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奔跑著⋯⋯然後一瞬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馬兒，雪橇及未婚夫
就像從沒存在過。
孤單地，在半黑暗中，
姑娘被愛人拋在，
可怖之處；
四周暴雪狂風。
轉頭－－蹤跡全無⋯⋯
她見小屋裡有亮光，
反覆禱告；
禱告著敲那門⋯⋯
門兒嘎ㄗ地⋯⋯動了起來⋯⋯
靜靜，敞開。
怎麼？⋯⋯小屋裡棺木橫著
覆蓋白色布幕；
牆邊神像立著，
前面擺著蠟燭⋯
啊！絲薇特蘭娜，怎麼了？你
走進誰的居所？
可怕空蕩的農舍
已無回應的居民。
帶著顫抖及眼淚走入，
在神像前無力地跪倒，
禱祈救贖
十字架在手緊握
膽怯地躲在
角落的聖潔下。
一切都靜寂⋯⋯
風雪消失了⋯⋯
燭光微弱，顫抖的光
時隱 時沒⋯⋯
一切盡在深邃死寂的
夢裡 可怖的沉默。
呼，絲薇特蘭娜！⋯⋯
寂靜裡
傳來輕聲的低語⋯⋯
她瞥見：向著角落裡的她
輕輕地飄起，飛來
雙眼晶亮的鴿子雪白，
輕輕落在她的胸際，
環抱她以雙翅。
四周又是一片靜默⋯⋯
絲薇特蘭娜彷彿覺得，
那罩在白布下
死去的軀體窸窣動了起來⋯⋯
撕扯開布罩；
死人（臉比黑夜還死沉）
清晰可見－－額上戴著花冠，
雙眼緊閉。
突然⋯⋯從緊閉的雙唇裡
發出巨響；他極力地想抖動
那已然冰冷的手⋯⋯
姑娘呢？⋯⋯顫抖著⋯⋯
滅亡將近⋯⋯但白鴿
還醒著。
揮一揮，伸展
輕盈的雙翅；
向亡者的胸際振翅飛起⋯⋯
用盡所有的力氣。
呻吟 他可怖地將牙齒
咬得喀蹬響
看著我們的姑娘
目光逼人。
雙唇慘白；
在反白的眼珠裡
死亡的面容顯露無遺⋯⋯
看，絲薇特蘭娜⋯⋯天啊！
她親愛的人兒－－是屍體吶！
啊！⋯⋯一夢驚醒。
在哪兒？一個人
在正廳的鏡旁；
精巧的簾後
初現朝霞的光；
撲拍翅膀的公雞吵鬧
在歌聲裡開始新的一天；
一切都閃耀⋯⋯
絲薇特蘭娜
魂兒因夢騷動不安。
「啊！恐怖，陰沉的夢啊！
那夢不友善地扼死了
苦澀的命運；
神秘黑暗的未來 預言了
我的靈魂
是歡喜，還是悲傷？」
絲薇特蘭娜（沉重絞住心際）坐在窗邊，
從窗裡 穿過迷霧
寬敞的道路依然可見；
雪在陽光下閃耀，
冒出細緻的蒸氣⋯⋯
呼！⋯⋯遠方的曠野傳來
鈴鐺的聲響，
路上氳起雪塵；
像長了翅膀一樣
馬橇賣力地奔馳；
近了 已來到門前
儀態端莊的客人
走向台階⋯⋯是誰？⋯⋯
絲薇特蘭娜的未婚夫。
怎麼，絲薇特蘭娜？
你的夢仍是悲傷的預言者嗎？
愛人和你一起；而他
歷經分離，
眼裡依然愛意，
依然目光愉悅，
如蜜雙唇依然滿是
親密的話語。
敞開 聖潔教堂的門吧！
你們一同飛向天堂，
誓言忠誠，白頭偕老，
共舉歡杯高唱生生世世！
笑吧！我的美人，
在我的歌謠裡，
諸多奇蹟 甚少隱藏。
不想用你幸福的目光
換來榮耀。
榮耀－－我們被教導
－－如煙一樣；
光明──乃狡猾的法官。
這才是我歌謠的涵義：
「我們生命裡最好的朋友
乃是對天命的信念。
財富基本的法則：
此生的不幸福－－乃欺人的；
幸福－－方在夢醒時」。
喔！我的絲薇特蘭娜
焉知那些可怖的夢⋯⋯
將會是造物者的遮蔽物！
別憂傷的太早，
在幻影裡無須有分秒的哀傷
對它無須留戀；在那兒
心靈要一如光明之日；
啊！災難之手
總會飛逝而過；
就像歡愉的小溪
在草地的懷抱閃亮，
願一生都照耀著她，
願歡愉像過往一樣
日日如姊妹與她為伴⋯⋯
1808~1812
圖說
茹科夫斯基（Василий Андреевич Жуковский），生於1783年。
傷感浪漫派詩人，絲維特蘭娜（Светлана）是其知名代表詩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