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網看新聞,頭條免不了是快將出爐的08年度財政預算案。從這個派糖的預算案,再一次看到現任政府的短視。

星島日報的標題是:”400億元人人有份 打工仔退稅75% “形容”司長曾俊華周三發表任內首份的《財政預算案》為”皆大歡喜《財政預算案》”退稅75%,看起來當然皆大歡喜,但作為一個economist,我覺得這份《財政預算案》反映了政府只顧expediency(方便, 私利, 權宜)的心態。

先看看報告內容的一些預告:

>有一千一百億元盈餘，計畫把四百億元回饋市民。

>全港約一百四十萬納稅人可獲雙重稅務寬減， 先有一次過退稅七成五，上限   退款額為二萬五千元，個人免稅額亦提高至02/03水平達十萬八千元，又會擴闊稅階至每級四萬元。

>市民並可享有全年四季寬免差餉。

>港府盈餘是預期二百五十億元的四倍多，並會把四百億元回饋市民。

>在薪俸稅上，打工皇帝可獲一個百分點的稅務寬免，標準稅率由百分之十六，降低至十五，部分打工仔也有望逃離稅網，免稅額可望調高，回復至02/03年水平，由現時 十萬元，增至十萬八千元。

>公司利得稅也會降低一個百分點至百分之十六點五。

>港府無意不斷調升生果金，但為了令長者也能在今次《預算案》中受惠，港府有意向長者派發大利是，希望令他們也能分享香港經濟增 長的成果。

所謂穩健的理財策略,就是要居安思危。當有盈餘時,要好好管理,一旦出現危機時,就可以有儲備應對。在提出退稅前應該要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1. 為甚麼我們要有政府?為甚麼不純粹依賴Free market去處理一切?原因就是有很多東西如basic social structure 或者一些關係到fundamental social construct的東西並不是個人能夠解決。比方說,醫療服務和教育的成本很高,如果完全依賴Private sector去提供,會令很多人無法負擔。又如警察服務,並不是Private sector可以完全處理的事。稅收,就是讓政府有能力去提供這些服務。

2. 稅收的另一個主要目的,就是redistribution. 大部份人(most, if not all, of the people)都會認同社會應該存在某種公義(distributive justice)。即便在一個自由經濟的環境,極端的貧富懸殊都是不公義的。一個極端的M型社會可以是Pareto efficient but not morally desirable. 所以透過稅收,我們重新分配財富使社會變得更公平。

3. 當去到這一步,我們就可以清楚地看到稅收要如何運用絕對取決於ideology. 亦即政府的理念。比方說我們支持一個較右派的政府,我們可能會想減低稅收的progressiveness, 相反,當我們支持一個較左派的政府,我們可能會希望有更大的progressiveness.

現在我們回到之前關於今次《財政預算案》的討論。究竟減稅與否,很大程度取決於

a) 究竟這次稅收盈餘是exception or a rule?
b) 公共開支是否會在未來增加或者有增加的需要?
c) 未來經濟發展會否令稅收減少?

關於a),我認為這次是exception,剛才已經看到這筆盈餘很大程度上來自印花稅的提升。之於b),我想引用美國《新聞週刊》的一段評論:

港稅收只彌補開支一半

香港是稅制兩難局面的例證，來自所有源頭的稅收目前只彌補到政府開支的一半左右，政府大大倚賴賣地收入和公營企業來填補差額，又或發行債券造成債務負擔。香港計畫於2008年底前達到收支平衡，透過把地鐵、新機場和連接中國大陸的鐵路私有化。安永的陳氏說，一旦政府失去這些財寶，「我們必須要問：收入將從何 而來？你能夠出售多少東西？」港府現正研究效法新加坡推行貨品和服務銷售稅，以及向香港製造商從中國大陸業務賺取到的收入徵稅，但這兩個構思都沒有出現在 上周宣佈的新預算案。

先別說未來面對人口老化的問題香港的醫療開支會增加。面前我們面對的就有教育上的撥款。小班教學,12年免費教育,需要的是大量的經常性開支。在有盈餘的清況下,我們是否該提加大在這方面的投資呢?

老人家的生果金現在只有700多港元,在有如此數額的盈餘下,是否應該優先考慮增加老人福利呢?

