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3, 2006

【公告】POLANYI的飲饌紀行在ROODO開張

November 24, 2006

【書寫.浮生記】鹽水訪動物設計集團,吃紅豆月見冰

     天拜訪動物設計集團的建築師xin,從台南開車到鹽水不算遠,約四十分。經過了高速公路沿途的南方田野風景,四十分後,我們便行在鹽水鎮上,看著小鎮街道與慢行的居民。

     距離約的一點半還有點時間,Bin提議吃午飯,打了電話給lotuslotus報馬阿三意麵,我們車子便停到鹽水市街路口停下。

 

     先插個話和鹽水攀親一下我的阿嬤是鹽水人,嫁給了隔壁義竹鄉的我的阿公,但十分詭異的是,義竹我只去過一回,而鹽水今天是第一次來,兩地都是我陌生的所在。聽我媽說,阿嬤那邊頗富有,曾在鹽水鎮上開了酒樓名月津樓。這月津是鹽水的古地名,這酒樓,如今八成也不存有了。這故事聽我媽偶而提起  ,憨直的父親只是笑著,從不發一語,也沒曾聽他說過他爸媽,對於出身於鹽水的我的阿嬤,我也異常地陌生著。

     好,這散漫的家族故事報告完,先轉回正題。

今天第一次來到阿嬤的故鄉,無思親之苦,卻為那小鎮風情所著迷,但我們要事在身,無暇細看。去到阿三意麵,猛急猶如飼料雞般吞完意麵,便驅車前往動物設計集團。

 

    我們車到鹽水時,已通知了sex,和他約在鹽水國小前。sexxin熟識,由他帶路再好不過了,由他開車前導,我們則緊跟在後。過了約三分鐘,我們在一個路口有著顯著「當」字樣的小路右彎,旁邊植了不知名植物(bin懷疑是土豆),我們停在一美麗的矮腳厝前,四條狗圍了過來,兩隻咧嘴嗤叫,還一步步要往小腿啃來的樣子,另外兩隻一o一花斑狗(那是啥狗?)在花下,定睛一看,原來是塑像。

 

  Xin推門出來,引我們入座。Bin先掏出名片和xin交換,我則是在書包搜羅良久,一付狼狽樣,最後很尷尬地說:「找不到」,在坐下來的空檔,摸到了,才遞給xin。 

  Xin看起來相當溫藹和善,也稱得上是帥了(雖然比起我還差一點),他提出用「五感」空間觀察法,相當有趣,並實際用在台南縣政府委託的規劃案中。我們此行目的是想借來圖資,但很殘念的是,對方只有台南縣政府的。不過他很大方地提供了三個規劃案的電子檔,也分享了許多從空間出發的田野調查觀點,比如他們派出人去調查,有的人是觀察村莊的大體輪廓,有的人則是調查農地的作物,有的細到家戶內部。調查完後,晚上就把這些像蜜蜂一樣採收的成果一齊標示在一張圖上,所有的資料在圖上一目了然。

 

  他也提到調查工具的不同;照相很快,花不到一秒,可以掌握所有的實貌,但素描的則是花好幾分鐘,畫在素描本上,上面會捨棄一些東西。在素描旁,,則會有觀察者的感官描述,比如正當我觀察著眼前蕩漾的花海,卻飄來一陣薰鼻的牛屎味,令我痛苦萬分之類的句子。

  總之,照相和素描是完全不同的捕捉風貌的工具,在執行上,可以互補。

  我們花了不到一小時時間,取得了協議,也獲得了想要的資訊,此行算是相當豐碩。於是,愉快地告別了xinbin提議去吃冰。

  回到了鎮上,我們在剛剛問阿三意麵的冰店吃冰,這家店位於三角窗,就像是台灣小鎮都見得到的冰店,不新穎,簡單,客人卻很多。

 

