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地方

我是一棵樹

Sun, 13 Sep 2009 20:28:34 +0800

我是一棵樹

在我還是幼苗的時候
園丁幫我訂製一個框框　幫我罩了起來

一開始　我遠比框框來的小　我慢慢地長
長得不夠快的時候　我被施肥
長得不夠好的時候　我被修剪
身上有怪蟲的時候　我被噴藥

我有時候會抱怨　因為我只想自由地生長
偶爾不被施肥　修剪　噴藥　好像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　園丁仍然堅持他所做的每一個步驟
都是為了我好　

偶爾　園丁會把框框拿去修改
修改後的框框　倒頭來　還是會回來罩在我頭上
只是形狀變得有一點不一樣

時間過了一些　我也長大了一些
我的枝椏　長到快要逼近框框了喔

園丁笑著說：
真好，這些都是我的功勞呢！
你要惜福喔！
接下來，你只要繼續長，長到和框框一模一樣大就好了！

我望向隔壁和我差不多樹齡的幾棵樹
我很驚訝　他們的頭上不僅沒有框框罩著
他們的園丁　不像我的園丁天天來施肥修剪噴藥
有的竟也長成綠蔭蔽天
樹蔭的延伸　遠比我的框框來的大很多

鄰居樹Ａ說：你頭上那是什麼框框？
鄰居樹Ｂ說：你的園丁好勤勞，你一定要聽他的話！
(吱吱喳喳)

我開始聽到一些意見　我開始恣意地亂長
我覺得我該有其他鄰居樹的模樣

每當我的枝葉長得超出框框
我的園丁就會很生氣地把它修剪掉
園丁說：你就長到框框為止，不要亂長！

一次　兩次　三次　我的枝葉經常超出框框

園丁越來越火大說：
我那麼辛苦地天天幫你施肥修剪噴藥，
叫你長到框框為止，你是聽不懂嗎？

園丁不斷叮嚀說：
你一定要長成像框框一模一樣大，那才是大家喜歡的樣子。
當然啦，如果你想被移植到更好的土地上，
你就更該聽我的話，長成和框框一模一樣大！

園丁期許說：
你要獨立長成，不要依賴那些支撐的架子，
這樣就算你被移植到新的土地去，
也沒必要靠著其他的樹來長，你可以長得很好。
......不過啊，被移植的的樹仍然是被移植的，
你被移植過去，還是得好好聽新園丁的話喔！

我有時候會說：
我又不一定非得要被移植！

園丁說：
你說不想被移植是要氣死我嗎？
告訴你，若遇到條件很好的新園丁，
你就要好好把握被移植機會啦！

我覺得很難過　因為我從來不想惹惱我的園丁
我不過只是枝葉長得超出框框一點
為什麼園丁會常常這麼樣地又生氣又叮嚀呢？

鄰居樹Ｃ說：
因為你的園丁只擁有你和你隔壁的總共兩棵樹，
讓你們長得像框框一樣大，是他生活中極大的重心！

(園丁OS：我很忙啊，你以為我很閒一直在管你喔！)

我覺得　我很難控制自己長成和框框一模一樣大
我開始感到很有壓力　我覺得我病了
光合作用有點困難
有些框框內的　我的樹葉
開始變黃　慢慢凋謝

園丁說：我不是給你施肥噴藥了嗎？為麼還要裝病？
園丁說：長成和框框一模一樣大有什麼難？
園丁說：樹就是要長成像框框一樣大才是漂亮！
園丁說：你怎麼不像別的園丁的樹一樣枝葉茂密？
園丁說：是故意氣死我的嗎？
園丁說：老是亂長，真是丟光我的臉了！
園丁說：你不要老是跟鄰居樹討論園丁，無聊！

