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
莫斯科著名的官方美術館，一個是特列吉亞科夫，另一個是普希金美術館。前者專展俄國藝術，後者則是西方藝術品。東方，還另有東方美術館。這三個美術館很多年前都逛過，自然。但沒有一個讓我深深著迷過。
逛美術館的經驗通常是印象倉促。除此之外，官方美術館之大也容易讓人厭膩。至今依然深刻，第一次踏進特列即亞科夫，每個櫥窗裡都是神聖閃耀的東正教聖像畫、幾百年前的教宗服飾，仔細研究上面的紋路，被時光侵蝕斑駁的色彩，直到最後頭暈腦脹，理解那些東西無休無止的多，才匆促腳步經過剩下的櫥窗，幾乎落荒奔逃而出，羞愧地在美術館好看的門廊下拍照，留下一遊的證據。
那讓我在好幾年之間看見相似的東西，皆有一種自動反胃的感覺。但畢竟在那匆忙當中，還來得及驚艷Vrubel'（Mikhail Alexsaderovich Vrubel'，1856-1910）的精靈畫像。一個躺（http://www.smr.ru/centre/win/pics/pic0119/p0119_1024.htm），一個蹲（http://www.hrono.ru/img/demon.jpg）。而那隻頭長短角，手持牧笛蹲距的半羊森林牧神，臉上寂寥哀傷的神色讓我久久無法忘懷（點圖放大，http://mythology.sgu.ru/mythology/gallery/vrubel/2.html）。
普希金美術館的經驗也頗慘。遊學時代的導遊不甚盡責，學生觀光也無處可做功課（語言能力很差），不清楚此美術館展的乃是西方真品，以為將要看到的是俄國畫作。一進門就被巨大的希臘羅馬雕像嚇到，接下來杵在米羅的那些小圈圈三角形許多條線交錯的真品、達利疲軟掛在樹上的時鐘前，卻一點感覺也沒有。更奇怪的是，不曉得為什麼，那些畫作老讓我覺得像是贗品。
東方美術館就更別提了。除了心裡一直想，為什麼俄國也有長得像東方獅子一樣的陶瓷雕像之外，我不記得有其他。事實上，那頭可愛的東方小獅子我還拍了照，直到今天想起來都覺得好笑。
這裡面有點玄機的荒謬。俄國，當然有東方。但我一直以為我踏進的那個「東方」美術館，是俄國蒐集東方藝術品的美術館，跟俄國自己領土內的「東方」一點關係也沒有。然而，那頭獅子為什麼會馬上讓我覺得是俄國獅呢？
結論是，學生時代的我，腦袋很不清楚（現在當然可能也還是很不清楚）。
除了這三家，彼得堡的大美術館遊學時代也不幸都遊過。但那一堆堆的宮廷藝術品除了華麗到讓人神共憤的吊燈之外（大概是我腦中一直想像著某漫畫情節︰如果，在舞會中不小心砸下來的話……），什麼也不記得。
這些不幸的美術館經驗，若干年後讓我在有限的時間裡舊地重遊時，懂得節省腳力與體力。
今天的功課是特列吉亞科夫的「廿世紀藝術」館，它不在舊特列吉亞科夫裡，而是跟「藝術家中心」同一幢建築。「藝術家中心」正門面對克林姆大街，「廿世紀藝術」館在右手邊，入口正對被一堆建築物擋住的列寧大街。這間當代藝術館是兩千年三月才生出來的，展出一九五○年～一九八○年俄國藝術家的作品，一共有四十三個小廳，蒐集畫作約七百件、素描六百件、雕塑三百尊，全攬在兩個樓層展出。
一去看到櫃台的價格深感不妙。本國成人三十元盧布，阿多仔成人二百二十五大郎，阿多仔學生也要一百三十元。企圖用學生簽證闖關，聰明的俄國婆婆不理我，堅持要看學生證，於是只好乖乖的掏錢。那一刻我其實很想放棄的。倒不是因為二百二十五元很貴，而是不甘心為什麼要比本國人多出七倍的不合理價碼。
星期四，人非常少。二樓的展題是啥「音樂、藝術與生活」，進去看到一堆中古世紀的畫作沒五秒，就趕緊晃出來。三樓開始是官方蒐集廿世紀俄國當代藝術家的固定展覽。因為迴廊裡的每個小廳都很小，因此非常容易小靚整個當代藝術館的規模。逛了一個小時，我開始理解到它比我想像的龐大許多，因此決定採主觀判斷參觀法。
