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 2002

見習僧(姆采里)五Мцыри/萊蒙托夫 М. Лермонтов


二十一

是的,我贏得自己的命運!
烈性的馬,在異鄉草原,
摔掉它那惡劣的騎手,
也能找到一條近便的路
從遠方奔回故鄉⋯⋯
我怎麼能與它相比?胸膛中
徒然滿是希冀與哀愁:
那無力的熱情與空虛,
幻想的遊戲、心智的痼疾。
在我身上已深深地烙上
牢獄的印記⋯⋯這樣的花朵
是監獄式:孤單而蒼白地,
生長在陰濕石板夾縫中,
久久舒展不開它稚嫩的枝葉,
永恆地等待清新的光線。而許多日子
都一一逝去,當善意之手
憐惜地觸摸,
它被移植到花園中,
成了玫瑰花的芳鄰。從四方
散發生之甜味⋯⋯
如何?朝霞剛升起,
炙熱的陽光灼燒它
這朵已習慣在牢獄中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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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習僧(姆采里)四Мцыри/萊蒙托夫 М. Лермонтов


十六

你記得我的童年歲月:
從不知道眼淚是什麼;
這時卻不羞恥地大哭。
誰能看見?只有黑戚無邊的森林
和在空中飄蕩的明月!
被月色照耀,
覆蓋一層青苔和沙礫,
綿密的樹牆
環繞著,在我面前
那片空地。驀地,空地上
現出黑影,兩顆火星
突地一閃⋯⋯隨後
一頭野獸一躍
從叢林中跳出且躺下,
面朝天地躺在沙上,玩耍。
那是荒野裡永恆的客人──
兇猛的雪豹。它啃著一塊
生骨快樂地嚎叫;
柔軟地擺動尾巴,
將血色的目光,
投向滿月,──而它身上的毛
發出耀眼的銀色閃光。
我緊握著一根有角的樹枝,等著,
戰鬥的時刻來到;心裡突然
燃起戰鬥與血的
渴望⋯⋯是的,命運的手
領我到了另一條路⋯⋯
但這時我還相信,
即使在我先祖的領土上
我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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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 2002

見習僧(姆采里)三Мцыри/萊蒙托夫 М. Лермонтов

十一

在我四周,神的花園綻放;
繁花草盡的愉悅衣裳上
遺留著天空的淚水,
葡萄藤蔓如捲髮般
懸掛,裝飾林間
透明而碧綠的樹葉;
藤蔓上葡萄結實累累,
像珍貴的耳環,
華麗地垂懸,有時
一群膽怯的小鳥兒飛至。
我又把身子緊貼土地,
又開始仔細傾聽
這些魔幻,奇異的聲音;
它們在樹叢間喁語,
彷彿談論著
天地之間的秘密;
而大自然的所有聲音
就在那裡匯合;在這莊嚴
嘆讚的時刻裡,只有人
高傲的言語闃然無息。
我當時所感受到的一切,
那些思緒--已了無痕跡;
我真想能把它們一一描述,
好讓我活下去,就算僅是又一次的幻想。
在那個清晨,穹空曾如此明朗,
甚至能夠專注地目視跟蹤
天使的飛翔;
它是如此地碧澄透明,
如此平坦地無際碧藍!
我的眼,和心都沉湎其中,
在那正午的暑熱
還未趨散我的幻想之前,
而後,我才開始感到難忍的乾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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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習僧(姆采里)二Мцыри/萊蒙托夫 М. Лермонтов



「你想知道,在我逃離在外時,
看見了什麼?--豐饒的原野,
丘陵,覆滿花冠的
樹林處處繁茂地生長著,
鮮麗、叢簇地喧聲嚷著,
像是跳著圈兒舞的兄弟們。
我看見一堆漆黑的山崖,
當山洪將它們衝散時,
我猜透它們的心思:
這是上帝賜給我的啟示!
它們許久以前就在空氣中伸展開
自己的頑石胸懷,
在每一瞬間渴望重逢;
但日子奔流而去,多年光陰流逝,
它們卻永不能相遇!
我看見連綿的山瘠,
奇異美妙,像夢想般,
當朝霞升起之時,
煙霧瀰漫,如祭壇似地,
在空中行雲連綿,
一朵緊接著一朵,
拋棄自己神秘的宿營
往東方匆匆奔去--
彷彿是從遙遠國度
偶然飛來一整列白色鳥兒!
遠方,我看見迷離的雲霧,
在雲間,山間,如鑽石一樣,
屹立不搖的白頂高加索;
我的心不由得
輕盈起來,卻不知為何。
一個神秘的聲音對我說,
我曾快樂地生活在那兒,
而,開始在我記憶裡
過往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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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習僧(姆采里)ㄧМцыри/萊蒙托夫 М. Лермонтов