園丁啊　你問的問題　我真得好難回答

我看著
地上那些被修下來的乾枝
還有身上持續枯萎的葉子
我偶爾會流淚　多數時候我會沉默

我想請醫生來看看我身上枯萎的葉子
我想拿掉頭頂上的......那個框框

現實的利刃

Thu, 01 Mar 2007 22:19:23 +0800

我不是很喜歡這個地方，因為人多，燈光弱，菸味又重，還有此起彼落敲杯聲，給我ㄧ種處在心中黑暗角落的錯覺。

　　坐在我對面的他，也正在抽著菸。

　　他費了五秒鐘，徐徐地吐出煙圈，這些帶了點重量的白色空氣，全都聚集在他鼻口的前方。眼看煙圈越聚越多，形成一團小小的雲塊。

　　「現實的利刃，是可以輕易斬斷任何的東西喔。」他喝一口伏特加，放下那根菸。

　　我伸出手，把他架在菸灰缸邊緣那根菸拿了起來，輕夾在我的食指與中指之間，端詳。

　　「沒有什麼東西，是現實的利刃所斬不斷的喔。」我吹一口氣，試圖將那團小小的雲塊吹散，沒想到那雲塊異常團結。

　　作罷，我把菸放下，順便抖掉些許菸灰，看著他撐著臉的肘。

　　「你不過只是換句話說。」他轉頭說，脖子上拉出很多圓弧狀的細紋。

　　「廢話。」我說。

　　「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而我自己整理出的結論，就只有這麼一句話。」他說。

　　「我了解，所以我附和。」我說。

　　「乾杯。」他用伏特加敬我的雪碧，而清脆的敲杯聲像是心情的共鳴。

　　總覺得我坐在這裡很久了，為什麼椅子還是冰的？

　　「最可怕的東西是現實，它讓人們不惜捨去一切，而臣服在它的威力之下。」他說。

　　的確，為了現實，許多走投無路的人們，連生命都可以不要了，然後變成一則又一則讓人看了直搖頭的的社會新聞。

　　「如果，像生命如此重要的東西，在現實的利刃之下，都只是一塊軟嫩的豆腐。那微不足道的愛情呢？又算什麼？是空氣嗎？」他苦笑著。

　　「你不能將愛情譬喻為空氣啦！空氣是無法被切割的物質！」我也笑了，和他的苦笑不太一樣。

　　「愛情若能像空氣一樣，不被現實的利刃所斷，那該有多好？」他喝了一口伏特加，拿起那根菸。

　　「那該有多好...？」

　　我相信他手上的菸酒，只是為了要轉移某些東西，很可惜這東西我不能替他分擔承受。

　　他又開始抽菸了。

　　菸草頭紅通通地映著亮光，他先是猛地吸了一大口，讓股起的胸腔裡充滿白絲般的煙霧，閉氣，他的眼神告訴我他正在品味。

　　他費了五秒鐘，徐徐地吐出煙圈。

　　眼看煙圈越聚越多，形成一團小小的雲塊。

　　過不久，開始降下一陣哀悼愛情的雨。

　　雨後就會天晴嗎？

雪不落，心不暖。

Sun, 24 Dec 2006 18:10:32 +0800

雪不落，聖誕節的氣氛幾乎近於零。

　　我扛著雪鞋上山，追尋雪跡。儘管氣象報告壓根沒提到下雪的可能性，儘管我根本不知道雪鞋是長什麼樣子。

　　半山腰，有著闊葉林的蔭，風很涼，但陽光還是很強，讓我忍不住搖搖頭。望了一眼山下的景，那是我所居住的城市，被覆蓋在一張像是布幔的灰色煙霧之下。

　　突然間背後颯颯作響，順著風勢，我雙腳懸空地飄了起來。
　　轉頭看看，發覺情況不對，原來我是被拎著飛的。
　　「我的媽呀。」我只看見一雙白色的大翅膀奮力拍動著。
　　我遇見天使了嗎？暈眩的腦子裡，還拼命搜尋著希臘神話的情節。

　　隨著翅膀拍動所造成的氣流，我上上下下擺盪，經過好幾座山頭，最後我被放在一座三角形的崖上。

　　這裡有雪，很美，但是我現在有點想吐。
　　「雪不落，心不暖。」我小聲念著，然後乾嘔了一下。

　　天使繞過我，他緩緩地走向前，站在崖的尖端。從他的背影，我只看得見一雙大的不成比例的翅膀，翅膀的羽毛上閃耀著雪白色的光澤。

　　「嘿！陌生人，到山上來做什麼？我先自我介紹好了。在城市裡，我可有另外一個名字，但是我沒辦法告訴你。如果未來，你想找我，可以到匿名天使部落來，我叫作Cheers。」天使開口說話了。

　　「匿名天使...？那麼，匿名天使的部落又在哪裡？」我很用力地抓了抓頭髮。
　　「就在這裡呀，你所看得到的，落著雪片的這座山頭。」Cheers天使說。

　　「為什麼這座山頭會降雪？我在城市裡等一個有雪的耶誕節，怎麼等就是等不到。」我有點沮喪。

　　「耶誕節又何必一定要下雪呢？」Cheers伸出手，抓了一把雪片。

　　「有雪才是幸福的吧。」
　　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想的，況且，唯美的電視劇也是這麼告訴我。

　　「你知道嗎？其實雪是一種包袱。」Cheers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想抽上十根菸。

　　Cheers繼續說著，震了一下他的超大羽翼，雪花紛飛。
　　「陌生人，你真的別搞錯了，匿名天使們的大翅膀不是用來遨翔天際，而是用來運送雪片的。每當我們匿名天使有了心事，或者有了故事，在翅膀上的羽毛表面，會長出嶄新的雪結晶，經過一次又一次覆蓋，那些累積的雪結晶一多，很重的。」

　　「你都不曉得，背著雪片飛行有多麼地重。」Cheers又加重語氣強調一次。

　　「那你們何不大翅一拍，在城市上空抖落過多的雪花，不僅可以成全城市人看雪的心願，也讓自己不那麼辛苦。」我說，那麼累的天使還真是第一次聽過。

　　「這種充滿複雜情緒的雪片，密度很高，城市人承受不起的，根本無法帶給城市人幸福。匿名天使們也皆不願意公開亂灑雪片，寧願把雪片遠道載來這裡抖落，才造成這山頭一年四季都有著冉冉白雪。這些雪，讓這裡很冷，我相信你也感覺得到。我好幾次到這裡來的時候，都會看見在另一座崖尖，或是遠一點的松樹頂上，佇著另外一些天使。雖然我不認識他們，可是看見他們，我心裡總是溫暖了起來。」白氣從Cheers天使的嘴裡，一團團被呼了出來。

