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y in the line

＜靜靜的笑容——記96年搶救新秀再作戰文藝營＞


 

        我最近常想起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傳記《歐巴馬的夢想之路》（Dreams from My Father）裡面的一句話：「在我的眼中，你的世界是無限的；你會變成什麼樣的人，關鍵在你對自己有多少限制。」




 　　那些燦爛時光裡窩在一起的溫暖。
 
        彼時各自分開，在縣市鄉鎮的每個角落反覆練習愛、記憶與傷害，夢與希望的書寫，為此拼命努力好好過生活。於是，總會在幾乎失去戰鬥意志的時刻裡懷念起曾經因為某些信念，匯流青春血液所聚在一塊的夥伴們，彼此仍堅持在文學書寫或閱讀困境裡找到相信自我價值與意義的那段記憶。
 
　　如何堅定自己的忍道。
 
　　如何面對龐大挫折的容忍力。我還記得在開幕式影片《一個屋簷下》裡，當妹妹受到侵害時為了保護家人的兄長跳出來說「小梅，我們一定要告他」的感動宣言。以及，直到影片最後兄長參加馬拉松比賽因為腿傷失去爭取名次的希望時，所有家人聚集終點線幫忙大聲加油的愛與勇敢之摧淚劇情。我以為，需要經由「認同」來獲取奮鬥的勇氣在於，常常面對挫折而早已崩潰的情緒下，其實有一種推向我們堅持到底的力量無形之中保護我們，是召喚，更多時候是在我們心中認定而無法取代的一份珍貴情感。好比是誇口遲早會繼承火影名號的鳴人，即使曾經吊車尾，就算都已經失敗無數次仍堅信自己不會輸、辦得到的意志，就是因為得到伊魯卡老師的認同所珍惜的那份情感奮鬥下去，轉而激發鳴人變得更強的驚人勇氣。
 
　　於是記得靜靜夜晚裡靜靜的笑容。
 
　　靜靜聽故事的也都靜靜說故事。在這世界上並不是最特別存在個體的我們，曾經學會隱身孤獨的特質，也學會把握每次表現的機會勇於追尋自我認同的價值。然後，像這樣的某一天，在許許多多成功場合，鎂光燈爭相捕捉的鏡頭裡，再次認真擺一個最舒服的姿態，為此繼續珍貴的叛逆、作夢，也重疊著彼時帶點羞澀但美好的身影。
 
　　我們的記憶就是從這裡開始。


p.s.
　　此照片攝於96年2月搶救新秀再作戰文藝營，陽明山衛理福音園。

＜關於那日擲出的速球＞


　　那是一個大橘黃色的記憶隧道，我在一個國小舊紅土操場，鑼鼓喧天，有一個校慶運動會之類的活動正在舉行。時間接近中午，陽光碳烤砂石，空氣灼傷人群，我準備繞出校門回家，卻苦找不到原來的入口。有兩個巡邏的主任經過，一個是訓導處納凶神惡煞的老怪物，一個是某處室一個資深的教師身兼主任一職。


　　「這裡的進出口怎麼不能通行了？」我正好開口詢問。
　　「因為校慶佈置和展覽站佔用到不少地方，現在剛好有教育部高級官員來訪，你看看座車都沒有地方停了，只好停在校門口，所以只好改道側門囉！」訓導主任正色道。
　　「官爺就可以耍特權喔！這是公共進出口，他們憑什麼就可以佔領行路空間，他們更不是學校的創辦者，這種鴨霸根本就不合理。官是這樣做的，我真的很佩服。而您們只會贏逢拍馬屁，卻不替學生與家長著想，主任可真好當呀！」我義正嚴辭滔滔不絕說著。
　　「你這個小孩又知道多少了。竟對我們兩個年紀加起來過百的大人說教，是沒家教喔！」另一位主任幾乎是尖銳的叫著。
　　「………就是有您們英明的帶頭，我們小孩當然有樣學樣………。」
　　「那什麼態度，是對大人說話的語氣嗎？」


　　大概有十萬張辯論資料那麼長吧！從『馬屁文化』到『學校有沒有貪污』，從『特權行使』到『主任有沒有喝花酒』，最後竟歸咎到『台灣的前途就是斷送在這倆人的手裡。』他們氣得惱羞成怒，直說「把你父母親找來，我要把你退學」之類的恐嚇威脅。


