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談起西藏問題

看到解放軍武力鎮壓西藏,心裡面有種戚戚然。我覺得西藏絕對應該獲得比現在更大的尊重,當中的理由會在下文慢慢闡述。在這裡我想先講清楚幾點。第一,我絕對愛國,我不比任何少愛自己的國家,如果有人想侵略我國國土,我願意用我的一己之力去抵抗。可是前提是,甚麼是我們的國土。愛國,不應是單純的一種盲目,而是該涉及理性思考。第二,西藏問題的獨特性令它比較接近兩韓的情況。相對而言,西藏問題和台灣問題的相似性較弱(下文我會再講)。第三,關於西藏問題,當中也存在著一個領土爭議問題,這一點並不能單方面指責中方出錯。

西藏問題

這裡我不想直接討論西藏是否應該獨立,因為這某程度上假設了在現行狀況與獨立兩者中間並沒有任何其他選擇。在這兩點當中還存有很多折衝的方案,存有很多可能性(例如一國兩制,甚至高於這個框架), 把它們一拼否定是不合理的做法。而且也並不是所有西藏都尋求完全獨立,很多人要求的都只是一個更高程度的文化和宗教自由,或者更高的自治度。

關於西藏的問題主要是中共方面聲稱自從13世紀以來中國對西藏就一直有控制權，所以建國後宣稱此地區為「中國不可分割的領土」，於1950年駐軍西藏，並將西藏改制為省级自治區。事實上1950所謂的”進入”西藏,並不是沒有發生過流血事件,只是雙方實力太懸殊,所以解放軍很快就佔領了西藏。在此之後的發展,如大家所可以想像,中國註軍西藏,而西藏自此正式成為中國的屬土。

據西藏方面的說法,中國並非一直擁有對西藏的管制權,這一點我算是部份認同。自唐以來西藏(當時的吐蕃)一直被看成為中國的屬國/附庸國,地位有點像朝鮮(當時的高麗)。由清朝開始算,即便把西藏看成為中國的一部份,清政府也給予其高度的自治,除了限制其軍隊數外,沒有予以直接的統治。後來清政府兩次助西藏抵抗尼泊爾的入侵後,才對西藏予以一定程度的監管。如何去界定甚麼為中國的一部份當然存有很大的困難,但我相信最少我們可以說自清代起,西藏算是一個擁有高度自治權的附庸國。

關於領土紛爭的問題,如何皆定A是否B的一部份是一個很困難的問題。在這些問題上很多時一方會堅持這土地是其國家的一部份,可是legitimacy在那裡? 我認為歷史因素不太可以作為一個好的論點。並不是因為歷史因素並不重要,而是因為以歷史因素來論證會出現很多borderline cases. 就以科索沃為例,為甚麼同樣是前南斯拉夫的克羅地亞可以獨立,但科索沃不可以呢?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克羅地亞打贏了,所以就可以獨立。歷史因素,要如何去界定? 究竟要佔領一個地方多久才代表擁有統治權? 就算談民族的因素,也不一定能作為一個好的論點。美國的印地安人是否該宣布美國屬於他們繼而獨立? 澳洲和新西蘭的原主民呢? 這些都顯示了歷史和民族因素不能是唯一的論點。另外,在討論領土紛爭的問題,我們不可能單從原則或理論的層面出發,也要顧及現實的層面。宣布獨立並不是唯一的方法,在考慮到現實層面是,還是有很多其他的折衝辦法。

既然歷史和民族都不能作為充份的原因去宣布獨立/解決領土紛爭,我認為要考慮的因素還包括:

1) 兩方的融和度
如果兩邊的融和度在時間推移下變得越來越高,那似乎獨立並不是必要的選擇

2) 文化差異(in terms of language and cultural practices etc.)
如果兩邊的文化差異很小的話,那麼獨立的益處未必來得這麼大。另外也可以作為某地的人民是否國際法中所講的”Peoples”

3) 自由度
主權國/比較強大的一方所給予的自由度和包容度是否足夠十分重要,當融和度很低,而文化差異很大的情況下,不強迫同化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比方說美國的印地安人就能享有頗大的自由度。這情況下採取其他的折衝辦法可能就較為妥當。

4) 有否實行不人道的政策
比方說種族清洗,或次等公民的情形。

當然,這些都只是一些例子,並不是無遺漏的,還也有很多其他因素可以考慮。放開西藏在歷史方面的因素不談,單講以上4點和民族因素,西藏絕對應該享有比現在有更高程度的自治權。至於程度如何和適用於那些地區則完全是後話(對於西藏方面所指屬於其領土範圍的觀點並不是完全沒有問題)。這些議題都應該得到更進一步的討論。重點是武力鎮壓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對話,包容和互相理解才能解決問題。

共產黨如此高調地震壓這次事件,其實理由是因為由革命起家的他們明白到團結和宗教的威力,所以不要說西藏的宗教問題,就算是國內的教會都被嚴密的監控著。共產黨深怕宗教的影響力會動搖其統治根基,所以對這種”星星之火”,他們絕不會掉以輕心。

以德服人,才是王道。採用武力鎮壓,長遠而言並無助解決任何問題。無論西藏最終是要更高度的自治還是以比這更高的框架去解決問題,單方面的震壓都不是解決問題的做法。

西藏和台灣

上文提到西藏問題和台灣問題的相似性較弱,我認為中台問題更接近兩韓問題;所以無論西藏問題結果如何,對新疆的影響都比台灣大。看深入一點,西藏的很多論點都不適用於台灣。

為免台灣的朋友看後過於激動,我先小小的表個態。無論國際社會承認與否,我個人認為台灣de facto已經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只是無論看歷史,民族,兩方的融和度,文化差異,自由度和有否實行不人道的政策這些因素來看,台灣和西藏都很不同。我說台灣問題比較接近兩韓問題是因為兩個都是政治問題,當中民族的因素佔很少。兩個分裂的原因都是difference in ideology和內戰,而自從分裂以後,都各自有著自己的政府。適用於西藏問題的論點如種族不同, 文化差異, 包容度等等的論點都不適用於台灣問題。實際的層面上來看,中國對西藏和對台灣無論在政策上或直接干預能力上都有所不同,兩者不可以混為一談。個人認為中國會願意給予台灣高於自治的地位,但對西藏則絕對不會考慮這點。西藏問題除了是一個歷史問題外,也牽涉到資源的問題。比起西藏問題,兩韓的發展對台灣有著更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