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拾慧

老狗与妇人

Thu, 24 Sep 2009 15:58:04 +0800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遙遠的小山村，有一位已過不惑之年的寡婦，慘淡地耕耘著她唯一依靠的半畝農田。丈夫早亡，一兒一女不在身旁。她獨自堅守著這半畝地和一間破房，朝夕陪伴她的只有一隻土狗。

    她與這隻狗相依為命，如影隨行。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狗會乖乖的趴在破屋門口為她守門。而這時候又是她最想念遠方親人的時候。尤其思念她那在清華上大學的兒子。

    兒子六歲的時候就離開父母及家鄉投奔了遠方的親戚，在那邊生活和學習，直到考取清華大學，離開母親整整十四年。在這漫長的十四年裡，僅僅回去三次。第一次是上小學的時候，回去給奶奶奔喪。第二次是上中學的時候，探望病重的父親。第三次是父親病故，回家奔喪。

    第三次回家，處理完父親後事後，又不得不離開母親回去讀書。由小學到初中，由高中至北京上大學，在長達八年的過程中，兒子已由一個混混沌沌的小孩子變成了一個有為青年。八年，沒有再見母親，心中對母親的思念從沒間斷過。兒子有一個夢想，再過兩年，大學一畢業，有了工作有了錢，首先把母親接來，讓母親好好享享福，再也不分開。

    而那孤苦伶仃、形單影隻的母親卻再也等不到這一天了。她懷抱著對遠方兒子的無限牽掛與思念，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留下的是兒子的懊悔自責和悲痛欲絕，還有那一直不離不棄陪伴她終身的老狗。

    可想而知，一個寡婦守著半畝田和一間破屋是如何度過這些年的。她自己目不識丁，兒子又音信全無，她曾對人說過：“如果我知道兒子一去不回頭的話，我無論如何也不放他走！”
    古人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一切都晚了，兒子悔不當初。又要離開故鄉的時候，看到那條老狗仍然忠誠地趴在破屋門口。它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站起來，走到跟前，在人腿上蹭來蹭去，死勁搖著尾巴。

    兒子一步三回頭，眼淚肚裡流。他相信，這條老狗在他離開後依然會天天守在這個“家”門口；他不知道，這條沒有主人的老狗，能在這裡趴多久？會不會餓死？但他相信，就是餓死，它也會死在這個破屋門口。

    從來不相信什麼輪迴轉生的他，在九十歲那年，自感來日苦短，寧願信上一次。他說：“等到我離開這個世界以後，我會在天上或者地下什麼地方與母親相會，趴在母親腳下的仍然是這一條老狗。”這位老人就是今年七月剛剛過世的季羨林先生。

石榴花,石榴樹

Fri, 04 Sep 2009 12:02:54 +0800

     老屋門前有兩棵石榴。東邊是一株石榴花，西邊是一株石榴樹。兩棵樹相對而生，一樣的盤根錯節，一樣的突兀而生。

     三月，兩棵樹同時發芽，同樣的蔥鬱。

     五月，石榴花火紅火紅的，紅得幾乎看不到綠色的葉子。而且花期也很長，似乎只見花開，未可見花落。偶爾有花凋謝，落到地上也是經久的不敗。像一個美麗的婦人，因為知道錯過了五月就不再嬌美，所以把一生的燦爛集中在五月,定格在五月。石榴樹的花確是零零落落的點綴在一樹蔥鬱的葉子間，而且花期很短，為了以後的果實，不想讓花兒多費一絲養份。