　　終於我忍不下去了，拿出一顆本就藏在口袋類似棒球大小和硬度的球，像JET日本台『挑戰冠軍王』播映的「棒球九宮格」挑戰賽那樣瞄準目標後投出。就像電玩特效一般，那球擲出後就高溫自燃，拖者長長的火焰直向兩位主任而去。（對，簡直就像《少林足球》周星馳接到趙薇「太極」功夫下快速旋轉球後奮力踢出那狂風驟雨、直搗黃龍的一擊）在球即將碰觸到另一位主任時，高溫竟使得主任瞬間引燃焚燒，痛苦哭喊直到斃命。訓導主任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嚇得失了魂並屎尿一地，連忙跪倒求饒三次，之後火速逃離現場。




2006.02.01淩晨三時

＜跨年＞


　　親愛的這個世界，是的，我們正迎接2009年的到來。


　　祢正透過一個守護者的身份看著我們躁動、鼓舞，那像是設計一精密炸藥裝置般聖潔，巧思如何以這個時代的方式徹夜狂歡。


　　以至於我想起很久以前一則夢境：在一個寬廣的大舞台上，週遭擁塞滿滿人潮，像是取景自一代巨星演唱會會場，但卻又如此莊嚴肅穆。台上是一個臉黑黑滿是鬚鬍的男人正再發表一篇名為「世界將再次毀滅」之類的即席演說，那個人，正是曾讓全球聞之喪膽的，阿塔班份子的頭頭——奧薩馬．賓拉登；台下是如痴如醉如宗教朝聖拜伏的「可憐地球的子民」。那是一個極強烈的炫目對比畫面，似在更遙遠的將來我們如電影『駭客任務』裡變成電池或零件一類被同化的小玩意兒，而所謂的救世主（The One）竟然是……


　　台下的那群人潮裡，我依稀只記得那位我們稱之為「美國總統」的臉——凝重如石化一般不動的神情，像是沉思者常有的緊皺雙眉，拇指與其他四小指別開抵在下巴處，深邃的睛瞳望著空洞幽黯宛若一看不見的黑洞深處，似是若有所悟。


　　「各位親愛的子民，我們正遭受空前威脅，所以我們決定動用全球的核武，抑制那些不斷群起鬥爭的內戰、流血衝突。你們或許聽聞在亞洲大陸一帶幾百萬人被分食吃著，在歐洲遭到強姦虐殺的婦幼同胞，還有非洲肯亞遭到疾病吞噬的速度之快云云……所以我們不得不這麼做，為了正義的覺醒，這將是全球子民的大團結、大勝利。」大螢幕透過全球頻道同步實況轉播這場世紀演說。


　　台下一整片大概是幾千架航空引擎般的掌聲與歡呼，有十餘分鐘沒停過。在那之後像是被人用幻術施以魔法般或者類似一架不知放置何處的定時器剛好啟動的當刻，全部的人瞬間靜止在那千萬分之一秒爆裂，並在空氣蒸發。而荒謬的是整個過程竟然沒有人看見……


　　「5、4、3、2、1。新年快樂！Happy New Year！」那些儀式大批大批依著全球各地不同時序的倒數歸零時刻釋放。


　　我們都是為著此刻不停的尖叫歡呼而存在，那像是一團附著在民族血液生命內在最原始的蠻荒野性被失控暴發。在瞬間靜止的像是慢動作影帶被定格於千萬分之幾秒，那蒸發了的、潰散的形骸靈魂流入空氣分子，自身剝離的秘密時刻中，本質也不復存在。


　　親愛的這個世界，到底在那一瞬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呢？

＜致MSN的青春手記＞


　　原來，只要認真生活，這世上的確很有趣味。前陣子結識一人，特殊的經過就像閱讀小說，演一場電影，意料之外撞進的緣分，使生活給予各自迂迴想像的樂趣。


　　話說今年最夯的電影，莫過於《海角七號》，無論是票房、話題性，都令其他影片望其項背，漣漪回盪，甚至造成許多無關與有關的種種聯想。我在該片上映約兩三週便去觀賞，結束後和同學討論其中細節及技巧，回家上網搜尋相關影評和資訊。


　　在網路上搜尋到一篇＜MSN的青春手記＞，標題很吸引我，便點進去瀏覽。初讀時很喜歡這篇成熟的筆法，略帶詩性的跳躍感與抒情乾淨的文字，忍不住又多讀兩遍。剛好正事逢S的生日，我便藉用該篇文章第一句話作為賀卡的開頭：「到底在成長的路途，我們留下了什麼證據？」藉此扣問S（和我自己）面對生命的態度，並期許未來要更加進步。


　　後來我悄悄加了這位作者的網誌到我的最愛，原以為此事應該落幕。


　　不久後，有人邀請我去一場詩友的聚會，大家以茶代酒，閒談甚歡，並有共組詩社的想法，並於日後赴諸實現。席間，認識一位剛自大學畢業的詩友趙文豪，笑聲爽朗，外表屬陽光樂觀型，內心卻細膩柔情，極容易相處的鄰家大男孩。