  當然,十一月了,客人有限,除了店前一個年輕媽媽站著等外帶,便是我們三人,不過,一下湧進我們三個客人,也算多了吧!我和bin點了紅豆牛奶月見冰,sex點了烏梅冰。趁冰上桌前,我遵循著老闆娘的指示,溜去後邊的八角樓上廁所,回來後,bin已挖出一口冰吃下,冰都還沒落到喉嚨,他就已發出讚嘆:「嗯~~好吃」我趕緊入座,也挖了一口食下,吞下後,我懷疑,那清冰何以如此綿密鬆軟又清甜,紅豆色澤如此溫婉如二八少女酡顏,和那天上降下的濃稠生雞卵黃搭配得竟如此妙絕,如此渾然!?

  此冰只應鹽水有啊~~什麼旗山的香蕉冰,連這家冰店的一顆紅豆都比不上吧!?這冰,真是令人讚不絕口,吞不落喉(因為只想停留在舌蕾)的天冰啊!

  這冰真有如此好吃,不信?去吃便知。

  至於吃完冰之後的行程,以完全被酷熱冬天吃到冰的狂熱喜悅感所掩,忘了。

 



November 23, 2006

【書寫‧浮生記】貪戀無工作進度的一天

  禮拜,校園裡空無一人,上了該校網站查看,才知道是休假了。難怪,這校園變得無比清幽,沒有了雜沓喧囂的人潮,我發現,自己還是喜歡台南的。尤其今日一襲藍天,數抹微雲,還掛了一弧戰機演練的凝結尾,配上濃蔭綠樹。今天的台南,真美好。

  然而,學校休假,網路也跟著休假。

  早上剛到研究室,室友說網路出了問題,我開了筆電,發現無線網卡抓的到訊號,但就是連不上網路,便想些用不著網路的工作。室友便提議抓圖層的控制點,用的樣本是經建圖,加上我翻拍的四草空照圖。我們要作的工作說起來很簡單,就是把兩張地圖疊在一起,但是卻足足花了兩個小時。因為這工作要花細工,而且台灣的座標系統有TWD67TWD97兩種,我們找到的圖因為是不同單位畫的,各行其政,台灣政府缺乏一統的規矩,苦了我們這些非專業的人。

  總之,疊兩張圖,花了兩個小時。好在欣慰的是,昨天學了如何畫點、線、面,如此一來,索求的圖層可以大量縮減,省去了不少公文索圖的時間。

 

  中午室友歸北,我則因吃了過敏藥,極愛睏,不知裡頭是否也攙了安眠藥?意識也降到無法工作的境地,加上研究室沒網路,便先去辦了些事,回家補眠。晚上七點起床,去了和住家在同一條路上的誠品,買了這些書來讀:

  吳昊,2006,《都會雲裳:細說中國婦女服飾與身體革命(1911-1935)》,香港:三聯。看書名和內註,似乎是論文,但一翻看裡頭,活脫脫是民初流行服飾文化史,裡頭有不少坦胸露肚的圖片和寫真,不過激發我買的動機的,我想是章節之前的這些引文,如第五章03前的這段:

 

  每當風平浪靜,碧藍的海色與天光相映得和平無爭。游泳的女人穿上半截游水衣,奶部幾現出,陰部也隱約可見,和同穿相似游水衣的男子相競於海波水光之中,笑聲喧嘩,甚囂海上。浴罷,或浴前,男女尚保存著水衣的裝束,在太陽下暴露他們的身體,這是一種半裸體的快樂,已經值得我們的豔羨了。

 

  第五章的引文是1927年時,廣州市的代理民政廳長朱家驊,在廣東省政府委員會的會議上,提出討論《盡革婦女束胸》,發表了以下這段頗令人發噱,令股拍桌大笑的宣導文:

   

  「現在我很誠懇的向革命的婦女貢獻一句:今後婦女解放運動,須先從本身乳頭解放起。先由己及人,使全國的婦女都能恢復她的天乳的自然美,這並不是開玩笑的說話,確是一件救己救人救種族必要的工作,我相信各位革命的婦女同胞,一定能夠去身體力行。」

 

  除此之外,作者的筆調鮮活,看起來不覺學院語言的生澀堅硬,頗耐咀嚼。有些章節更是引人入勝,像是最後一章提到,辛亥革命後被漢人婦女揚棄的旗袍,何以在十五年後時尚的都市上海捲土重來?