　　我眨眨眼，在雪花落下的縫隙間，看見了在很遠的一顆樹上，真的也站了一位天使，而他的翅膀似乎小了一些。

　　那邊好像還有另一位天使在空中滑翔的身影。

　　「那是一種...相互扶持的力量嗎？」我問。

　　「也不完全是，匿名天使部落雖然沒有『家』的基本結構，卻有著類似『家』的功能性在。到這裡來，就算自己被雪片淹沒，就算冷得要命，我仍有一種存在感。那是以往城市裡，艷陽高照下，卻經常起雞皮疙瘩的我，從未有過的感受。」Cheers說著。

　　「雪不落，心不暖。」我小聲念著。

　　「我說，Cheers天使啊，你喜歡這一句話嗎？」

　　「很棒呢，你自己想的嗎？」微笑讓Cheers動了嘴角。

　　「是啊。」
　　我在螢幕前醒了過來。

匿名天使故事　在　楓城bbs站　telnet://140.127.113.10

看雲圖的人

Fri, 29 Sep 2006 21:40:04 +0800

來了一則新聞特快報：
　　「中央氣象局在稍早，也就是晚間六點左右，宣佈在台灣附近的海域，同時形成了三個颱風。」

　　「很罕見呢，三個颱風。」我自言自語。
　　按下遙控器的電源鈕，我起身倒了杯水，拖著有點慢兒的腳步進了房間，電腦前。

　　接上網路，我來到很受歡迎的入口網站，頁框左邊有一個熟悉的連結，那是海藍色的「氣象」字樣，我將滑鼠左鍵單擊。

　　五秒鐘，我瞬間移身到氣象衛星上，透過俯拍的鏡頭看著地球表面。

　　東亞的天空上，三朵白色的圓形雲花綻放，中心的花蕊，是一個個開放的孔洞，也是圓形的。我選擇了四倍速快轉，隨著時間軸的移動，三朵白色的雲花，就在藍色海洋的背景襯托下，循著看不見的軌跡，緩緩起舞。

　　我凝神看了好一陣子。雲圖上的動或靜，雲圖的構像以及雲花的筆觸感，是那麼的多樣化，不是任何一位藝術家能夠模仿，這大自然的神奇畫筆。譬如，藝廊內展示了一幅名畫，當人們佇立在畫前欣賞，嘴巴說出讚美的話語，心裡卻自覺渺小而慚愧。我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態。

　　我有點好奇，在這個世界上，是否有著和我一樣，對雲圖懷有特別感覺的人類嗎？

　　再度來到入口網站，被方正框架所包住的視窗上方，有一條便捷的搜尋列，我在裡面鍵入「愛看雲圖的人」。尋人的過程我就不贅述了，最後，我找到了三個人。拜網路便利之賜，我約了這三個人，在幾天後的凌晨，利用即時通訊的軟體，開啟多方對談的聊天室。

　　在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話題就直轉到雲圖上。

　　「關於迷戀雲圖的理由，可以談談嗎？」我鍵下的文字透過網路線，一眨眼就傳達到其他三人的腦細胞裡。

　　「我們看電視新聞的氣象報導，站在攝影棚中央，投射燈光下的氣象主播，專業地說出隔日，甚至是幾日之後的天氣型態，往往流利到令人讚嘆。可是，不知道有沒有人想過，缺少了虛擬背景的那張衛星雲圖，這氣象報導的可信度在哪裡？現代人應該是講求證據性的，這也是我迷戀雲圖的原因。少了證據性的東西，都令我不安。」二十歲的女大學生搶先回答，她念的是硬梆梆的化學系。

　　「如果正好衛星當機了，導致拍攝出的雲圖有問題，那麼氣象主播就有可能會被騙，而收看氣象報導的人也跟著被誤導了！」說是公務人員的三十二歲男子插話。

　　「氣象衛星不會只有一台啦！」我幫忙打圓場。

　　「那麼，就順勢換我發表看法了。」公務員不留空隙地接續下去。

　　「我喜歡浩大的東西，像是廣闊的平原，延伸的海平面，茂密的森林。然而，平原會有終點，海平面的盡頭就是海岸線，森林也不會無止盡地擴展。真正無邊無際的東西，是天空。」

　　「我曾經為了要在視線最佳的地點，看見最寬廣的天空，而加入了業餘的登山社團。
去年的某天，我終於登上玉山山頂，的確，在台灣的最高峰上，一眼望去，沒有任何的遮蔽物，天空舖滿雲霞，溫柔地包覆著我。其他隊員正興奮地高呼時，我卻突然感嘆了起來，無論我站在地球上的何處，抬頭所見的天空，最多不過是方圓幾百里的範圍。」