僅僅吃了一點點的蜂蜜,而我就該死去。

        撒慕爾紀一 註二


不久以前,在阿拉瓜河
和那庫拉河洶湧的波浪
好像姊妹相擁互抱
匯流、轟鳴的那個地方,
有座修道院。從高山旁,
今日,步行者可望得見
破爛大門的柱子、高塔、
以及教堂的拱門;但
香爐中升起的馨香嬝煙,
在其下方亦不再繚繞,
更深沉夜半不再聽見,
祈禱的僧人為我們歌唱。
而今僅有白髮老翁,
半生不死的孱弱守護者,
為人們及死神所忘卻,
打掃墓石上的飛塵,
銘刻在其上的辭句
記述往日光榮──及記載著,
某一個皇帝,某年某月,
因自己的王冠而抑鬱不歡,
因而將自己的臣民交予俄羅斯。
上帝的洪恩就此降臨到
格魯吉亞!──從那時起,
她便在自己花園的林蔭下開花,
在友誼的軍隊保護下,
不再憂慮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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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諾夫卡蘋果(第四章) Антоновские яблоки/布寧 И. Бунин

安東諾夫卡蘋果的芳香正從地主莊園中消失。這些香氣四溢的日子剛剛過去,可我總覺得已經過去了整整一百年。維謝爾基村的老人們都已先後歸天,安娜·格拉西莫芙娜姑母也已經過世,阿爾謝尼伊·謝苗內奇表哥自盡了⋯⋯開始了小地主的時代,可他們卻貧困得到討飯的地步。但是,即使這樣沒落,這種小地主的生活也是很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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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諾夫卡蘋果(第三章) Антоновские яблоки/布寧 И. Бунин

後來那幾年,支撐著日漸衰亡的地主精神唯一的一件事是--狩獵。

像安娜·格拉西莫芙娜姑母那樣老式的莊園並不罕見。那時雖有不少莊園日益敗落,但依然擁有大片領地,及二十俄里左右的果園,過著闊綽的生活。的確,這樣的莊園到現在還保留了不少,但裡面已了無生意⋯⋯沒了三套馬車,沒有專供騎乘的「吉爾吉斯」馬,沒有獵狗、靈犬,沒有家奴,也沒了這一切的享用者--像我已故的表哥阿爾謝尼伊·謝苗內奇那樣的獵人/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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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諾夫卡蘋果(第二章) Антоновские яблоки/布寧 И. Бунин

「安東諾夫卡蘋果結實累累,人們快活迎豐年。」如果安東諾夫卡蘋果大豐收,村里的其他事情也就好辦了:這意味著,這年的莊稼也會大豐收……我不禁回想起那豐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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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諾夫卡蘋果(第一章) Антоновские яблоки/布寧 И. Бунин

…… 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天氣爽朗的早秋。八月裡,下了好幾場暖暖地細雨,彷彿是特地為播種而落的甘露。這幾場秋雨下的正是時候,約是月中,在聖拉弗連季依節前後下的。民間流傳:「若在聖拉弗連季依節水靜雨靡,人們將度過一個美好的秋冬。」若是在秋老虎時節之際,田野裡結滿了蜘蛛網,也會是個好兆頭:「秋老虎時節蜘蛛成群,秋日便收成滿豐」。……我依然記得那個清新、靜謐的早晨……記得那個一片金黃,樹葉開始凋零後,顯得奚落蕭條的大花園;記得那槭樹的林蔭道,落葉蕭蕭,安東諾夫卡蘋果的香甜,蜂蜜和秋涼的芬芳。空氣是這樣的潔淨,就像根本不存在一般。整個果園裡到處是人聲和車輪的嘰嘎響。這是那位既是蘋果商,又是果園主人的傢伙,僱用農夫來摘蘋果裝上車,以便在夜間運往城裡,——運蘋果必須在夜間。那時舒服地躺在大車上,仰望著滿天星斗,聞著飄散在清新空氣中的焦油味,聽著長長的車隊,在漆黑夜色中沿著大道,小心翼翼、嘰嘰嘎嘎地向前行駛,真是再愜意也不過了。一個僱來摘蘋果的農夫,一顆接著一顆地喀擦喀擦大口嚼著蘋果。但這已是老規矩了——果園主人不但從來不阻撓,反而還說: 「吃吧,吃個飽,——沒關係的!所有採蜜的人都吃幾口蜂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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