  翻了一些零碎片段,再翻到封底看了價錢,雖然小驚,還是很愉悅地買下這本書,只因—難得。

 

  另外還買了三本書,第一本是詹宏志新書《人生一瞬》,應該是他在壹周刊的專欄集結,當兵時,每期都會買壹周刊,為的常只是一篇詹宏志的專欄文章,如今他的文章集結了,我用不著再傷腦筋去搜買廣散各期的壹周刊,當然毫不猶豫買下。這書內容當然極好,但我忍不住要抱怨一下,封面實在是平淡無奇,甚至落於俗了。封面是一隻好似被塗了螢光劑的蝴蝶停在岩石上,亮眼是亮眼,不過老實說,我覺得是這書令人搖頭之處。

  

  第二本,舒國治的書《流浪集:也及走路、喝茶與睡覺》粗略翻了,不行,太做作了。從上一本門外漢的京都就依稀嗅聞到一股慌張、為寫而寫的氣味,這本書更是透露得明顯。許多人喜歡的舒國治,變味了,像是樹枝孤鳥後的伍佰,寫的歌完全不行。

       這本書糟糕的另一點是書腰帶(是直的,難道叫書領帶?),上書大咧咧一行字—不要絕望,你絕對可以流浪。

      糟。真糟。太糟了。

  第三本,《一件T恤的全球經濟之旅》,從經濟學家的觀點看全球化貿易的下市場,我想看這個被抗議全球化的學生驅使,追著T恤生產線到消費彼端的經濟學家如何看待全球化這事。學院裡學社會學和人類學的有個毛病:庸俗化的左派傾向,不是很能接受其它學科的見解,也缺乏解讀經濟專業的能力,這點必須改善,並且要能學他者長處才是,跨學科對撞,才能蹦出更多真理的火花。

  一點感想,草記於此。

  



November 21, 2006

【書寫‧浮生記】菜鳥三周記

     個禮拜開始,工作有些趣味了,因為開始得作些訪談,也會去拜訪一些人。訪談的方面,因為我這邊還沒構思完全,算是卡住了。我的進度有點慢,這也算鍛鍊自己,如何將自己所學和學校外的節奏接合——簡稱「效率」。目前就過去三個禮拜的進度來看,我看來完全是個沒效率、混亂的職場菜鳥。沒進入狀況的感覺,頗像剛下部隊時,被當成「菜排」一樣,心理不免有些慌張。但我告訴自己,還是按照自己可以掌握的節奏來吧!對我來說,不按步就班,很快地生產出「成果」,還是有點困難,不過呢,這或許是我一廂情願的看法,講求速度與效慮或許才是社會的真實面,所以還是得早點熟悉好。

 

     為工作進度所綁縛的緊張感之外,也有令人興奮的事,像是這禮拜要去拜訪人(呼,終於可以看到人,而不是一直看枯燥的文獻了),已經確認的有負責台南縣城鄉規畫的動物設計集團建築師,以及成大測量所的老師。但煩惱的是,和專家級的人物見面,如果沒準備好,不僅失禮,也挖不到什麼寶藏回來,因此,內心壓力不小。往好處想,接這個計畫,和我個人追求跨學科整合的理念不謀而合,如果能借他者之力,開發出研究的蹊徑,豈不甚好?

 

     在工作的時候,仍惦念著以前課堂所學。脫離學校近半年,有點失落,不過也令人思考人類學的實踐可能性——如果不考博班、不當叫獸,難道就不能算是「學術」路線了嗎?未來的兩三年,是我個人生命的轉折點,這兩三年,是自我期許要為理念衝刺,並試探各種可能性的階段。

 

  加油吧!



