以看到更多的東西哦！」

他雙手一攤，比了一個大字，語氣有些急切，可你仍不知為什麼要到他那。

「為什麼？」

所以你又再問了他一次。

「難道你不想看到更多東西嗎？」

「我只知道你擋住了我剛剛正在看的東西，那是我盼了好久的東西，可現在不見了！」

你有些不高興的回答。出去啊、離開啊，什麼的對你而言這些都比不上剛才偶發性事件，天空被白色雲彩──後來你才知道那東西叫雲彩──切割開時，盈溢你心中的感動。
    
他轉過頭，似乎是在尋找你剛剛看的東西。在他轉頭的同時，有個東西從他頭髮上咕嚕的滾了下來，落在你腳邊。

是顆你從未見過能夠透光的圓珠子，你開心的把它撿了起來，對空讓光線能從它之中穿過。映出好多顏色在珠子裡。

你把玩著珠子，發出開心的笑聲令他轉了回頭。

「你真的不想離開嗎？」

他又在問一次，這次從你身旁垂下了一根繩子。

你不理會那跟繩子，對你而言此刻珠子的存在意義大於一切。

不過他不可能懂你為何如此開心，僅從你頭上傳來一聲嘆息。

繩子在你專注於珠子時又從你身旁離去，而被遮蓋的天空也因嘆息的遠離透出他原本的大小。

你那小小的天空又回來了。

可那又成了原本一成不變的色調。

不過沒關係，這次你手裡多了顆珠子。你伸長了手，企圖將珠子更靠近天空一點。

透過珠子不斷變換的色彩，讓你原本熟知的天空變得不同於以往。

這個新發現讓你開心不已。你在井底又叫又跳的，不明白為什麼遠去的他嘆息不斷。

不過你也不會想去理解為何他不斷嘆息，對你而言，這口井就是你的一切、你在這裡每天都有新的發現，就如同當初他拋下讓你能遮雨的那把傘一樣。

就如同這次他遺棄的這顆珠子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