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詩與文學史：楊宗翰的詩文學異議空間

撰稿：楊宗翰

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aiwan International’s Workers Association，簡稱TIWA）成立於一九九九年十月，是台灣第一個為外籍勞工和外籍配偶服務的非政府組織。該會靈魂人物、秘書長顧玉玲甫由台北印刻出版社發行第一本個人著作《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十月十八日並於中山北路三段的天主教聖多福教堂舉辦了新書發表會。顧玉玲曾以書寫菲律濱勞工的故事〈逃〉一文，拿下中國時報末代報導文學獎第一名；這次她又再度拾起筆來，用紀實融合小說的手法，記錄在台灣社會底層的移工故事。
《我們》一書的誕生，最直接的原因竟是維持TIWA那間位於中山北路巷子口的小辦公室。為了繳付辦公室整整兩年的租金，顧玉玲參加台北市政府的「台北文學年金」書寫獎勵計畫徵選。她的寫作計畫當初是以全票第一名勝出，獲得全體評審的一致肯定。作品印行後，更在台北文化圈引起諸多反思。作者在後記中述及：「這是幾名菲律賓移工在台灣的故事。獨特、無以複製、不容簡化歸類，我們有幸貼近陪同，唯老老實實記錄下來。」這冊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顯然不該只有台灣人在傾聽及關注；我們更希望它在菲律濱──這眾多被剝削、被侮辱、被歧視移工們的故土母國──引起討論，或讓有心人來整理、轉載或翻譯。

撰稿：楊宗翰

堪稱菲國文壇年度盛事的國家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十一月十五日於Makiti的楊應琳博物館舉行頒獎儀式，將這份榮譽授予二００七年度的二十本出版品。這些書籍的領域涵蓋了文學、教育、法律、歷史、旅遊、體育、科學及醫學，中國作家白刃的長篇小說《南洋漂流記》Tagalog譯本則勇奪譯作類最佳作品。它也成為自一九八二年國家文學獎創立以來，首部獲獎的漢譯菲作品。菲律濱國家文學獎由國家圖書發展署（National Book Development Board）及馬尼拉書評家協會（Manila Critics Circle）合力主辦，其宗旨在鼓勵國內優秀出版品，常被視為圖書界的最高榮譽。菲語版《南洋漂流記》譯者是施華謹先生，二００七年六月由菲律濱國立大學出版社印行面世。本書也是歷年來第一本譯成Tagalog（大家樂語）的菲華長篇小說。
本書作者白刃生於一九一八年，祖籍福建石獅，十四歲便隨叔父赴菲謀生，並曾就讀菲律濱華僑中學（即今日的僑中學院）。一九三六年開始在報刊發表作品並參與《救亡月刊》的編務，翌年離菲返回中國。《南洋漂流記》這部小說所記載的，就是作者十四到十七歲間在菲律賓奮鬥與求生的過程。白刃另著有小說集《戰鬥到明天》《白刃小說選》、詩集《野草集》、劇本《兵臨城上》《白刃劇作選》。

撰稿：楊宗翰

菲律賓華文作家協會於十月發行了第五本叢書《椰島相思──菲華作協散文集》，這也是作協會員們的首部散文合集。本書見證了菲國華人或華裔從「落地歸根」的心態轉換成「落地生根」的生態，共收錄三十六位同仁的七十三篇作品，由吳新鈿、林秀心、王勇、林素玲聯合主編。
菲華作協近年來十分活躍與積極，不但在華文報紙上開闢《薪傳》和《薪傳專欄》月刊，並持續出版《菲華文學》叢刊，以及舉辦了四十多場的文學講座。作協出版品（包括個人專著和會員合集）更達十五本之多。這部《椰島相思》誠如本身亦為「新移民」的編者王勇所言：「顧名思義，強調對菲律濱的一份感情。沒有感情，就不會有相思。如果菲律濱是我們的鄉愁，我們必定會創作出更多有菲律濱本土特色的作品。」

撰稿：楊宗翰

每兩年舉辦一次的海外華人女作家協會（OCWWA）於九月十五、十六日舉辦了第十屆大會，地點選在美國Las Vegas的Bally’s大飯店。今年適逢協會成立二十週年，來自全球各地的一百二十位華人女作家，分別由「女性書寫成就」及「女性文學研究」的層面，提出觀察報告、心得分享與多邊會談。這次並印行了二十週年紀念文集《新世紀海外華文女性文學獎作品精選》，繁體版由台灣秀威資訊出版：簡體版則易名為《女人的天涯》，由河北教育出版社發行。此書共收錄八十四位會員的作品，總字數達三十六萬字，菲律濱獲獎的作家作品為：黃珍玲〈耶誕夜的甜品〉、靖竹〈味蕾的記憶〉、陳瓊華〈兩種聲音〉。
出席本次年會的菲律濱作家有謝馨、黃珍玲、范鳴英、施柳鶯、陳瓊華，以及移居美國的黃安瓊和移居加拿大的林婷婷。下一屆的OCWWA年會計畫於二０一０年舉行，會議地點正是台灣。

