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熟悉俄國文學的人,第一個想到同志文學作家,是Mikhail Kuzmin。的確沒錯。Wings,第一本俄國男同出櫃小說,毀譽參半。
原因並非Kuzmin的文筆太爛。原因可以說很複雜;也可以說,很簡單。
簡單的來說,就是對同性戀的污名化。
複雜的部分,乃是這個污名,在俄國並非自古皆然。
根據Simon Karlinsky在"Introduction: Russia's Gay Literature and History"中所陳述,一九三三年史達林統治時期開始,到一九九三年一二一條款廢除為止,長達六十年的時間,是俄國同志文學的黑暗期。所謂的黑暗期,在我重新翻閱一九九三年前後出版的俄文書時,可以深深感受到檢查制度(censorship)的無遠弗屆。
在Out of the blue: Russia's Hidden Gay Literature-An Anthology這本書中,翻譯了普希金的'Imitation of Arabic' (Podrazhanie arabskomu, 1835),在一九七四年,於莫斯科出版的普希金10冊小全集中,遍尋不著。無獨有偶,"Out of Blue"書中所選的兩首色情意味濃厚,萊蒙托夫的詩,恰好是他在近衛軍營裡所做的。而手邊所有的選集,萊蒙托夫於一九三四年所寫的詩,一首都沒有。這麼巧。也許是。也許不是。
普希金與萊蒙托夫,並不是定義中的同志。而根據Simon Karlinsky所言,這些詩所透露出來的意含,乃在於他們並不認為,「同性戀」是一件羞恥的事。(註:這一點,與頗具真偽爭議的《普希金秘密日記》,有所出入。聯經版P90)
而Wings,俄國男同志出櫃(come out)的第一本小說,Kuzmin 於一九○七年寫成。手上的俄文版出版日期卻是一九九日年,彼得堡出的。另一本,Kuzmin選集,一九九○年在列寧格勒(也就是彼得堡)出版,序是由A. Lavrov、 R. Timenchik寫的。「同性戀」大喇喇地出現其中。
不奇怪。一九八四年的列寧格勒,就已經出現為同志爭取權利的小組織。當然沒有存活多久。KGB那時還是很厲害的,把他們給驅散了。
一九九○年,由「莫斯科蕾絲鞭與男同志聯盟」(The Moscow Union of Lesbians and Homosexuals)所出的報紙Tema,正式登記。
這,僅僅是性別革命的開端而已。檢查制度也許鬆綁了,但同性戀的污名化早已經深入俄國文學史的骨髓。在文學史上,長達六十年的檢查制度,不僅將同志文本大力掃蕩,就連文本重新被挖掘後,在俄國文學史的主流論述裡,仍以不同的外衣包裝,代替直接面對同志文本的敘事(narrative)方式。
相當於對俄國同志文學的再次強暴。
與俄國的女性研究不同的是,俄國的女作家,能夠發聲的,也唯有異性戀女作家。蕾絲鞭如Parnok,同樣被除名的一乾二淨。同志文學,在俄國文學史上缺席的不僅是論述,更嚴重的是文本。
文本的陸續出現,對俄國同志文學史而言,僅只是開端。從追尋古老遺產裡的同志痕跡開始,企圖在異性戀掌權的領域中,建構同志文學的清晰脈絡,進而發展出更為炫目的俄國酷兒(Queer)文化扮演,勢必得挑戰俄國文學主流論述的攻擊與批評。
面對全世界為同性戀正名,勢不可擋的這波潮流,俄國同志文學將如何被詮釋,相當令人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