November 18, 2006

【書寫‧浮生記】穿越

坳吐出稀微光亮,盆地裡的高樓層宇、河道、如饅頭般的山頭可見。我搭乘的統聯客運從國道上彎旋而下,落在重慶北路上,走了不一會兒,車子停下,在民生西路口的紅綠燈前。 

我隔著車窗,看見下頭騎乘機車的男女眾身上厚裹膨漲的外衣,看起來好似要奔去海邊浮潛,頭上的冷氣直竄腦門,我不禁打了個冷顫,雞皮疙瘩已經為下車後的寒冷作準備。

     二十天不見的台北,據說來了冷峰,我在台南工作,只覺白日穿了襯衫可遮陽,入了夜,抵禦涼風恰好。沒想到台北冷到這般田地,凌晨兩點出門北上前,在背包裡裝了線織毛衫,卻不知夠不夠抵擋寒涼。

     綠燈起,車子發動了。

時間是清晨六點,台北城比較舊的古早街區上已經有好多不知從何而來,從何而去的浮游眾生。鮮少在清早駐立於台北街景的我,目擊此熟悉的街景、行人、騎士,不知為何,有了歸鄉的安心感。台北的街道雖然喧囂,但不知怎地,就是和台南的不同,隱含著一股屬於台北特有的深沉靜謐。我猜想,或許是高中乃至於大學,習於至大稻埕、萬華等舊港口街區晃遊,那些街角都已與我熟稔,如同好友,並且成為記憶與歸屬感的一部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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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浮生記】香蕉開花至收穫日數表

     開美濃之前,去找了老爹道別。他請我們吃了自植的芭樂,早上才剛從園裡收採的芭樂相當甜脆,牙齒剛咬到芭樂的綠邊薄皮,甜汁已迸得滿嘴都是。原先只想道個別,沒想到一盤鮮意盎然的水果,就把我們留了半小時。

臨去前,在客廳桌子玻璃墊下的看見了這張表,老爹答應幫我要一張,上個月去了旗山的青果合作社索拿。於是,我手中便有了這張有趣的蕉農教戰守策,這張表上標示了不同時節生產的香蕉名稱,適合的收割日期,是蕉農實際產作生活中據以為準的寶典,貼上來和大家分享(可去我的flickr相本點選較大的版本):



November 17, 2006

【書寫‧浮生記】無法專心的雜工論者

     兩個禮拜的工作時間,是早上十點到晚上十點,這時段除去中餐和晚餐,我就盯著我的筆電螢幕直瞧、打字,偶而起身注水,沖壺泡烏龍,斟茶。這工作其實算自由,但從早到晚專注於同一個主題,卻讓我痛苦難堪。學生時期寫報告、論文的經驗告訴我,我根本不是個可以在短暫的時間內,朝著一條主軸、針對一個點,投注心力、全神專注的人。

   

說穿了,我是個多線並進,手頭同時兼容多個主題,工作的主題必須時而趣味,時而嚴肅的雜工論者,這才是屬於我個人風格的工作節奏。專一於同一主題,在固定的空間,待上如此長的時間,我的身心常感受到壓制,有如被牛仔拋套了繩索勒住咽喉,腦袋已經在呼喚著氧氣,不然就會萎縮,慢慢缺氧,進而窒息。

 

所以在這個五六坪大小的辦公室內,我的同事們常可以看到我坐不住,一定得東摸西找的,如同蚯蚓般蠕動著身軀,那正是我痛苦的掙扎——想要掙脫這空間,尋找某種形態的自由。

工作框架像如此受限,可真是比當兵時在營地操場上跳砲操還痛苦啊!