　　之後詩社成立，舉辦第一場讀詩會，各自簽寫連絡通訊錄。我按圖索驥，依序連上與會者的網誌，赫然發現有個網頁怎麼我覺得十分熟悉。往下看兩三篇文章，瞥見＜MSN的青春手記＞的標題，先是心頭一驚，再比對內容，確認我讀過此篇無誤，查看主人資料，正是所認識的詩友趙文豪，我便由衷相信如此神來一筆的緣分。


　　我隱藏此事，直到某天，瀏覽到他網閱讀新文章，發覺＜MSN的青春手記＞該文的日期動過手腳，用msn藉機詢問，他嚇了一跳，覺得應該不太有人如此細膩察覺，我才把此中緣由與莫名相識的緣分告知。


　　或許人與人的相識，搞不好也有一定的軌跡遵循，如果沒有，可能只會在路上擦肩而過，更遑論有所交談了。就像一篇讀來令人拍案的小說，往往會設計一些別出心裁的傑出橋段或情節，可是好的小說再怎麼精彩，都不若真實人生來的曲折神奇且饒富樂趣。


P.S.
　　我的朋友，趙文豪，2008年12月25日，正式展開軍旅生涯。
　　延伸閱讀:＜MSN的青春手記＞原文
　　http://www.wretch.cc/blog/literchance/23045506




2008.12.24

＜推銷員之死＞


　　這是聽我朋友轉述的一個真實故事。




　　那天下山回到台北車站，準備返家，在車站大廳中我正仰頭在十多個箭頭標示中找尋我要的方向，她突然的出現在我面前。


　　「先生，要不要買枝筆啊？」明快清柔的聲音如是說著。
我下意識瞪大了眼睛，手緊緊握住了背包的肩帶，她似乎馬上看出了我的不安。
　　「你不用緊張，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請你買筆，你看，這是我的打工證。」她掏出健保卡大小的一張卡片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淡水商工，我注意到她畫著濃濃的眼影。
　　「嗯。」
　　「那就幫個忙，買一枝筆嗎。」
　　「嗯……，沒辦法。」我努力的把話擠出我的嘴巴。
　　「我們都有業績壓力的，一天要賣五十二枝，從早上到現在我才賣出了兩枝，幫我一個忙，買一枝好不好？」她用撒嬌的聲音說著，臉上或許還帶著微笑。
　　「痾……，沒辦法。」我努力的再說了一次，而她已經消失了，消失。


　　我回過頭，發現自己呆呆的站在大廳中央，有的人正排隊買票；有的人匆忙的穿梭在大廳，跑馬燈上「第二月台，準點」，而後我才意識到，對話，已經結束了，買票的人買票趕路的人趕路，事實上，便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我聽完故事後，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撞擊到了。因為這樣的事不是隨處可見嗎？誰會知道他們在一天過後數著一點點辛苦掙來的零用錢是為了貼補家用，或是只為了要買點好吃的給年邁的父母呢？


　　我一直在想：這個社會是否因為那些技巧高超，媲美各路武俠招示的詐騙手法和媒體，散佈太多負面的新聞和報導，導致我們已然失去幫助真正窮困窘迫之人的情感。


　　常常在夜市或地下街道轉角，瞥見那些骯髒污穢、衣服破爛，身體發臭的老榮民、遊民或者行動障礙者。所謂真正的弱勢族群。卻也同時偶爾穿插閃著狡獪眼神，看上去健康無礙的「矇混者」、「瞎攪和人士」在其中。什麼是真實的善惡？如何關懷、如何分辨？誰能給予一個保障給一個社會的邊緣人。


　　共犯結構的社會。


　　資本主義高速發達、燒錢拼經濟的社會，我們以受高等知識教育份子自居，卻如何傷害了那些比我們弱勢，應該被尊重，需要關心與重視的許多人。以及，是誰又給予哪些人逐步蹧蹋敗壞這個社會、倫理道德價值觀扭曲變質。無愛。無正視之心。一個失去人最接近人的方式讀取儲存溫習本質性的信任、互助、依靠的常道。一個生存下去的最簡單的理由。