文訊2008年11月號
菲律賓華文文學通訊

張淑清雙軌經營微型小說及散文寫作
撰稿：楊宗翰

資深作家張淑清女士執教華校多年，退休後從商，商餘仍寫作不輟。近年來她受邀定期在報刊上撰寫專欄，倘若這些文章日後結集出版，將會是她第三本個人作品集。她的第一本著作《張淑清微型小說集》（菲律濱：博覽堂，2005）開風氣之先，是菲華文壇首部微型小說出版品；第二本著作為散文集《歲月長河》（菲律濱：博覽堂，2006）共分為五輯：「生活感懷」、「人生點滴」、「時光流程」、「情感頻道」、「行旅掠影」，並附錄了十首新詩創作，題為「詩海情韵」。
張淑清另有筆名清瑩、淑清，祖籍福建泉州，生長及受教育於菲律賓。她同時雙軌從事微型小說及散文寫作多年，屢獲相關獎項肯定，其創作並收入多本菲華及東南亞華文作品選集。夫婿蔡明正也是作家，作品數量雖不多，但寡言的他近年來在翻譯工作上卻頗有斬獲。《歲月長河》正是這對夫妻檔作家，結婚五十週年的紀念品。

文訊2008年11月號
菲律賓華文文學通訊

雲鶴獲頒希臘TKTI學會「客座詩人雙語書獎」
撰稿：楊宗翰

新潮文藝社（SCAL）創社社長雲鶴（本名藍廷駿）自幼在菲律濱生長、受教育，持續筆耕墨耘且成果豐碩，計有詩集《憂鬱的五線譜》、《秋天裏的春天》、《盜虹的人》、《藍塵》、《野生植物》、《詩影交輝》、《雲鶴詩一百首》等。其雙語版詩選The Wild Plant and others（《野生植物》）甫獲得希臘TKTI學會頒發「客座詩人雙語書獎」，為菲律濱華文詩的外譯戰果再添一筆記錄。
TKTI學會去年底得到希臘莎納美市政府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的協助，在希臘文化部督導之下，於莎納美市主辦「第廿三屆全希臘詩歌與散文研討會」。會後特別頒發「客座詩人雙語書獎」予菲華詩人雲鶴（James T. C. Na）的詩集《野生植物》。

文訊2008年11月號
菲律賓華文文學通訊

菲律賓華校聯合會舉辦現代詩朗誦比賽
撰稿：楊宗翰

菲律濱華校聯合會（簡稱「校聯」）創立迄今已滿十五年，為加強華校學生對現代詩的認識與鑑賞能力，近年來持續舉辦詩歌朗誦競賽。本屆比賽共獲得大馬尼拉地區十五所華校報名參加，於九月十三日上午八點假中正學院大禮堂舉行。比賽選手分為兩組，原本公布的指定作品是余光中的〈黃河〉及羅門的〈麥堅利堡〉；後因故以菲華詩人謝馨的〈華僑子弟〉取代余氏〈黃河〉。
校聯邀請菲華文壇名家月曲了等五人擔任評審，比賽結束後立即公布結果：崇德學校表現突出，兩位代表分獲甲、乙組冠軍，聖公會中學、中正學院、計順菲華中學亦各有斬獲。期待主辦單位能繼續努力，為菲律濱培育更多年輕的華文詩愛好者。