　　「唯有雲圖，只要打開電視、接上網路，我都可以很容易地查詢到『整片』天空的狀態，實在令人驚嘆。」公務人員連續的字串停了下來。

　　「我想，這種感覺還真不知道該找什麼例子來譬喻...。」我的腦袋很激烈地在運轉。

　　「我喜歡雲圖的原因，和前面兩位並不相同。」唯一不願透露年齡和性別的『人』開始發表。

　　「說來聽聽。」女大學生。

　　「以前，我不會固定收看氣象報導，也不會特別注意雲圖。有一天下班回家，在吃晚餐的時候，順便開個電視，某新聞台的氣象報導正好開始，看了看...，直到氣象報導結束，突然心裡一陣奇怪，我也百思不解。後來我也不再多想...。可是沒想到隔沒多久，同樣的情形又發生了，也是不經意看了氣象報導之後，心裡生出一陣奇怪。只記得那幾天都很熱...。」

　　「是因為氣象主播的衣著怪異嗎？」女大學生。

　　「因為天氣熱過頭了？」我亂問的。

　　「我繼續說。」無名氏不理會我們的提問。

　　「第二次心生奇怪的那一天深夜，我那上完晚班才剛回到家的老妹，說要借我的電腦上網查氣象，因為她隔天要去墾丁，怕遇到下雨。我就在旁邊看著她點進衛星雲圖的頁面，那雲圖是動態的，有時候有出現一點點雲，有時候沒有雲，似乎是由每小時擷取一次的圖面所構成的『動畫』。我老妹大叫：『晴空萬里！』。」

　　「嗯。」公務員打的。我猜想他有點不耐煩，因為無名氏的故事有點長。

　　「這個時候我終於了解，這兩次心生奇怪的原因。那就是『完全沒有雲的雲圖』，這種詭異的雲圖對我來說是超大的震撼。像是如果一般人見到了完全沒有印字的報紙，相信也會理所當然地心裡一陣奇怪，我的感覺亦是如此。」

　　「只要雲圖上有出現一絲絲的雲，我就不覺得詭異，也正是因為這樣，我總是專注看著雲圖，不是因為我愛看它，而是拼命要找出讓我心安的成份。」無名氏似乎告一段落。

　　「您的理由還得讓我好好思考一番。」我答。老實說，我不太能理解這三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開啟聊天室的這位『室長』，你也說一下喜歡雲圖的理由，說不定你的理由很簡單，不需要經過任何思考呢！」無名氏回嘴。

　　「好吧。各位，我認為雲圖是一幅任何藝術家都無法複製的曠世鉅作，因此我欣賞雲圖，到了一種想要膜拜的地步。」我回答。

　　「嗯？」公務員的不耐煩快到了極限。

　　「報告完畢了嗎？」女大學生。

　　「對。」我。

　　「你的理由的確非常簡單，可是我並不了解。」無名氏。

　　我猜無名氏是女生。

　　「無所謂，只是分享嘛，不需要理解什麼。就算我完全理解了其他三位的感覺，我仍然是依我的理由去看雲圖，不會有什麼改變的。」我說。

　　第一次的雲圖聊天會，就在這裡告一段落，然後沒再有第二次了。

　　說可惜也不盡然，因為傾聽的動作，大過於理解的意義，人纇本來就無法理解所有的事情，更何況是其他人的想法。

　　至少我知道一件事，在台灣，還有另外三位看著雲圖的人，以及三個讓我不能理解的理由，這樣就足夠了。

(2006.09.29)

一起走過的青春

Mon, 04 Sep 2006 20:49:59 +0800

趁著我還有記憶的時候，我想把我們一起走過的青春紀錄下來，將來才不會有所遺憾！

　
之一　那一個夏天
　
　
　　我們一起走過的青春是從升國二的那一個夏天開始。妳有著白裡透紅、不長痘痘的臉蛋，而我們從不認識到日漸熟稔，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心姊妹淘。國中的友誼總是如此，上廁所約了一起去，騎腳踏車上下學作伴一起騎，假日約著一起去閒晃。

　　妳最愛打保齡球了，我們喜歡一起到保齡球館，我坐著喝紅茶，看著妳一次一次地擊出全倒，小電視上的火雞一直跳啊跳著，我開心地笑了！

　　妳的功課並不是很好，但是妳說，妳很喜歡問我問題，因為我不會給妳擺架子。我們一起討論課業，從這個夏天到了即將面臨聯考的夏天。每天晚上的夜間自習，磨練著我們的意志力。

　　每當夜間自習的休息時間，妳和我站在走廊，望著被夜間部機車佔據的籃球場，大大的嘆著氣，心中卻又彼此祝福。

　　聯考日期逼近，班上同學一窩蜂地選擇直升高中部，我們考慮了家中經濟，於是決定一起面對聯考，班上的戰友一共只剩十四個，互相扶持，彼此關心，我們總算撐到最後。

　　妳說妳考得不盡理想，必須得念私立的五專，我說妳已經盡力了，不需要難過，填完志願、放榜，妳說我們要一起畢業喔，我想，當然囉！一定要一起畢業！

之二　情比姊妹深
　
　
　　我們開始了五專生涯，新的事物，接觸新的同學，妳在台南，而我到高雄來，努力開拓我的求學之路。開學後不久，校慶系列活動一連串地展開，我打電話約妳一起來，妳欣然答應要來高雄陪我一起逛園遊會、一起看演唱會。