　　於是，會不會在可預期的將來，我們漸漸變成無愛之人。無疼惜、不痛不癢，冷血觀望而無體諒觀看他人痛苦的人渣敗類。


　　在這之後，在這樣的控訴之外，同樣的場景，如果我們遇到這樣需要幫助的人，你或者我，是選擇買下一個愛心，抑或只是當作蒼蠅攆走甚至快步走過。




2008.04.08

＜唸給妳聽＞／羅智成


我喜歡看他們掃著落葉。
在亞熱帶濃綠的冬季
這算得上蕭索的事。


我喜歡看寂靜的鷺鷥
在午飯的時刻
滿足地徒涉在湖面的桌面上；
喜歡興奮地想要寫信給妳
卻又慵懶而滿足地擱置這個念頭
到底，我們不曾遠離。


當陽光在波紋中凝為金線
煙一般上昇
風剛好喜歡走過睡夢上頭的枝葉
我喜歡
把他錯聽成妳輕盈靠近的腳步
錯聽成妳快樂而細瑣的話語
我喜歡風或是湖之類的神衹
他們都能精確而充分地了解
我對妳的情誼。


我喜歡帶妳走過空曠無人的城鎮
在薄霧的清晨
但並沒有這樣美麗的場所，沒有，
我們只能用想像的
額頭靠著額頭
想，撥開光點的落地窗外
一座被寂靜苦心經營的城。


但我們也沒有落地窗或陽台。
只有濃濃，濃濃底睡意。


我喜歡逗妳破涕為笑
哎哎因為妳的確
有些好哭
眼淚的大小，是不是和眼睛成正比？
淚珠的晶亮，是不是何固執成正比？
「不是，是和傷心。」妳說
「這樣啊？」我睜大眼睛，很驚奇的樣子
我喜歡送妳花，和悅目的零食
喜歡妳在傷心的時候仍舊喜歡它們。


我喜歡妳破涕為笑
像雨後的晨曦
這樣，所有的難題
便重新有了被解決的希望。

＜戒菸＞


　　是那樣一個令人擔憂懼怕的夢中場景。


　　一個夜裡，我在一家便利商店旁無人的騎樓門口倚著石階坐著，遊手好閒地吹著夏日徐徐晚風想些事情。這時候便利商店大門「叮咚」一聲開啟，背光走出一位面容枯槁、皮膚泛黃無昔日青春光澤，眼神空洞和畏懼看上去如骨牌般漸漸黯滅的路燈一盞盞消失在路面遠端的，久未見面之舊識友人U君。一席無地自容的哀傷消瘦整個曾經煥發、一時意氣的美好身軀，顯而易見地窺見像是吸毒犯般猥瑣的兩頰及額骨，彷彿身影（以及背後之街景）全被抽長置換成不可思議的超現實主義畫派曲折誇張的變形體。


　　他看到我的時候，身體微微像那些車站無家的榮民（被遺棄的時光），對於城市光源的一種自我保護和畏懼心態所產生的顫抖，令我心疼與難受。他手上拿著剛從商店架上買來的某品牌菸盒，用一種剛在學校打完架的孩子，回家後不知道如何面對父母驚訝、憤怒情緒時，所露出地羞愧、無以面對的眼光對我抱以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酸苦的、滿腹委屈的一張猶是稚氣未脫的臉）。


　　（他拆開包裝打起了菸，我們並肩坐在那騎樓上哈啦幾句。）


　　「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會抽煙了啊！」
　　「高二那年的暑假，唸書很煩的時候，聽朋友說可以用菸來鎮定自己、催眠自己。」
　　「一天抽多少？」
　　「快兩包吧。」
　　「我的天，你才要滿十八歲耶，這樣下去你遲早會完蛋的。」
　　「沒辦法，現在我想戒也戒不掉啊，就只能這個樣子下去了。」
　　「買菸要捐健康税漲價之後，那每日的負擔不是很重嗎？」
　　「我只能和父母拿錢，他們因為工作忙都無力管我，連我在學校發生什麼事都不關心。他們回到家我都睡了，兩天說不上十句話。」
　　「唉……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呀，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啊！」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我們就陷入一種周圍空氣暗沉下來，燈光視線昏暗不冥之靜默狀。沉默如夜色，遍體籠罩卻不見一點光。那些冉冉之煙，在我們之間築起了像是一種無法穿越內在的屏障壁壘，輕輕地也自動地隔絕了關心和給予而無法繼續延伸變成一種溫柔的對待。對於年輕未來之想像，彼此交好的情誼都像是包覆著一層霧翳般朦朧不清了。此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與不安，也許還更多了點難過與憤恨吧！


　　「喂，再嘗試一次好不好，把菸戒掉吧！」
　　「我說過了，以我現在的狀況根本戒不掉。」
　　「就算是為了我吧，還有你的健康和無渡揮霍的鈔票吧，拜託你再試一次，好嗎？。這次有我陪你一起戒。」
　　「………」
　　「求求你了……」