回到點c), 目前美國正面對著次按的問題,經濟衰退無可避免。作為全球最大經濟體系,美國的衰退對香港絕對有著負面的影響。就算decoupling的argument成立,香港的增長也肯定會放慢。另一方面,在目前股市成交量萎縮到600億左右的情況下,來年的印花稅能否維持現水平是一個大問題。

單單基於這三點,就可以看出減稅的空間其實很有限。雖然我不是梁文道的紛絲,但這段clip真的有些道理。

le="">其實”還富於民”是否一句正確的口號? 再看美國《新聞週刊》的評論:

必須向中產階級多徵稅

明顯的解決方法是加稅，但那將帶來政治危機。大部分專家同意，現今的稅制是早期亞洲工業化的遺物，專為向資本主義工廠老闆徵稅而設，讓廉價勞工沒有稅務負擔。現在，這些稅制需要改寫，以擴闊稅基和堵塞愈來愈大的漏洞。其中一項 改革是，各地政府必須反思不向公民徵收全球性收入的「地方」稅制，這在全球化年代是不合時宜的古怪現象，他們必須設法向中產階級徵稅，當年這些稅制定立 時，中產階級在亞洲不存在，直至目前為止他們大多逃過交稅的厄運。跟西方中產階級一樣，他們樂於接受福利，卻不願意支付福利國家的帳單，並且愈來愈大聲說 「不」。

由於每個國家或地區對界定中產階級的定義不同，故很難比較各地的稅制，但香港的稅基在全球中屬最窄的：人口最有錢的4%貢獻個人入息總稅收的8成半，而逾7成打工仔不用繳交任何入息稅。臺灣政府剛宣佈計畫結束數以萬計教師和職業軍人的免稅優惠，作為擴闊稅網的途徑。8,000萬人口的菲律賓政府大部分收入來自400萬受薪工人，他們繳交的稅款從人工中扣除，逃稅在菲律賓十分普遍，自90年代以來稅收一直下降，但總統阿羅約最近試 圖實施歐洲式增值稅，以應付逼在眉睫的財政危機，卻遭到街頭示威抗議。

即使是要退稅,是否應該用現在的方式呢?注意上面引文提到”香港的稅基在全球中屬最窄的：人口最有錢的4%貢獻個人入息總稅收的8成半”從中就可以看到減標準稅率和公司利得稅的影響會有多大。撇開政治理念不談,從實際層面出發,我們都知道tax是rigid upwards的,減易加難。經濟好的時候減稅,那經濟差的時候又怎樣呢?我可以肯定的說到時候不會有政府敢加稅。一次性退稅是non-recurring event,雖然不算理想,但總比減recurring(經常性)稅收來得合理。

如果大家還記得,前幾年政府還因為要開徵銷售稅而弄得滿城風雨。稅基狹窄,括闊稅基絕對是合理的。比起世界上大部份國家,香港幾乎是一個無稅城市。就以歐洲為例普偏就有10%以上的銷售稅。一方面說要括闊稅基,一方面減direct tax,很難說是不存有矛盾(inconsistency)。

另外這一點又引申出另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究竟社會心目中的distributive justice是怎樣?究竟equality是否重要?在減direct tax的同時要開徵indirect tax,大大的減低了tax system的progressiveness,這駛必令貧富懸殊的問題進一步惡化。這又是否我們想要看到的?

在這裡引用明報社評作結:
“….長期研究社福問題的學者周永新    建議，政府注資兒童發展基金解決跨代貧窮問題；長期研究公共政策的林本利教授建議將盈餘注資強積金    ，解決近年才開始供款人士的退休問題；本報社評亦曾建議，從盈餘撥出500億元，成立醫療融資種子基金。這些建議都有一個相同的邏輯，就是今年的盈餘是千載難逢的，政府要把握機會，投資未來，而不是大灑金錢，換取一時的掌聲。

黨政都不應只博取一時掌聲

因此，有沒有積極地為未來投資，才是判斷這個預算案優劣的最重要準則。如果一份預算案，只懂派糖，所派的糖即使再大粒，受惠的人即使再多，這份預算案也只是一份短視的預算案。”

Indeed, this is a budget proposal that is myopic, inconsistent and makes no economic s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