　　園遊會大家在忙，我偷溜出來帶妳在校園晃晃，看國術表演、吃東西、喝汽水，玩得不亦樂乎！傍晚演唱會的歌星中，我記得其中有那時剛出道的動力火車，妳說妳還滿喜歡他們的歌，妳果然很厲害，動力火車現在是愈來愈紅呢！

　　每當有假期，特別是暑假或寒假，我喜歡慢慢騎著我的鐵馬到妳家，陪妳一起去打保齡球，或是在妳家耗上一個下午。還記得一個中午，我到妳家裡吃便飯，MTV台播著民歌手利綺的新歌「愛太遠」，妳說你喜歡這首歌的MTV，淡淡的旋律，一則短短的愛情故事，那導演利用了當紅的日劇手法呈現，是那時第一部日劇風的MTV，我覺得還挺不錯的。隔了幾天我竟然跑去買了利綺的CD，雖然拿到社團去放來聽時，有人說怎麼這麼難聽，可是我想，只要我喜歡、妳也喜歡，這樣就夠了。

　　專二的寒假，妳找到便利商店的打工機會，恰巧那便利商店就在我家巷子彎出去的路口，我一個人在家裡無聊時，喜歡偷偷走去便利商店給妳探班，看妳在店裡忙進忙出，還蠻有趣的。妳說上這個班是要輪班的，有時候要輪早班，七點就要上班，如果碰巧寒流來，六點多從妳家騎腳踏車到便利商店挺辛苦的，我說妳來住我家啊！妳笑了笑點點頭。

　　那個夜裡，我們一起縮瑟在棉被裡，聊聊心事，聊聊自己的感情世界，聊學校的事，聊過去也聊未來，一直到深夜才睡去。翌日清晨六點多，我們一起冒著寒風走向便利商店，是妳拖我一起來的。

　　便利商店裡，一個小學生跟妳要關東煮的杯子，只要裝湯取暖，妳輕聲提醒他要小心燙，我突然發現，其實這樣的早晨也不冷嘛！

之三　最後的祈禱

　　還沒滿十八歲時，妳常常在說，班上的同學只剩妳還在坐校車上下學，其它同學都是自己騎車上學，妳有點羨慕。終於妳滿十八歲了，妳有了一台小機車，讓妳可以輕鬆到達妳想要去的地方，而我也常常搭妳的便車在台南市到處逛。

　　沒想到一個夜晚，另一個國中死黨打電話給我，說妳在騎機車上學途中撞到頭部，陷入昏迷，在加護病房觀察。雖然我有點難過，可是我並沒有掉淚，因為我知道妳一定會醒過來，那天深夜，我跪在床前，念著我僅會的一些祈禱文，加上我深深的祝福，希望老天能夠聽見我衷心的祈禱。

　　隔天上午，我和我媽急急忙忙趕到醫院，我看到妳妹、妳媽、妳爸，沒有人想說些什麼話，因為我知道妳會醒過來，所以我要來給妳加油。

　　加護病房開放時間一到，我洗了手，帶上口罩，緩緩走向妳的病床，妳的頭部開了刀，臉上有些淤青，我看不到妳紅潤的雙頰，妳媽要我喊妳的名字叫妳加油，妳的親人、同學、朋友們，一句一句地叫著妳，妳聽見了嗎？我知道妳有，因為妳流下了淚，妳聽得見，所以妳一定會醒來。我也把我的淚擦乾，和媽媽走出病房。

之四　來不及說再見

　　我第二次去看妳是大約一個禮拜後的春假，妳媽媽在家屬休息室跟我說了一些話，其實我難過得想哭，可是我忍住了，因為我不想讓妳媽媽傷心。朋友說妳情況並不樂觀，我卻說妳一定會醒來！

　　春假社團有事，我默默回到高雄，默默地忙。媽媽說生命垂危的人總是熬不過節氣，妳熬不過清明，走了。這次我在社辦掉了一些淚，誰叫我來不及跟妳說再見。

　　妳妹打電話約我到妳的靈堂上香。裊裊的煙朦朧了妳照片中的臉，妳妹不斷吩咐我進去上香時不准掉淚，一來妳媽看了會難過，二來妳也不希望我難過吧！

　　我忍住了，上完香在外邊的椅子上和妳妹、妳媽聊著妳，妳妹拿了一疊照片給我選，她說那是她去加洗的，要我選幾張作紀念。我選了一張妳坐在大石頭上的照片，妳手上戴著跟我借的那支紅色Swatch手錶，腳上穿的是有次妳來高雄，我們一起在學校對面買的PUMA運動鞋，妳笑得很開心，臉頰紅紅的。

　　妳出殯時我沒有去，而且我從此沒再和妳家人聯絡，我是不是對不起妳？其實我現在想到妳還是會傷心，就算是我在逃避吧！

之五　追思

　　每當我浮起輕生的念頭時，總會想起妳，妳在人生正要起飛的十八歲折翼，我更應該要好好活下去，讓妳看到我活得好好的，不讓妳擔心。

　　妳在天堂過得好嗎？妳知道我就要畢業了嗎？我總算撐到畢業了呢！雖然我們說好要一起畢業，現在卻不行了，但是我有努力在走喔！利綺的CD我保存地很好，每當我聽那塊CD時，總是會想到了妳，我親愛的知己！

