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 2002

老三(三)Третий сын/普拉棟諾夫 А. Платонов

大夥兒用什麼東西蓋住了他的臉,他便可在遮蓋底下開始唱,免得羞於啟齒。他正唱著,小兒子背地裡不知搞了什麼,弄得一個哥哥從床上栽了下來,掉到躺在地板上另一個哥哥身上去。大夥兒哄堂大笑,讓小兒子馬上用左手把掉下去的哥哥舉起。小兒子悶聲不響地應和著哥哥們,其中兩個放聲大笑起來——聲音響亮的讓小孫女在黑黑的屋子裡從被窩下伸出頭來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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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二)Третий сын/普拉棟諾夫 А. Платонов

臨終前,老太婆曾囑咐丈夫,當她的靈柩停放在家裡時,要請牧師來祭禱;出殯、下葬時,可以不請神父,這樣孩子們便不至於受委屈,且可以去為她送葬。老太婆並不那麼篤信上帝,她不過是想讓她終生愛慕的丈夫,能夠在禱文誦讀聲中,在燭光映著她安息的面容時,更加深切地哀悼她;她不願意在告別人生時,沒有隆重的追悼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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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一)Третий сын/普拉棟諾夫 А. Платонов

州城裡有個老太婆去世了。她的丈夫,七十歲的退休工人到電報局去,給不同的地區及加盟共和國發了六份內容相同的電報:「母逝速回父」。

電報局裡那位上了年紀的女職員算錢算了半天,算錯了好幾次,開收據之後,用抖顫顫地手蓋了章。老人用佈滿血絲的眼睛,透過小木窗溫柔地望著她,恍惚地想著什麼,想要擺脫心中的痛苦。他彷彿覺得,那個上了年紀的女職員,也有一顆破碎的心和永不平靜的心靈——也許,她是個寡婦,或是被惡意拋棄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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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 2002

幸福的結局(三)Счастливый конец/朵卡列娃 В. Токарева

傍晚時我媽從另一個城市抵達。

她告訴我丈夫說,她不會留給他任何東西。最好把所有的東西摔破撕爛,也比留給他來的好。他備受侮辱的說:「停止講廢話好不好?」媽媽回說,我的死都是他的錯,最好死掉的是他,而不是我。丈夫回說,那是從她的觀點。而如果是從他母親的觀點,那最好是像現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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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結局(二)Счастливый конец/朵卡列娃 В. Токарева

但奇怪的是,所有的事情沒有了我,依然進行著。在墓地的位置空好了,文件也都備齊了。戶籍登記處的工作人員,一個穿著灰色短上衣的女人,交給我丈夫證明的文件,而要求換回我的護照。我丈夫交給她我的護照,她不感興趣地瞄了他一眼,然後把它撕成兩半,扔進字紙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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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結局(一)Счастливый конец/朵卡列娃 В. Токарева

我在破曉的時辰死去,四點到五點之間。起先是手腳變得冰冷,像潮濕的長襪和手套緊繃在身上一樣。再來是寒冷往上爬升,直抵心臟。心臟停止跳動,我好似陷入深井的底洞中。沒錯,我是從來都沒有躺在深井底過,但我可也從來沒有死過。我的臉像緊裹著面具一般,而我已經沒辦法控制它了。但我不覺得痛,也沒啥好遺憾的。我躺著,躺著,甚至沒有想到過我看起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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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 2002

安東諾夫卡蘋果(第四章) Антоновские яблоки/布寧 И. Бунин

安東諾夫卡蘋果的芳香正從地主莊園中消失。這些香氣四溢的日子剛剛過去,可我總覺得已經過去了整整一百年。維謝爾基村的老人們都已先後歸天,安娜·格拉西莫芙娜姑母也已經過世,阿爾謝尼伊·謝苗內奇表哥自盡了⋯⋯開始了小地主的時代,可他們卻貧困得到討飯的地步。但是,即使這樣沒落,這種小地主的生活也是很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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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諾夫卡蘋果(第三章) Антоновские яблоки/布寧 И. Бунин

後來那幾年,支撐著日漸衰亡的地主精神唯一的一件事是--狩獵。

像安娜·格拉西莫芙娜姑母那樣老式的莊園並不罕見。那時雖有不少莊園日益敗落,但依然擁有大片領地,及二十俄里左右的果園,過著闊綽的生活。的確,這樣的莊園到現在還保留了不少,但裡面已了無生意⋯⋯沒了三套馬車,沒有專供騎乘的「吉爾吉斯」馬,沒有獵狗、靈犬,沒有家奴,也沒了這一切的享用者--像我已故的表哥阿爾謝尼伊·謝苗內奇那樣的獵人/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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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諾夫卡蘋果(第二章) Антоновские яблоки/布寧 И. Бунин

「安東諾夫卡蘋果結實累累,人們快活迎豐年。」如果安東諾夫卡蘋果大豐收,村里的其他事情也就好辦了:這意味著,這年的莊稼也會大豐收……我不禁回想起那豐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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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諾夫卡蘋果(第一章) Антоновские яблоки/布寧 И. Бунин

…… 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天氣爽朗的早秋。八月裡,下了好幾場暖暖地細雨,彷彿是特地為播種而落的甘露。這幾場秋雨下的正是時候,約是月中,在聖拉弗連季依節前後下的。民間流傳:「若在聖拉弗連季依節水靜雨靡,人們將度過一個美好的秋冬。」若是在秋老虎時節之際,田野裡結滿了蜘蛛網,也會是個好兆頭:「秋老虎時節蜘蛛成群,秋日便收成滿豐」。……我依然記得那個清新、靜謐的早晨……記得那個一片金黃,樹葉開始凋零後,顯得奚落蕭條的大花園;記得那槭樹的林蔭道,落葉蕭蕭,安東諾夫卡蘋果的香甜,蜂蜜和秋涼的芬芳。空氣是這樣的潔淨,就像根本不存在一般。整個果園裡到處是人聲和車輪的嘰嘎響。這是那位既是蘋果商,又是果園主人的傢伙,僱用農夫來摘蘋果裝上車,以便在夜間運往城裡,——運蘋果必須在夜間。那時舒服地躺在大車上,仰望著滿天星斗,聞著飄散在清新空氣中的焦油味,聽著長長的車隊,在漆黑夜色中沿著大道,小心翼翼、嘰嘰嘎嘎地向前行駛,真是再愜意也不過了。一個僱來摘蘋果的農夫,一顆接著一顆地喀擦喀擦大口嚼著蘋果。但這已是老規矩了——果園主人不但從來不阻撓,反而還說: 「吃吧,吃個飽,——沒關係的!所有採蜜的人都吃幾口蜂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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