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0, 2009
putinyouho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1:24:43 |
【小短文】
鼓勵此網誌:0
牠看著你的眼神讓我想到岳飛。
岳飛一定是這樣看著劊子手或是圍觀百姓的。
「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都一樣的。你這樣想著,單純只是犧牲自己去滿足別人罷了。
釣蝦場的燈光永遠都晦暗不明,陰陰沉沉的將每個釣客的臉都扭曲成名畫《吶喊》。
但我知道吶喊的永遠不會是釣客,無論他最後是滿載而歸還是孑然一身;那是被殺做餌食的豬的吶喊、蝦群的吶喊,還有臨池裡頭魚兒的吶喊。
扭曲是永無止盡的,因為牠們的痛苦沒有盡頭。
釣蝦場腥臊的氣味,它讓我想起兒時母親常去光顧的肉舖。只是前者是昏暗中交雜著黴綠,後者是陰晦中夾帶著腐紅。兩者都是同等熱鬧的,裡頭沸騰著猖狂的叫囂或是吆喝。
殺一隻蝦子不算甚麼,因為當你扭斷它的頭只會看見幽綠的腦漿或是黏臭的體液,沒有血肉橫飛的髒亂更不會出現嗜骨嗑腦的殘忍畫面。那麼,殺一隻魚呢?吳郭魚,也許更大。大到必須使用鐵鎚,使力地迅速地不帶有一絲猶豫還是同情地重擊牠的頭。第一擊你只讓牠咳血,於是你知道第二擊絕對要更猛烈更無情……
牠還在跳動!還在跳動!跳動。然後牠終於抽蓄,彷彿一首歌已然走到最後,將停,可你猛然發現清醒過後的世界只殘餘了滿目狼藉--滿地的血啊碎片啊腥臭啊都使你迷惘。
你腦海裡重複著一個問題:真不知道該如何善後。
眼睛是錄影機,有些影像一旦錄進腦海便會比電腦病毒更加瘋狂:刪不掉,重灌也無法洗去。
而魚鱗噴濺的時候,錄影機的鏡頭正好對上了牠一隻哀嚎的死亡的眼。(牠的世界也許和這個世界的最初一樣是一片混沌,飄盪著排泄物、飼料以及廢物碎屑的養殖魚塭,甚麼都是模模糊糊的;最諷刺的是:一個明朗化的世界是牠生之歌的終之章。)於是你用一輩子也忘不了這個瞬間。
喔,那句話怎麼說的?不在乎結果,只在乎曾經擁有。
魚尾持續、微弱地拍打著地面,每一拍都是一句呻吟。啪……啪……啪……幽魂的腳步聲也是這樣,來來回回去去一遍又一遍。
從魚塭走上大理石地板,之後又一拍一拍地走上烤火架。
蛋白質遇熱則變質,你知道牠的眼從無底的黑蒸煮成燠熱的白,血液在沸騰。
牠靜靜地橫躺在鐵盤中央,如你心底暗沉的許久不見甚至長了黴的兒時記憶一般,默然地冒著蒸蒸熱氣;這時你覺得有點可惜,你那狹隘的胃無法一口氣裝下這個燙熟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