 

  還好,我還有點自由看看工作外的閒書,這樣可以稍解我受限之苦。

最近在手邊輪番閱讀的是:鷲尾賢也《編輯力:從創意企畫到人際關係》、Richard Sennett《肉體與石頭:西方文明中的身體與城市》以及嵐山光三郎《文人的飲食生活》下冊。如果你和我一樣工作坐不著,可以嘗試擺這幾本書在身邊。比如,看到嵐山光三郎寫名作家池波正太郎,有這樣的片段:

   

池波先生第一次到資生堂茶室,是在十三歲的時候。淺草出身的池波先生,小學畢業後就進入兜町的股票營業所開始工作,另一名少年員工井上留吉告訴他「嚇了一跳。雞肉飯竟然放在銀製容器裡面端出來」,當時月薪只有五圓的少年,為了品嘗七十錢的雞肉飯前往銀座。

 

  不是有如在枯悶的生活中,注入一股活水嗎?不過話說回來,放眼周遭,像我如此無法專心的人,還真是罕少,大家到底都是如何專心製志的呢?



【書寫‧浮生記】巷仔內

     仔內往往是最不引人注目的空間,最容易被旅遊指南所遺忘,因此,若新至一地,有在地人帶入巷仔內,當可免去尋索之苦。

   

在辦公室內苦思至中午,老闆進門,吆喝了大夥去吃麵。我們從光復校區走出,往勝利路出發,經過了菩提樹群,在這秋冬已臨,但溫高氣騰的時節,樹群發神經,連生長階段也紛然不一:有的結了滿樹子,有的竄了滿樹新葉,更大部份的則顯龍鐘病態,葉上有黑斑蔓怖,是吃了台南惡毒廢氣所致。我看了那些受到玷污的葉子,不禁開始想想自己的肺,是否也是如此模樣……..

 

今天的空氣開朗,我們一行四人邊走邊聊,享受著工作少有的悠閒時光。老闆走在前頭,領我們到一家阿銘牛肉麵店,進去時,已無完整的位子。有個學生樣的人自動讓位,真是感激,免於一群人立候之苦。坐下後,我開始觀望四周桌上菜色,鄰桌的客人點了不知名便飯,菜色光鮮,肉片一付粉嫩面容,早引得我垂涎淌地。我們則各自點了牛肉拌麵、牛筋麵之屬,湯頭味道甘美,值得推薦。

 

飯畢,一群人又沿著巷子,來到了明目書社。老闆向店員媽媽問了有無新書,我等則是開始翻覽群冊,各踞書店一方。我蹲下,起身反復數回,手裡竟又揣了數本書,出門時,少了一張千元鈔,多了這些書:

 

季羨林《中華蔗糖史》,經濟日報出版社。

王銘銘《心與物遊》,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王仁湘《往古的滋味:中國飲食的歷史與文化》,山東畫報出版社。

西原大輔《谷崎潤一郎與東方主義:大正日本的中國幻想》,中華書局。

Bruno Latour《科學在行動:怎樣在社會中跟隨科學家和工程師》(翻得頗怪),東方出版社。

.D.貝爾納《科學的社會功能》,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常建華《社會生活的歷史學:中國社會史研究新探》,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

Maria Lucia Pallares-Burke《新史學:自白與對話》,北京大學出版社。(此君還著有The many faces of history)

 

出了書店門口,一群人走向回頭路,我鶩然發現,這喧囂勝利路的巷仔內,竟是靜謐無比,耳邊聽的是老阿嬤的小聲對談,嗅聞的是兩三家食店裡飄出的菜香,看到這巷這景,覺得似曾相似,這不是台北尋常巷弄的氣氛麼?



【書寫‧浮生記】地方的尺寸怎麼量?