     八月，石榴花已不見當日的嬌美，宛如一個年老的婦人，守著一樹的不再鮮亮的葉子。石榴樹的果實已壓垂了枝條，靜默的，滿目含笑的等待收穫的日子。

     年輕的時候，五月裡，我不屑石榴樹的單調。八月裡，我又笑看石榴花的膚淺。

     年長了，我在五月裡欣賞石榴花的美麗。在八月裡喜收石榴樹的果實。

     因為，我已明了，世間萬物生靈皆有自己的生命軌跡。因為知道不會有果的豐盈，而盡展花的嬌媚，不是膚淺。為了果的充實，而捨去花的美麗，也是當然

路邊的牽牛花

Fri, 04 Sep 2009 12:01:05 +0800

    母親住在鄉下。回家的路上要走大約十幾里的鄉村公路。路邊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因為受盡了水泥牆遮擋的狹隘。一出城，就喜歡遠眺。心空在自己的遠眺中慢慢的開闊。

     一輛卡車迎面而來，只好下車靠在路邊。無意間，看到了路邊的那一片牽牛花。一種感覺不可言表。

     路邊長滿了各種各樣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野草。疾馳而過的車揚起的塵土蒙垢了她們本來翠綠的身軀，也遮住了人們的眼睛，很少有人正眼望上一望。牽牛花的蔓隱身其中，在一大片或深或淺的綠色中，仰著深紫，淡紫，淺白的容顏，清新的仰視著來來往往的人們。

     放眼望去，這小小的花竟然綿延了好長好長。花色有點兒紫，紫中又透著幾痕藍，間有幾抹紅，還浸有一絲粉粉的白。星星點點綴滿了那片青草地。嬌豔嫵媚中透著一種造化的精巧。遠遠望去，在融融的秋意中，盡顯的有些耀眼，那淡淡的紫，給人以淡淡的希望同時，又隱現著淡淡的憂，淡淡的怨。給處於秋意盎然中的心柔柔地一戀。

     原來牽牛花的盛開是這麼美的！


     清新淡雅的牽牛花，沒有玫瑰的熱情，沒有百合的優雅，沒有曇花的神秘，卻不失自己獨到的溫。

     如果你用心去體會，你會聽到，秋風中，牽牛花在低語細吟，輕聲竊笑。 “圓似流泉碧剪紗，牆頭藤蔓自交加。天孫滴下相思淚，長向秋深結此花。”原來，這不起眼的牽牛花竟是最相思的物甚，原來浪漫屬於每一個生靈，原來每個生靈皆有自己的伊甸園。無謂卑賤，無謂美醜！

與蝙蝠同行

Thu, 20 Aug 2009 17:00:10 +0800

   經常在上班的路上看到被車碾壓的小動物，那些小貓、小狗、小麻雀原本活潑靈動的生命靜止凝固，成為血泊中的標本。沒有人在乎，冷漠地經過它們的殉難地，甚至厭惡地掩住口鼻。清潔工人絮絮叨叨地打掃，我想內容一定不是同情。

是啊！他們不會在乎，年輕美麗的男孩女孩都可以在斑馬線上被撞飛，何況狗啊、貓啊的？

   可是，有誰想過，生命！與我們共同生活在這個大千世界的生命，無論高貴、渺小都理應得到尊重！！

   數年前的一個十一月末的寒冷黃昏，我揣著一顆受了傷的心，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四周那麼昏暗，雖人潮滾滾，卻感覺無比冷寂。人生走到了一個瓶頸，工作、感情統統受挫。我在孤獨中茫然，茫然無所依。這時一個小小的黑影從我頭頂無聲地滑過——一隻蝙蝠！我們的行進速度都很慢，只不過它在空中，我在地面；它的視力低下，我的眼神兒不好；只是，它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超聲波，極為敏感，而我，只不過有一顆過於敏感的心罷了。

   在日色西沉、寒氣襲人的冬日黃昏，與一隻早就應該在樹洞裡倒掛安眠的蝙蝠同行，忽然心胸豁然開朗——這就是生命！它在如此寒冷的日子里為了生存頑強地飛翔，就是為了向我展示什麼是堅持！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借助這隻小蝙蝠告訴我：你不是孤獨的，有生命與你相隨。不要放棄，堅持下去，你會看到希望！