文訊2008年10月號
菲律賓華文文學通訊


八十歲的吳新鈿與十二歲的菲華作協繼續結伴同行
撰稿：楊宗翰

菲律濱華文作家協會成立於一九九六年五月，今年第七屆的幹部選舉結果出爐，依然由創會的吳新鈿會長連任。這十二年來，該會最值得驕傲的是催生了「菲華作協三寶」：（一）已發表了近二百六十期的《薪傳》會刊，從不間斷，廣受佳評；（二）創設「專欄」版，由同仁執筆撰寫文學評論與雜文，迄今已超過五十版；（三）印行《菲華文學》叢刊雜誌，已出版十七期，成為全球華文讀者欲瞭解菲國華文文學現況的重要窗口。菲華作協同仁近年間也掀起出書熱潮，目前自費出版（按：本地文藝書籍幾乎皆採此模式面世）的叢書已達十六冊。
作協為了鼓勵創作，曾與《商報》副刊合辦微型小說作品聯展，歷時兩個月，後來並於馬尼拉促成「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究會」的成立。該研究會的副會長一職，亦由即將歡度八十大壽的吳新鈿擔任。他與牽手林秀心女士多年來創作不綴，長期扮演親善的文化大使與菲國華文文學的薪傳者角色。一九九七年十月，薈萃其半世紀文學之旅的《吳新鈿文集》面世，收有小說、詩歌、散文等各文類寫作成果；十年之後，林秀心與吳新鈿又繳出一套兩冊的《椰島鴛鴦譜》，收錄了他們近年間創作的微型小說、散文、新詩與評論，也成為兩人結婚五十週年的最佳紀念。

文訊2008年10月號
菲律賓華文文學活動通訊


詩人雲鶴獲菲律濱作家聯盟（UMPIL）頒贈榮譽詩獎
撰稿：楊宗翰

菲律濱作家聯盟決定於今年八月三十日的第卅四屆「全國作家大會」中，頒贈榮譽詩獎「GAWAD PAMBANSANG SA ALAGAD NI BALAGTAS」予菲華詩人雲鶴（按：BALAGTAS為以「大家樂」語[Tagalog]創作的菲國著名詩人）。這次贈獎的對象為幾名以菲國方言創作的詩人，本名藍廷駿的詩人雲鶴，則為首位以華文創作獲此殊榮的菲華文藝工作者。這也再度確認了「菲華文學」在菲律濱文學中的位置與重要性。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在由菲律濱教育部與菲律濱作家聯盟（UNYON NG MGAMANUNULAT SA PILIPINAS, UMPIL）合辦之「菲律濱文學的今日與明日」第三次座談會中，宣布承認「菲律濱華文文學」為菲國文學的一部分。作為菲國的少數民族文學，華文／華族文學的作者群、批評家與翻譯者多年來不斷努力，其目的之一就在致力於菲、華融合，也試圖為本國華文文學的發展尋找新方向。這次由身兼《世界日報》文藝版主編的詩人雲鶴獲得此一榮耀，代表菲律濱作家聯盟對華文文學的高度重視。我們也期待未來有更多華文作家，能在菲國文學史寫下屬於自己的一頁。

期待千島詩國再現：一個台灣人眼中的菲律濱華文詩

楊宗翰
(原刊 2008.7.29 菲律濱《聯合日報》文藝版)