        方這詞,我們常掛在嘴上,成為抵抗全球化同質性的一個絕妙好辭。同時,他也是常民生活中,許多人表達情感的概念。

 

     沒錯,地方的確就是一種「概念」,正如同台灣、北部、台南與其說是個地方,還不如說是非常概念化的詞。在動物園裡,小女孩抓著媽媽的裙裾朝著正在蕩秋千的猴子大聲喊道:「猴子耶」,媽媽和小女孩眼睛同時看著猴子,手指也指著猴子,如果力量夠大,不怕被抓傷,甚至可以抱一隻小猴在身上,他是如此具形可觸。但和猴子一比,大家平常認為很清楚的地方一詞,反而變得模糊不清了。比如要明確指出台灣、台南等「地方」,要說大家都會,但台灣有多大,其內涵為何,可真是糊到不行。

 

  為什麼要談「地方」,一來,它是某種學院趣味,二來,它是政客誘引選民的牛肉,同時最重要的是,它是我的工作內容之一,因此逼得我不得不正視它,並且得想出個法子抓它入籠。

  我的工作,據說是一種地方學,現在想想,工作還真像動物園裡趕動物的員工。我找著文獻,想去定義這個「地方」,可是發現它比田裡的泥鰍還滑不溜丟,正如同台南北邊被居民稱為「青盲蛇」的曾文溪沖積而陸浮的海埔地一般,這地方,不管是嚴格定義上,經過測量學精密計算的流域空間,它,確確實實,無法完全用科學去定義。

 

  那麼,地方還可以用什麼標準去定義?

  人的身體或許是一個起點,用身體四肢和感官去定義地方,我想是一個新的起點。在交通工具還不那麼發達的時候,地方比現在容易圈選得多,生物性自然就侷現了地方本身,我們可以走多遠,我們的體力扞衛的範圍有多大。不過隨著工具、武器、交通工具的發明,人們脫離了生物性的限制,這地方,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用身體以及活動的範圍去測量地方的尺寸,是我從記憶裡得來的靈感,或者,受了某些人類學的陶養所致。舉個例來說,我常說我是新莊長大的,但我後來想想,其實我說的新莊,只不過是新莊的一小部份,是我童年去水源地玩的路線,是我國中越區就讀經過的地方,更多部份,是我家附近三公里方圓的範圍。這樣的新莊地方認知,幾乎不會有兩個人是完全一樣的。地方,會隨著性別、階級、職業、年齡等社會身份而不同,因此是動態的,是一種文化,背後,也存在著權力的宰制。

 

  相對於固著的、自認為客觀的、以行政區域為範圍的地方定義,我更偏向於因人而異的、浮動的、以生活空間為範圍的地方感。因此,地方學的建構,從來都是必須注重歷史厚度的,並且,必須從常民生活的角度出發。這樣的觀點,讓我們得以擺脫千篇一律、令人哈欠連連的教科本歷史,而粹鍊出精彩的常民生活史觀。

 

  舉個例來說,談台南歷史,不一定得從鄭成功趕走荷蘭人開始,因此憚精竭力去計算鄭成功登陸的時間、海水深度等無聊問題,還不如探討來往福建和台灣兩地的漁民如何捕捉、製作烏魚子來得有趣,並且可能更具重要性。從漁民的觀點出發,誰能跟他交易漁貨,遠比統治者是誰重要得多吧!

 

  從漁民的角度出發,他所認知的地方,是跨越文化、國家界線,而是依存於生活中的;從一個六O年代,生長於安南工業區旁的漁民來說,他所關懷的界限,可能就是養魚的魚塭,在他的眼中,這會比從國家角度出發,設立工業區重要,因為污水可能會污染了他的魚塭,讓他損失數十萬。漁民認知的地方因此可能不大,但卻不代表不具重要性,因為這個地方和許多人(如消費者)產生了關聯。地方,從而都是環環相扣,不可分離的。

 

  所以,地方的探討,必須是以常民生活為基礎出發的。從人的生活出發,我看可以首先探討地方的尺度,其次可以得知,地方彼此扣連的關係。地方的尺寸因人而具形,具有高度,並且收納了有歷史記憶,不再只是一張死板無味的行政區域圖。展現於地圖的地方從來都是一種權力,單一尺寸、缺乏人的生活足跡的地圖,展現了是無形宰制的暴力。