　　而我們一起走過的青春就走到這裡，剩下的路我會自己找同伴陪我走完，妳不用擔心，我過得很好！

(2002.07.03)
(悼念好友-蔡瓜)

小橘子瓣的故事

Thu, 24 Aug 2006 21:14:04 +0800

剝開一顆澀綠中帶點澄黃的橘子，被白絲纖維包裹的果肉，似乎有著多汁的潤澤。
　　從中央，對半捌開果肉。
　　嘶…，新鮮橘子才會有的清脆裂聲。
　
　　粗厚的手掌捧起半邊橘子，約有五瓣果肉緊緊相連。
　　男子捏下一瓣果肉，往嘴巴裡塞。
　
　　男子身邊的塑膠小凳上坐了個女孩，女孩有著圓滾滾的身型，大概十歲。
　　男子一瓣一瓣地吃著，而女孩的大眼，圓睜睜地看著男子手上的橘子。
　
　　這一幕彷彿默劇般無聲。
　
　
　
　
　　「這個給妳吃。」男子突然攤出手掌上的橘子。
　　在一片正常大小的橘子瓣邊，附著一片較小、較為幼嫩的橘子瓣。
　
　　「這個比較甜。」男子用大手指細膩地撕下小橘子瓣時，又說。
　
　　「小橘子瓣是給小朋友吃的。」
　
　　男子將小小的橘子瓣放入女孩口中，女孩鼓動的雙頰牽引著嘴角向上揚起，朝著天際。
　　小橘子瓣有著特別甜美的滋味，薄而透的纖維中，每顆果粒汁飽滿而味甜。
　　女孩的表情很滿足。
　
　　這一幕彷彿謝幕時的靜止。
　
　
　
　
　　女孩醒來，她坐在床上，她想起自己已經二十三歲了。
　
　　昨天晚餐的飯後水果是顆橘子，當她剝著橘子時，橘子皮的果油散出迷人香氣。
　　她很努力避免想起小橘子瓣的故事，故事卻不預期地在當晚的夢中上演。
　
　　故事中。
　
　　該是女孩在父親身邊團團轉的景象？還是小橘子瓣依附在大橘子瓣邊的美好圖畫？
　　怎麼模糊了，有點分不清楚。
　　是情感的？還是物化的呢？
　
　
　　夢裡小橘子瓣的甜味似乎還在，女孩抿抿嘴。
　
　　男子，女孩的父親，生命靜止在十多年前謝幕的那一刻，一個落寞的降雨夜。
　　自從那一刻開始，每當在吃橘子時意外發現了小橘子瓣，女孩卻再也無法分享她的驚奇與喜悅。
　
　　女孩並非不願意分享，而是她知道，她無法分享一個包覆在巨大悲傷之中的微小快樂。
　
　
　
　　有天中午，大伙兒在公司餐廳吃中餐，那天的餐後水果也是橘子。
　　有人發現女孩的眼窩裡有淚。
　
　　女孩笑笑，「這橘子有點酸…」。

(2005.11.08)

自製愛爾蘭咖啡

Wed, 23 Aug 2006 23:18:43 +0800

　　「我想哭耶！」我咕嚕嚕地小聲說著。
　
　　「妳說什麼？」你拿起遙控器把電視的音量調小，但你的眼睛依然直盯著電視。
　
　　「沒有啦...我是說我想哭...」我作勢揉了揉眼睛。
　
　　「為什麼突然想哭呀？」你把電視關了，轉頭望著我。
　
　　「不知道啊...就是突然想哭...。」
　
　　「我可沒有欺負妳喔！」你伸了舌又聳聳肩。

　　「我知道...」我把你的表情又重複一次，我伸了舌又聳聳肩。

　　「妳等一下！」
　
　　你起身走向廚房，彎下腰打開流理台下的櫥子，把頭探進去好像要找什麼東西。
　　過了好久，我記得我快等到睡著了，碰地一聲，櫥子的門被關了起來。
　
　　「我想裝妳的眼淚！妳看我找到什麼了...」你手上拿著一個小小的玻璃藥瓶，你搖晃著瓶子。
　
　　而我突然鼻子一酸。
　　「你快過來啦...我要你的肩膀...」我把頭埋在你的胸口，開始悶悶地哭著。
　
　　你輕撫我的頭髮，把我的頭從下巴輕輕托起，淚從淚腺沿著臉頰一路滑下，在下巴斷崖絕壁之處，匯集結成大大的水珠墜下。
　
　　你趕緊把藥瓶的蓋子瓶旋開，把它靠在我的下巴邊緣，精準地接住我一顆又一顆鹹鹹的眼淚。
　　我哭累了，躺在沙發上睡去，最後的感覺到的觸覺，是你粗粗的手幫我把臉上的頭髮撥開。
　　最後聽到的聲音，是很細微的，你把藥瓶再度旋緊的嘰嘰聲。