自從人抵菲國，除了本業的教育工作外，對這裡的新詩發展現況一直十分好奇。近幾年我默默追蹤東南亞華文文學，雖沒有做出什麼大成績，但關心從未稍減。台灣讀書界對東南亞的共同印象，無非是熱到不行的氣候、蕉風椰雨的景致，再加上綴飾著些許異國情調的意象及異族風情的圖騰。中國大陸的評論文章則每每強調東南亞華人的懷土思鄉，文學評論家們數十年下來還是在彈「鄉愁」這首疲態畢露的主題歌。說的明白些，兩岸文評家的觀察其實似小異而實大同——都很膚淺，而且刻板老舊。「東南亞華文文學」被簡化成某個他者（the other），其存在彷彿只是為了證明「我們（台灣或中國）的文學」更優秀、更完整、更值得學習模仿，是是無可質疑的影響來源。除了南洋情調與懷鄉之思這類「特色」，「東南亞華文文學」就像個次等、先天不足兼後天殘缺、只會不斷模仿的學生（在中國文學或台灣文學的陰影下，永遠畢不了業、出不了師的乖學生？）。
以我在台灣的觀察，「東南亞」何其之大，可惜眾人目光所及，還是以馬來西亞的華文文學表現最能引起注目。光是旅居台灣的作家，就有陳鵬翔、張貴興、李永平、陳大為、鍾怡雯、黃錦樹、張錦忠、林建國等健筆；馬來西亞本地作家更是代有才人、各領風騷，隊伍整齊，好不熱鬧。實力堅強加上成績斐然，馬華文學在台灣的東南亞華文文學圈內的聲音自然最大。菲律濱呢？菲華文學的歷史起點，一般上溯至一九三四年《天馬》與《海風》兩本華文新文學刊物。至於台灣跟菲國之間最早的文藝因緣，要屬一九六０年代學校暑假期間，每年舉辦的「菲華青年文藝講習班」（後改為「菲華文教研習會」）。菲國文聯從台灣聘請作家來此地講學，其中包括了余光中、覃子豪、紀弦、蓉子等重要詩人。六０年至七０年代初，菲國青年文藝作者創作風氣甚盛，現代詩尤其受到青年作家的歡迎，由雲鶴等人創立的「自由詩社」則是第一個由青年作家組織的文藝團體。充滿躍動青春與蓬勃生氣的菲華詩壇，在一九七二年九月，總統馬可士（Ferdinand Marcos）宣佈全國實施軍事戒嚴法（簡稱軍統）之後幾近冬眠。軍統時期所有報刊均被封閉，華文報中唯有《聯合日報》（一九七三年由《公理報》與《大中華日報》合併而成）獲准出版，但不得開闢文藝副刊。菲華的文藝愛好者，被迫只能投稿大陸與台港等地的文學園地。軍統時期菲華雖無出版機構，但施穎洲編的《菲華小說選》與《菲華散文選》（台北：中華文藝，一九七七）卻順利在台灣面世；加上鄭鴻善編選的《菲華詩選全集》（台北：正中，一九七八），這大抵就是彼時台灣讀者所能窺得的菲華文藝印象。
一九八一年馬可士宣佈解除軍統，菲華文壇也因此重獲新生。由《東方日報》重新改組的《世界日報》，於同年於六月一日面世。創刊號的《世界日報》開闢了由曉華主編的「文藝副刊」——這是菲華的文學愛好者在近十年的軍統時期後，第一次讀到的純文學副刊。「軍統」與台灣的「戒嚴」性質十分接近，但台灣在戒嚴時期猶未完全禁止文藝報刊出版，故不難想見「軍統」對菲華文藝的傷害究竟有多深。繼《世界日報》之後，《聯合日報》也接著開設「竹苑」副刊，由黃梅、蔡慶祝與吳勝聰負責編務。五、六０年代的文藝團體如耕園、椰風、晨光、辛墾等都開始恢復活動。「新潮文藝社」更毅然向政府申請登記立案，成為軍統解除後，第一個獲得政府承認的菲華文藝團體。此時在台灣出版界，也陸續重現菲華文學的身影，如女詩人張香華主編菲律濱華文詩選及作品選《玫瑰與坦克》（台北：林白，一九八六）、《茉莉花串》（台北：遠流，一九八八）（後者於一九九０年由北京的中國華僑出版社重印，列入「菲律賓華人女作家選集」）。一九八二年，時報出版社曾委託張香華的丈夫柏楊主編一套五冊的《新加坡共和國華文文學選集》，這對夫妻可謂是東南亞華文文學的在台知音，值得記上一筆。中國大陸對此時也開始出版菲華文藝選集：一九八三年有福建人民出版社的《菲華新詩選》，福建省海峽文藝出版社則於一九八五與八九年分別印行《菲華散文選》及《恍惚的夜晚——菲華小說選》。一九八六年二月廿五日，「人民力量」勝利，馬可士下台。終於等到媒體與言論完全解禁，一時間新報創設、舊報復刊，且五家華文報皆開設文藝副刊，計有《聯合日報》「竹苑」（黃梅主編）、《世界日報》「文藝」（雲鶴主編）、《菲華時報》「岷江潮」（秋夢主編）、《商報》「新潮」（藍天民主編）、《環球日報》「文藝沙龍」（林騮主編）。時至今日，五大報中《聯合日報》、《世界日報》及《商報》三者依然屹立不搖，但《菲華時報》易名為《菲華日報》，《環球日報》則被新辦的《菲律濱華報》取代。五報雖各有副刊，但無須諱言，功能與表現皆猶待加強。我認為文學副刊作為一種特殊的媒體，應該扮演如傳播學者馬奎爾（Denis McQuail）所稱「意義的交換」者的角色，通過文壇訊息的流通及文化場域的意見交換，提供本地文學界一個具有創造性、互動性和開放性的空間。在這個空間裡，可以充分分享文學訊息、自由呈現文化場域的各式觀點，以便多樣並真實地記錄本地文學發展及文化思潮的起伏。有這樣的副刊、這樣的媒體，才是菲華文學之幸。