在當代藝術品當中，我偏愛素描不愛油畫，喜歡裝置藝術勝於雕塑品，親近形式主義多於抽象。由於這個藝術館沒有攝影裝置展品，所以完全不用考慮，雕塑品很大容易注意，因此一望沒啥新意的就略過。縱然如此，在兩個小時之內，我還是無法將所有的展品全都看過。
五○年～八○當然還是在蘇聯時期。關於這個時期的藝術作品，很容易落入社會寫實主義的唯一印象。事實上，無論是文學作品或者藝術創作，整個蘇聯時期的風格歧異眾多。此外，現今回頭看這個時期的作品，也必須將海外的俄國藝術家納進來。
無論是十九世紀的寫實主義或者蘇聯社會寫實還是啥寫實，個人角度來說並不是我喜愛的風格。但是，諸如大部分的作品都會讓我想瞌睡的大畫家Repin，還是會有那麼一兩幅駭人之作。學院派畫家Dmitir Zhilinskiy（1927-）的作品就是這種情況。我對他的《全家福。海邊》（1964，http://art.bl.ru/pict/new/new-060-1.jpg），除了讚嘆那小男孩金髮工筆之細外，別無其他感覺；但是那幅《四季》（Vremena Goda，Seasons，1974），實在令人無法將眼光移開。很古典的構圖，非常勻稱，三個較為豐滿的裸女（神）佇立畫作後方，最前方卻擺了一個極為纖細平胸的少女，從少女手上飄落的花朵輕盈的浮在裸女腳邊的湖泊上。這種對比，使得輕者顯盈，重穩卻不顯愚笨，完美到無法置信。
大多數吸引我的作品，通常都顯得陰鬱。在社會寫實主義之列的作品裡，我看過像Vikor Popkov這般陰鬱並不多。《回憶。寡婦們》（Memories. Widows. 1966）擠在鄉間小木屋裡，灰柴色的擠密空間卻擺了五個身穿紅衣的老婦人，正前方的一位目光直視。紅色與深褐色皺紋擠蹙的老婦人形成震撼的對比效果，整個氛圍看來幾乎毫無任何微光的「希望」可言（http://www.tretyakov.ru/russian/exhibit/popkov/icons/20.jpg）。
離開展館時，才發現那是唯一一個我逛過的美術館裡，想立刻再找時間重逛的。在館前方的公園小憩，已經開始夕陽西落之時。冷而乾燥的空氣裡陽光彷若失溫，直射身上卻顯不出暖度。往展館左方可以看到彼得像的大頭，想起應該要完成近距離「目測」彼得像究竟有多高大的恐怖任務。
他的確很高很大，但還遠比我想像中的小。目測估計大概十層樓高，寬不過一艘中型遊艇。但近看之後，我終於了解為什麼全莫斯科人要跟市長吵架。
一來這隻彼得像真的很醜，毫無任何藝術性可言︰巨大的彼得站在跟他比例彷彿玩具的小船上乘風前行樣；二來，小小的莫斯科河，杵著一隻那麼大的彼得像，實在一點也浪漫不起來。
相關網站︰
特列吉亞科夫的「廿世紀藝術」館簡介（俄）
http://www.tretyakov.ru/russian/exposit/exposition2.html
俄國女性藝術家展（英╱俄）
http://wma.rsuh.ru/zhr_e.htm
Dmitir Zhilinskiy其他作品
http://art.bl.ru/pict/new/pict-new-all-060.shtml
Vikor Popkov
http://www.tretyakov.ru/russian/exhibit/popkov/popkov_1.html
http://www.tretyakov.ru/russian/exhibit/popkov/popkov_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