　　好濃的咖啡香，我揉著眼，用朦朧的視線搜尋你的身影。
　　自動煮咖啡的機器，把咖啡豆的原味，一滴滴完全不變地滴到咖啡壺裡。
　　就好像你裝了我的淚，真誠原味，不變。
　
　　「妳醒了啊...」你把一瓶在酒櫃裡已經擺了好久的紅酒，拿到客廳桌上擺著。
　
　　「你在做什麼啊？」
　　你不理我，轉身又到廚房，把一整壺剛煮好的咖啡端來，放在紅酒旁邊。
　　桌上還有去年情人節我們一起買的手工陶瓷對杯。

　　你把咖啡倒進杯裡，卻只倒了七分滿。
　　我幫忙著加糖和奶精，用精緻的銀製湯匙，一圈圈攪拌著咖啡。
　
　　啵！你將紅酒打開了，你拿起酒瓶，把紅酒加到咖啡裡，從七分滿加到八分滿。
　　「你在做什麼呀？」我覺得你瘋了。
　　你還是不說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小的玻璃藥瓶，打開，把我的淚倒進咖啡杯。
　　「我覺得你瘋了！」這次我忍不住把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有一本愛爾蘭咖啡的小說，等一下借妳看看，妳就會知道了！」
　　你一口氣喝光杯中的奇怪混合液。

　　「拿去...我要去沖個澡...」你把你說的那本書拿給我，轉身緩緩地走進浴室。
　
　　我很喜歡這本小說，因為我覺得女主角與男主角的真情對待有夠浪漫。
　　但是，家裡沒有專業的煮咖啡工具，而你根本也不知道愛爾蘭咖啡的標準做法，卻這樣胡搞！
　　最後，還加了我的淚，把我嚇壞了。
　　我想，其實你也算是夠浪漫的。　

　　想問你，當愛爾蘭咖啡從你食道滑過時，你是否有感覺到我的淚，淡淡的鹹味？
　　我也啜了一口你自製的愛爾蘭咖啡，實在是不怎麼樣。
　　紅酒還是紅酒，咖啡還是咖啡，味道是分開的。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我對你的愛，比書中女主角對男主角的愛還要深。
　
　　「書上說，眼淚讓愛爾蘭咖啡更好喝呢！」我對著浴室大聲說著。

　　「那非得要真情流露的淚才行，妳的淚還不夠格啦！」你的聲音閃爍在嘩啦嘩啦的水聲中。　

　　「你怎麼洗那麼久啊！我都看完一本書了！」
　
　　「剛剛在拉肚子啦！不知道是咖啡害的？還是妳的淚害的？」你大叫。
　
　　我笑了，躺在沙發上呵呵地笑著。

　　以後想哭時，只要想到這杯自製的愛爾蘭咖啡，就怎麼也哭不出來了。
　

(2002.04.23)

打工【七】．走過

Tue, 22 Aug 2006 21:13:57 +0800

出了洗手間，我到櫃檯，霹靂貓跟我交換眼神。
　
　　「我已經知道大概是什麼情形了，那老人仍在那邊哭個不停，還惹了好奇的路人圍觀。」

　　霹靂貓的表情就跟剛剛鏡子裡的我一模一樣，皺眉，吐氣。
　
　　霹靂貓轉身向門口走去，「我去保護老人！」他說著，說完又哼了一句「最勇敢的霹靂貓不害怕不害怕，打到你們流水落花～」，看似勇氣十足。
　
　　就該這麼做了！我緊握拳頭。
　　我暗自下定決心要打一通電話，或許一輩子就打這麼一通吧！拿起話筒．．．
　
　　電話裡有聲音。
　
　　「．．好好．．我們馬上過去處理，請先幫我們看好那個老人。」
　　一個強勢又精明的女聲。
　
　　「那麼就麻煩你們了，請務必趕快過來。」店長的聲音有點著急。
　
　　我還在發愣，店長從後面儲藏室的推門走了出來，他也給我一個表情，皺眉，吐氣。
　
　　「我剛打給社會局了，妳不是要用電話嗎？」店長苦笑，請便的手勢比向電話。
　　我還拿著話筒，「我也是要打給社會局．．．」，我聳肩苦笑，內心被默契感動著。
　
　　我不願意再去騎樓看看，因為我還不夠成熟，解決不了事情，而霹靂貓負責在阿伯身邊請走圍觀的路人，我很放心。隔壁電動間的不良少年則在一旁指指點點。店長也走了出去，左邊的轉角走來三個穿著黃色背心的中年人，兩男一女。
　
　　我在櫃檯幫零星的客人結帳，回過神來的時候，最後看見阿伯被那三個人攙扶上一輛白色的箱型車，車門被店長拉上，霹靂貓在車頭旁邊向著車內的人揮手。箱型車緩緩駛去，車尾藍色的社會局字樣，就搖搖晃晃地愈來愈小，然後被其他的車輛擋住，我伸長脖子也看不見了。
　
　　店長和霹靂貓走進門。

　　「不好意思，我要辭職了，我就做到這個月底。第一次打工就遇到這麼悲哀的事，我有點不能適應。雖然你們人都很好．．．」我不太敢看店長的眼睛。
　
　　在最後的一個禮拜，阿伯沒有再出現在我們的騎樓下，每當下午四點，看著有點空蕩蕩的捐款箱，我就會想起阿伯專心數錢的模樣。
　
　　阿伯離開了騎樓，而我離開了便利商店。

