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接近午夜前，葦淨在黑暗中倏地張開眼睛。

她做了個嚇人的惡夢冒出一身大汗…醒過來後只看見自己處在一間有著可笑裝潢的旅館套房內，整個房間又是蕾絲又是鏡子的，屋頂還掛著一盞亮晶晶的假水晶燈…葦淨揉揉眼睛翻身坐起來，手肘碰觸到一個東西，她轉頭迷濛的看了下，只見誠泰赤裸著身子在她旁邊安詳熟睡著，她的表情扭曲起來，直覺反應的立刻抓抓自己身上的衣物…還好，還穿著白天的休閒服…她扁扁嘴、心態複雜，然後拉拉被她扯開的薄被子往誠泰的身上蓋，起身踱到廁所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些。

當她望著鏡中自己容顏疲憊的模樣時嘆了一口氣。

「葦淨呀、葦淨…妳平穩安定的日子不去過，現在在這裡做什麼？」

她聽見誠泰在床上低吟一聲，又對住鏡中的自己說：
「還要跟個白痴男人一起住進這種怪異的賓館…」她再次嘆了口氣，搖搖頭，拿起旅館免費贈送的牙刷，靈巧地將長髮往後盤高並固定住。

　　她以為誠泰還是在沉睡當中，躡手躡腳的走出廁所後卻看見赤裸著上身的誠泰，正倚靠在面向夜市的窗邊，安詳的望著樓下喧鬧的人潮。

「嗯哼…」葦淨低咳了一聲，誠泰沒反應，始終認真的看著樓下。

「你不睡了嗎？現在到底是幾點了呀？」她看一看自己的手錶：「快要凌晨一點了…」

她走到綴滿奇特花紋的沙發上坐下來按揉著自己漲痛的前額：「喂！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在說話啊？」

終於誠泰緩緩地轉過頭來，眼神充滿憂鬱。

「他…他們好可憐…」

「你幹嘛？」葦淨瞪大眼睛：「難不成又傻了？拜託喔？！」

她從沙發上跳起來走近誠泰，仔細地看一看他的臉，又看看樓下光景，誠泰的眼眶竟然帶著濕潤。

　　樓下的小夜市現在正是人聲鼎沸的時間，各種小吃和販賣攤販都在忙碌熱情地招攬顧客上門，就正對著窗戶的方向有個不明顯的灰暗角落，一對母子瑟縮地蹲在地上，前方舖了塊髒毯子便賣起些香燭雜貨，孩子早已經因為過了睡眠時間而昏昏欲睡，半倚著母親的腿全身癱軟的坐在地面上打瞌睡…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沒有人肯多看他們一眼，那些沾染塵埃的女用雜貨和香燭貢品更不可能吸引客人上門光顧，雖然母親還是嘴裡念念有詞，不停的向來往行人點頭揮手希望能引起路人注意，只可惜她的努力最多只是招來嫌惡表情…。

　　站在葦淨的位置雖然看不太清楚他們的表情，但還是為著他們的困糗處境而皺起秀眉。

「好可憐，我要去幫忙他們…」

「喂！喂！！」

葦淨望著赤裸著身體就傻裡傻氣的要往門口走的誠泰，她彈起來伸手拉住他的大手臂：「要下去也得先穿衣服呀！」

她纖柔的手指接觸到誠泰因為吹風而顯得有點冰涼的手臂，突然像傳過電流一般讓她的心臟擊跳出亂碼來…她迅速的收回手，兩頰泛起紅暈，誠泰只是呆呆的看著她閃閃躲躲的眼神。

　　她轉身走開找出他睡前脫下的衣服並將它推向誠泰面前：「吶…快穿上衣服啊！」

誠泰還是楞楞的盯住她。

「你不會傻到連穿衣服都不會吧？」

誠泰不做聲。

葦淨噘起嘴兩眼回視他那張無辜的臉。

他還是不肯做聲，只是刻意把雙手水平的朝向葦淨伸直。

葦淨總算會意過來，咬牙切齒的說：「好、好你個大少爺李誠泰…」

誠泰笑了，但還是高舉著雙手，葦淨只好紅著臉趨前將衣服為他套上…第一次，這是葦淨第一次為了碰觸個男人的身體讓她如此不知所措，她當然不是沒見過男人的裸體，從校園時期她就也交過好幾個男朋友了？！只是…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身黝黑健壯、充滿彈性的肌肉實在太完美了，他鐵定有在固定上健身房什麼的，除了在雜誌上見過這般誘人的男性身體之外，從沒想過現實生活也會有，直到現在…她咬咬下唇，讓衣服緩緩滑過他的粗壯手臂…三頭肌…胸肌…腹肌…她舐了舐乾燥的嘴唇，哇塞！真想咬一口看看，如果室友們知道她一向偏好肌肉猛男絕對會嘲笑到她死掉的！嘖嘖嘖…這組虎背熊腰如果能天天抱著該有多好？一定會像上天堂一般樂不可支…。

「可以走了嗎？」

葦淨突然從綺想中迸回來，整張臉漲紅的就像顆鮮紅水嫩的熟透蕃茄…。

「好、好…」葦淨低頭掩飾自己的慌亂，順便拉一拉自己的衣服。還好這傢伙現在是失神的，要不然就糗大了…她心裡想。

　　小朋友被母親輕輕地抱上腿，趴伏在媽媽胸前沉睡了，母親一手抱緊孩子，一手彎腰執拾被路人不小心踢開的梳子，直到兩雙腳停留在她的攤位前，她抬起頭來，在疲憊的容顏中擠出一絲笑意：
「人…人客…來來…來買喔…」她的口齒不是很清楚，明顯是一位輕微弱智的女人，當他們走近後才發現她相當年輕，懷中的孩子大約兩歲，衣服雖然破舊卻還是洗整的很乾淨。

「我要這個、這個和這個…」誠泰蹲下來在一堆雜貨當中要了一把梳子、大髮夾和一面小圓鏡。攤子主人立即開心的將它們裝進紅白線條相間的塑膠袋中遞給誠泰：「人客…謝謝…謝謝…」

誠泰轉頭看一看葦淨，她只好掏出一張千元大鈔，誠泰很高興的接過錢給那位年輕母親：「不要找了，妳留著吧。」

站在旁邊的葦淨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她知道現在身上的錢雖然都是由誠泰的戶頭裡撥出來的，暫時，至少“任務”完成之前都還算是誠泰自己的錢…但是…這感覺就是令人討厭！不是因為他給錢不找數，也不是因為誠泰亂花錢…就是…就是討厭他那個回頭要錢的姿態，就好像小孩子在向媽媽要糖果！偏偏他又那麼大一隻，模樣又不難看…來往的人們表情怪異的看著他們這一對，搞不好還會以為他們的關係是…牛郎和女顧客？！

葦淨想到這裡就猛搖頭，臉色鐵青的更難看，不顧誠泰還熱心的和那位年輕母親聊天就用力死命將他拉起來。

「走啦！還不走！！」

誠泰沒頭沒腦的就讓葦淨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給拖走，臨走前還對著母子兩揮揮手，笑個不停。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