　　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失去平常的理智，像是著了魔般地懇求，抑或是因為這些年下來所失去的、疏離的、數度被遺忘的，和遭受傷害折磨之後苟且偷生的情緒性反應。如此渴望幫助一個人，關心被關心、需要和被需要的心情，體認的到孤獨無助、多疑性毀滅時刻的徬徨、流離失所，深刻像麻藥毒品般癱瘓思維脈絡的神經系統。只那麼一瞬之間，我竟輕輕吻了他。


　　像是多年的期待、夢想的幻滅時刻，自泥沼裡覺悟地抽身，走了好長一段吶，只是為了用自身擦觸著另一個可能相似遭遇的靈魂，彼此舔舐著傷口，彼此互相依偎救贖所換取的一吻。


　　後來，我抱著他兩人痛哭了很久很久。




2006.08.29


p.s.
　　U君，現實生活裡就讀中國醫藥大學二年級。從他國小六年級我們就認識，至今近九年。2008.11.19剛過20歲生日。很神奇參予了他國小、國中、高中畢業典禮，這些人生裡重要的旅程，我逐漸看著他長大懂事然後學會飛翔。我告訴他，請開始對自己的行為負起完全責任，因為你已經成年。謹以此文紀念。

＜夢讀＞


　　「人的一輩子也得扮演一次這種角色。說起來很幼稚，現實卻是如此。即使年高智長的人也常有幼稚的念頭。這種幼稚的念頭很快就可以在他扮演的角色裏得到驗證。」
——米蘭．昆德拉短篇小說＜順風車遊戲＞


　　不管已經多麼成熟，我們都還想幼稚一次，至少一次。因為我們都在尋求一種認同吧！無論是他人的或者自己的。


　　過得好不好當然重要，笑也很重要。然而更重要的是我們都沒有忘記過如何使我們走到現在，如何我們還能聯繫全世界那些拼了命守護的東西。理想、堅持、友誼或者種種。


　　最近對於暫時性封鎖世界或一面牆的力量感到龐大而未能理出頭緒。到底為什麼要那樣我都覺得困惑。現在你也將自己鎖進一個名為高三的房間，但至少你說了再見。於是我只能祝福了，之後的不必去想了，未來仍未可知。因為我必須相信你的。


　　你仍然有影子，也擁有心，這樣就不必擔心會被遺忘。所謂的夢讀（村上春樹小說《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裡一個不斷讀夢的角色）這種事，就是不斷去感受和接收能量罷了！


　　我始終也會記得你的十八歲。至少等我幫你慶祝過再說。




2005.10 某篇無名網誌留言，自己再次被那種真情流露而感動

＜一年之初＞


你的腰身適合
穿起整排的街燈
電話線披著被單敲擊
磚瓦邊緣，寧靜開始發亮
你回家插上的鑰匙
轉動時，眼瞳彷彿
一床夏夜微風燻熟的情詩


你曾偷偷劃傷了青春
在木馬上獃默一個世紀
和另一個搖晃到中年
在酢漿草發芽的年代擔憂
我們的星空被彼此扯壞
所以你說，捨棄
是為了清楚記得年老的指模


分離時，我不記得螢火蟲
有沒有在你的兩頰畫上愛的悔意
而我所相信的，比你
所妄下的假設更真實
像是寥寂的蟬鳴
從兩側啃蝕我的肌膚
我所寫下的最初


啊，我靜待的森林
沉睡著就隱隱是病
痛。穿透破碎的話語
使流動的浮雲，在清晨
在夕暮垂矣時附著耳鳴
聽見心臟血液鮮紅催老
沒有你曾遺留我夢的地址


如今我帶上門，室內漸暗
淚，在窗格起霧，而嘆息
是無法反轉的身影
緩慢有時
輕盈，但遠遠的走過
我在靜夜摩擦你的髭鬚
將空隙留給屋簷以及句號




2006.07.09
2008.10 刊於幼獅文藝

＜那日預知夢見S的奇異空白時光＞


空白。像是知道答案寫不出來的試卷
在那個清晨看不見的
街道盡頭的一些相似形，喔！模糊的幻影
跳接、畫面失序，快速掉落的符號意義
我知道
那像是宿醉之後未清醒的一個課堂教室
呆發著發呆的
那無以驅使的日光燈管和立可白的折射
是阿茲海默症病人默唸的一些未知
填裝在分數背後的一疊疊手冊上消失的
陌生的記憶與我的名字




2005.12.14
2008.09 刊於台灣詩學吹鼓吹詩論壇七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