 

地方學,得先從學習測量地方的工具開始。

 

2006/11/26 記工作雜思



November 13, 2006

【書寫‧浮生記】公園路口買南化芭蕉

       吃完了阿憨鹹粥,心飽意足,手背抿去了嘴角的湯鮮味,上了車,逕往低緩矮丘的公園駛去。路的盡頭,是山崙頂高之處,置有紅綠燈一座。我眼瞧著黃燈已爍,使勁催油向上時,沒想到黃燈轉成死紅,於是,在這公園南路和公園路的交叉口,看到了這香蕉羅陳的攤子。

 

     攤子上擺置的蕉短肥,不是市面外表鮮黃光滑的老北蕉,正是我喜愛的芭蕉之屬,問了價格,頗不便宜,頭家娘指了攤上:

     「這二十五,這四十,這六十」

     「有啥不同」

     「這是芭蕉,這是粉蕉,這是呂宋蕉」

  問了各蕉類辨識法、滋味,便動眼挑揀,請頭家娘切下三兩梗。

     我喜歡蕉有q勁,類近蒟蒻,惡其鬆軟無纖。因此,買芭蕉的機會買大於香蕉。在美濃時,曾吃到月光山另一邊杉林鄉的有機芭蕉,q勁十足耐嚼不說,香味層次豐富,記得咬下第一口時,濃醇香味在鼻腔迴蕩,其豐郁只有蘋果牛奶略堪比擬,那真是人間美味,令人驚嘆不已。

其後有次回新莊,買過一次樹林人自植芭蕉,味道便遜色許多,不禁搖頭苦嘆,日思夜想都是那山中偏遠小鄉的天然氣味。

   

  於是,到了各地,都想買上地方出產、零售的芭蕉,嚐嚐各地的「山頭氣」。來到府城這路邊小攤,當然得買上這屬於台南的氣味囉。看著各色蕉類,我忍不住照了幾張相,頭家娘已笑不可抑。臨走前,我還不忘問了老闆娘芭蕉出生地。

  「這是阮南化ㄟ」

提著裝了三種蕉的提袋離去,行走間,熟香從袋中隱然飛出,我的腦中,已經開始想像南化的物景,在這惡濁煙塵漫飛的府城街道,買著鄉野地產,竟成為唯一的幸福了。



November 8, 2006

【書寫‧浮生記】傅老師開的書店

  拜一下午六點半,府城晚霞甫落,華燈初上,孔廟前的人行道的車流不絕,打了探照燈的孔廟門樓,顯得莊雅沉穩。

 

  我剛結束往安平的探訪,騎到此處,想起室友曾經告訴我一家成大建築系傅朝卿老師經營的店,腦子憶及此,眼角瞥過一家,招牌是書法字寫成的,心想,莫非就是這間?於是緩下車速,靠邊,踅到孔廟對面的挑仔巷口。

 

  我把車子在挑仔巷口的牌坊旁停下,徒步到那家店。

  推開玻璃門,原本俯首專注的店員抬頭望了我一眼,對我點了頭,我也露出招牌的憨笑。然後,我從進去右手邊的書架開始看起。

 

  「你東西可以先放著」唉唉,我就像是勞碌命,整天放不下心頭工作,連站著也要扛負著書。小姐一番提醒,我手上和肩上的書袋才落下,擱在店裡唯一一張木頭椅上。書籍一落,椅子嘎吱作響,只差沒支解骨散。我當作沒事,頭朝著有書的那面牆直瞧。

 