　　酷暑轉初秋，人行道上的落葉漸多，我正走過。

(2005.09.28)

打工【六】．啜泣

Tue, 22 Aug 2006 21:08:21 +0800

每當有一個路人走過時，阿伯喃喃自語的那句話，很神秘。
　
　　今天我依舊蹲在阿伯身邊看世界，我發現阿伯的褲子似乎更黑了，褲子上甚至有不少被煙蒂灼過的痕跡，纖維被燒焦而形成的小洞，裡面有著阿伯乾瘦的皮膚。

　　此時一張粉紅色的佰元鈔票輕輕飄落下，最後靜靜躺在綠色臉盆的盆底，那是少有的恩賜，不知是剛剛哪一位路人留下的？紙幣上的國父抿嘴不回答我。
　
　　阿伯的聲音突然抖了起來，悶哼的自語逐漸急促，音調上揚，呼吸的頻率也加快不少。
　
　　我察覺了阿伯的異狀。

　　「阿伯，你還好嗎？」我輕推阿伯。
　
　　「呃呃．．嗯．．．吼．哇幸福、吼哇．．幸福、吼哇幸福．．．．」（台語）

　　阿伯決堤似的重複著，非常激動。兩個正要走出店門口的女孩向這邊瞧。
　

　　「沒事沒事！」我左手向她們揮著，右手輕拍阿伯的背，阿伯的背更彎了。

　　「阿伯，你要不要進去吹一下冷氣？你怎麼了？」

　　有點驚慌失措的我，抱著求救的心態偷看了霹靂貓，他忙著為另一個客人結帳。
　
　　阿伯拿起臉盆，伸手想要把臉盆裡的佰元鈔拿起。
　　「嗚嗚．．嗚嗚．．．．．」

　　阿伯開始啜泣了起來，充滿懊惱和疲憊的淚水沿著他的皺紋，正一滴一滴落在臉盆裡，我猜的到，那是累積了好久好久的眼水。再不阻止他，國父的臉恐怕就要被眼淚淹沒了。

　　酸酸的感覺又快要發作，在鼻頭蠢蠢欲動著。
　　我趕緊捏起沾濕了的紙鈔，塞進阿伯的手心，再咐囑他把錢收起來。
　
　　這已經不是我能夠控制的情況，如果我一直蹲在阿伯旁邊，再過三秒我的眼淚就要掉下來，最後會變成一個女店員和一個乞討阿伯在騎樓痛哭的奇怪景象。
　
　　我衝到洗手間去冷靜一下，輕把門鎖上。該怎麼幫阿伯才是我應該要做的吧？跟著一起哭哭啼啼不是辦法吧？我該怎麼做呢？請店長收留阿伯嗎？請阿伯吃東西？
　
　　「他要的是幸福啊！」我看著鏡中的自己，表情很鬱悶，皺眉，吐氣。

(2005.09.27)

打工【五】．蹲

Tue, 22 Aug 2006 20:58:05 +0800

我彷彿可以看到阿伯穿著泛有髒污的舊衣，正坐在柱子下方對著綠臉盆發愣。
　　心微微酸著，我的鼻子也是。
　
　　此時剛剛忙完早餐的時段，補習的學生已經進教室，上班族也都抵達了他們的工作崗位。店裡面只有一個翻著免費雜誌；吹著免費冷氣；站著三七步，看似國中生的弟弟。暑假嘛，到處都是很閒的學生。
　
　　「我出去看一下阿伯喔。」我向霹靂貓比了個手勢。
　
　　不愧是八月天，十點鐘的太陽已經足夠讓人中暑。要是沒有我們這間店的騎樓肯讓阿伯遮暑，不知道阿伯該漂泊到哪裡去？
　
　　我走近阿伯。
　
　　阿伯的嘴裡一直喃喃語著。
　　「哩赫。」我像個候選人一樣露出門牙微笑。
　
　　隔壁電動間的音樂很大聲，讓我不禁懷疑，之前阿伯不回我話，其實是因為他根本沒聽到我說了什麼？
　
　　我在阿伯的身旁蹲了下來，我學他面對著走廊，背部稍微鞏起，對著綠色的臉盆發著呆。從阿伯的角度看這世界，我只看見一個殘破的綠臉盆，那臉盆彷彿在告訴我阿伯殘破的身世，而眼前一雙雙過路的腿，踏扁了阿伯的自尊，但他仍必須活下去。
　
　　我覺得我懂，其實我或許什麼都不懂。
　
　　每有一個路人走過，阿伯就喃喃自語一次。
　　聲音很微小，不仔細聽，那聲音就給電動間的音樂吸收去，消失地無聲無息。
　
　　足足有兩個禮拜的時間，我每天忙完早餐時段，就會抽個十分鐘到阿伯身邊蹲著，想說學習用阿伯的角度看世界，藉此希望能夠豁達一點，或許對未來有什麼幫助也不一定。
　
　　距離辭職，就剩半個月了。

(2005.0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