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同志非常幸福，不僅不必像國外許多地區的同志，必須因社會眼光與仇恨暴力的陰影而壓抑自我，更能在普遍寬容的民族性之下，擁有如今走上街頭活出自我的自由。然而歷史並非如此一蹴可幾，本周末在台北光點上映的《與你同在：勞勃伊普斯汀經典同志紀錄影展》，透過四部同志紀錄片，道出了同志們一路走來的篳路藍縷。這是台灣的同志們在幸福之餘都必須作的功課：了解了來時路的艱辛，才會知道自己如今該珍惜的是什麼，並且在安適之餘不至忘記仍應奮鬥的目標。



勞勃伊普斯汀是美國最重要的同志紀錄片導演，在同志運動剛開始風起雲湧，愛滋病毒剛開始震驚世人的80年代，他無役不與地以鏡頭為當年各種面向的同志運動作了見證。這次在台放映的四部作品中，《哈維米克的時代：邁向自由大道》讓觀眾看到《自由大道》中由西恩潘飾演的哈維米克的本尊風采；《人人手中線：愛滋拼布的故事》則道出愛滋病患與親友心中的摯愛與憤怒；《一七五紀事》揭發了當年納粹迫害同性戀的驚人歷史；《電影中的同志》則以幽默手法一一檢視好萊塢影史上歧視同性戀的蛛絲馬跡。

稍長一輩的同志都會記得，在過去還沒有同志影視作品可以欣賞的成長階段，如何透過自我想像的轉移，在男歡女愛的主流作品中偷渡自己的投射，又如何在任何可能流露同志色彩的含蓄著墨中抽絲剝繭。影響力最無遠弗屆的好萊塢，當然更在這種「教育」體系中扮演著最重要的角色，不僅提供最多的迷思與刻版典型，也教導了異性戀如何看待同性戀，更教導同志如何看待自我。

當我們如今看到《電影中的同志》裡李安導演的《喜宴》片段，驚覺片中同志為了向父母交待而壓抑本性與女人結婚，在如今看來竟然都已是上一個世紀的事情，就可知道自己其實也都在這段歷史演進中扮演了一個角色。對於同志形象的塑造、內化與顛覆反抗，其實不論是同志或非同志，每一個人都不缺席。

巧合的是，正當這一系列經典紀錄片在台灣放映，小螢幕上也出現了由阿布、郭鑫主持的新節目《娘娘駕到》。郭鑫因上《康熙來了》被調侃「娘砲」而意外走紅，不僅讓演藝生涯鹹魚翻生，甚至獲得主持節目的機會，這種將「娘」的形象轉為生涯資產的奇特案例前所未聞。然而過去讓男藝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娘」，如今不僅不再被介意，還能堂而皇之端上檯面，究竟是一種歷史的進步還是倒退？還是另一個可能讓刻板形象再度被顛覆的契機？

將刻板形象作為顛覆操弄的笑料來源，原本就是全世界喜劇自古至今的不二法門，至於能否作到皆大歡喜而讓任何一方不至感覺受到冒犯，則全看微妙的分際拿捏。同志自己當然也會以各種刻板形象自嘲互虧，但當非同志披著娘砲的外衣大喊《娘娘駕到》，檢視任何可能被當成同志的標籤，同志又該如何自處與回應？

先看過《電影中的同志》，再回頭看《娘娘駕到》，剛好將讓本地的同志有了新的機會與切入點，不僅檢視這個社會看待自己族群的方式，也檢視自己族群看待自己族群的方式，以及自己是否在這些大環境的潛移默化下，不由自主地內化了其實正該抗拒的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