  鋁製書架上的書不多,甚至有點零星稀疏,少到令人誤以為是古蹟景點附設的紀念品販賣部。至於內容,都是些冷僻或罕見的書,看得出主人特殊的閱讀僻好,像是一本專注於南台灣文史考察的期刊(似乎叫《南台文獻》),有古邑鳳山曹公祠的專題,我看來興味無比,但一般人恐怕有興趣的就不多了吧!另外,我翻了一本傅朝卿的《台南市古蹟與歷史建築總覽》,很喜歡,不過翻到版權頁看了價格,才剛脫離學生身份的我,二話不說馬上闔了起來。最後,我半本書都沒買,倒是很觀光客地買了五份主題地圖,和一套府城城門古今對照明信片。

 

  「撲克牌賣得最好」貌似學生的店員冷不防丟來一句。

  「撲克牌?在哪?」

  原來看起來像耳鼻喉科醫生壓舌竹片的,就是她所說的撲克牌。拿起一瞧,居然是府城小吃介紹呢!有兩付,一甜一鹹,搭配的恰好。較之坊間浮濫的美食報導,這撲克牌的文字美編看來經熬練,連讀之都是種享受。不過我平素不玩牌,看了便放下。

  

  結帳時,和還是學生的店員聊起這間神奇的書店,知道開家讓外地遊客可以了解府城歷史的書店是傅老師使命所趨,心裡感到無限敬佩。至於盈虧,據她說就不是開這家店的本意了。但我也想到,其實書店裡的出版品不容易在商業邏輯下生存,是不是可能以另外一種方式呈現,會讓人更容易接近這些文化資產。簡單講,就是把歷史生活化、趣味化,我覺得是有可能的,腦海裡馬上浮現的例子是一本東京都的地域刊物——《東京人》,如果哪天有人辦份《台南人》(或《府城人》),發揚台南地方學,那該多好!和台北相較,早比台北成為一座城市的台南有更多的本錢可以發揮呢!

       離開這家書店時,我不禁回望了一眼夾藏在絢麗招牌中,簡單而安靜地存在著的書店招牌。許多悄靜地安怖於台南街巷各地的這類書店、文史工作室,或許就是台南令人著迷的所在呢!

 

 

註:該店名為全台首學書房,出版了〈台臺首學書房電子報〉,本身也是台灣建築與文化資產出版社,該出版社徵求台灣文化資產的書出版,意者可上網站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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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浮生記】忽然一周

  刻,桌上堆放著橫陳的書冊,闔起來的,張揚如翅的,姿態各異,擠得桌面只剩下五成空間,剩下半壁江山,則是被裝著烏龍茶的杯子、滑鼠墊、行動碟所佔領,殘餘剩下不多的桌面玻璃,破碎映照著眼前大片人高,塗裝成褐色的古老窗櫺。耳邊傳來校外車群疾飆的排氣管聲,夜裡的台南,未曾稍歇。

 

這是我上工一周後第二個工作天的眼前實況。

 

工作的第一周,忽然已過,我的生活大體上漸漸適應這個古城的脈動。上路不再目盲,已用不著翻看厚重的地圖。工作苦忙,時間擠壓了午晚二餐,便調整了用餐時間——午餐變成午茶,晚餐自然就變成宵夜了。像是今天吃午餐,是下午四點去影印巨型地圖時,去育樂街吃了雞腿飯的。四點半吃完「午餐」,又匆匆趕回了研究室。

 

這一周的感覺是,被工作追著跑。雖然這工作的形態太像研究生生活,但有時間的壓力,日思夜想都是工作,要將生活斷分為工作與非工作狀態,很難。心頭有點沉重,但對未來的期待,仍鼓舞著自己向前。

 

回想這一周的工作,不外找文獻、找可以提供線索的報導人,以及思索報告的呈現,都是很耗時間,卻成果甚微的事。晚上檢討了一下,覺得應該有更紮實的時間利用,學生時代的管理法已不適應現實社會的時間逼壓,於是,晚上擬了新的日工作進度表,以求有更好的效率。

 

眼看著死線在前,忍不住嘆曰:一周啊一周,妳怎麼就如此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