身為一名台灣製造（made in Taiwan）的文學觀察者，我對菲華文學的前景其實頗感憂慮。據統計，菲律濱華人佔全國總人口百分之一點六，約一百一十萬人。相較於東南亞各國華人人口與全國人口的比例，菲華人實在不能算多。以菲國境內一百二十多家華文學校，近十萬名師生來看，五家華文報的合計發行量才四萬份，「菲華青年不愛讀華文報」已是人所皆知的事實。至於文學社團，菲華目前共有二十四家文社或詩社，會員逾二百人，已結集出版作品則在二百種上下。菲華文學團體幾乎都是跟各報商借版面，一週出刊一版或半版，罕見中斷或停刊。能維持此局面誠屬不易，可惜往往只委由一人編輯組稿，且在新血難覓的情況下，作者及編者年齡都普遍偏高。今日菲華青年對華文多半興趣缺缺，日常生活多講菲語及英語。這也不能全怪他們：台灣與大陸在菲國的僑務部門鬥法多年，期間雖互有勝負，惟免費提供給華校的教材同樣死板乏味，老師教來辛苦，學生讀來痛苦。眾多華文教材中學生比較有興趣的，還是中國出版的《說話》及台灣出版的《生活華語》，理由無他，「簡單」兩字而已。既然強調簡單，便難於文學層面有何期待或要求。在詩歌活動部分，菲華校聯（菲律濱華文學校聯合會之簡稱）常舉辦現代詩朗誦比賽，要求各校選派中學生參加。此舉固然立意良善，但指定選詩卻太偏重境外詩人，對本地菲華詩人的鼓勵不足。譬如今年校聯指定各校朗誦台灣詩人余光中的〈黃河〉及羅門的〈麥堅利堡〉，卻不見本地詩人大作。加上這裡的詩歌朗誦太強調表情與聲調，常引來年輕一輩華人私下訕笑，連帶著對現代詩也多所誤解。校園裡罕見有華文文學社團，至於「詩社」那更是鳳毛麟角，該列入保護類動物列管了。
其實優秀的菲律濱本地詩人所在多有，十餘年前我在台灣唸大學時，已經讀過和權、月曲了、雲鶴、藍菱、謝馨的詩作，還有施穎洲的譯詩。施穎洲可能是世界上任期最長的報社總編輯，或許還是全世界「筆齡」最久的專欄作家。近六十年來他一直堅守著崗位，並持續翻譯詩作。一九六五年，他的第一本譯詩集《世界名詩選譯》由台北皇冠出版社印行後，馬上成為當時的暢銷書。六０年代到七０年代間，他的《世界名詩選譯》、《古典名詩選譯》、《現代名詩選譯》三書先後問世，合稱《世界詩選》，涵蓋了二十多個國家的古今大詩人及其代表作三百首。隨後他又翻譯了莎士比亞的一百五十四首十四行詩，是為《莎翁聲籟》；最近台北九歌出版社又再版其《中英對照讀唐詩宋詞》，可見台灣讀者對施老絕不陌生。或許還有很多台灣愛詩人跟我一樣，年輕時是先透過施老的翻譯來接觸西洋詩呢！
和權、月曲了、雲鶴三人的短詩在台亦不乏讀者。廣被台灣各級學校列為參考書的九歌版《新詩三百首》，都有收錄他們的大作。至於另兩位女詩人，藍菱算是台灣現代派盟友，雖然她出生在馬尼拉，在菲國受教育，後來才赴美定居，但她的菲律濱身份卻未曾被遺忘。謝馨或許該算台灣詩人，她本來是空中小姐，嫁至菲律濱後，方提筆寫起有關本地生活的詩篇。上述五位在台灣的各大小詩選集裡都是常客，算是台灣讀書界最熟悉的菲華代表詩人。我不禁要問：然後呢？都過了近二十年，新一代的菲華詩人在哪裡？究竟是我接觸有限、視力不佳，還是這些年來菲華詩人面臨了強烈的世代斷層危機？以中國大陸學者最愛談的「鄉愁」為例，雲鶴的〈野生植物〉就像余光中的〈鄉愁〉，已成為描寫海外華人命運及其心靈創傷的公認經典。但新一代菲華詩人是怎麼用詩眼看「鄉愁」的？世代既然有異，新世代對此一主題的書寫有何變形、位移或轉化？前行代或中生代又如何與之對話？當然，我還想到有一群以華文以外的其他文字（如英語或菲語）來創作的「華人」作家群。他們同樣在表現華人的心態及思想，也同樣面臨「身分認同」與「文化認同」的困惑。文壇若囿於語言有別，視其為「他者」而不予討論、關注或鼓勵，則菲律濱華文詩或華人詩的未來發展，恐怕都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