   之後的日子，我忍受所有的壓力與打擊，咬牙堅持。每次將要崩潰、逃避時，就會想起那隻在寒風中陪伴我的蝙蝠，擦乾眼淚，站起來，繼續！

   如今，我有了幸福的家庭，溫馨的生活，當我站在教師素質大賽一等獎的領獎台上，當我編寫完一本本新教材，當我充滿自信地站在學生面前，沒有驕傲、沒有得意，只有深深的感激，感激我生命中所有給予我鼓勵、幫助與安慰的生命！

   每當我在路上與它們相遇，總會小心地讓開，為一隻悠然覓食的麻雀讓路，繞開正在小憩的蝸牛，為一隻不慎飛入教學樓的燕子，打開所有的窗子……

   尊重生命。

   珍愛生命。

   珍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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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的燕子

Wed, 10 Jun 2009 15:33:45 +0800

今天的燕子，兩千多年前就已飛入莊周先生的視線，並引起他的注意。看來他不僅僅喜歡蝴蝶。他看著圍著茅屋飛進飛出的燕子，低頭思索了一會兒說：鳥都怕人，所以巢居深山、高樹以免傷害。但燕子特別，它就住在人家的屋樑上，卻沒人去害它，這便是處世的大智慧!
莊周先生說到這兒就不說了，其實，這後邊是有一大段空白的。莊子惜墨。幾千年前，莊子辭了那個小官，生活可能十分困難，頭腦裡的思想又像春天怒放的花，一層層一簇簇，一齊擠著向外怒放。莊子寫不盡它們，手裡錢少，買筆買墨都要算計。有個思想，只能幾筆劃個輪廓，細節就顧不上了。像採花的蝴蝶，它要去光顧下一朵花。所以，莊周的身後是狂草的墨跡，存在著大量的空白。那是莊周的思想一路飛奔留下的空白。
莊周的燕子直到今天還活著，仍重複著莊周時代的伎倆，未被人類識破。人類是見著什麼鳥都舉槍便射，卻對身邊縈繞的燕子視而不見。燕子的叫聲可謂婉轉，卻沒一個人將燕子放到籠子裡，以聽它的叫聲取樂。有許多珍禽異獸在人類的追殺中滅絕了，這也怨不得人類，實在是因為那些物種比人類還要愚蠢。
燕子智慧的核心是什麼？那就是距離。人類是一種你不能離它太遠、又不能離它太近的動物。比如珍禽猛獸害怕人，躲得遠遠的，人便結夥去深山獵捕它們。這是因為離人類太遠。家畜因完全被人豢養和左右，人便可隨意殺戮，這是因為離人類太近，近得沒有了自己的家園。只有燕子看懂了人類，摸透了人類的脾氣，又親近人又不受人控制，保持著自己精神的獨立，於是人便像敬神一樣敬著燕子。
說到底，燕子是最狡詐的動物，它控制人類的第一招就是信任。信任是對付多疑的人類的最尖銳的武器。因為人類不信任別人，對來自別人的信任受寵若驚。燕子將自己最脆弱的那一環——巢及卵放到了人居住的屋簷上。你一抬手就可以搗壞，這是最徹底的信任。沒有任何一種鳥敢於這樣信任人類，於是人被感動，像從人海中找到一個相知的朋友一樣對待燕子，就差不能同燕子握手擁抱。但燕子第一招奏效之後，馬上智慧地拉開了同人類的距離。它馬上把自己從同人類的親密接觸中抽身出來，落到了人類夠不到的樹枝上，保持著自己的獨立。因為它知道，人類能容忍它把巢建在屋樑上，卻未必容得了它在人類生活空間里長時間地沒大沒小。它絕不嬉皮笑臉地落到人家的飯桌上、手上、肩上做親暱狀。這樣小心還不夠，它在人類的私生活領域求生存，擔心這樣時間長了會出問題，於是，住上幾個月，便舉家搬遷。人類剛剛有些厭煩了燕子的飛進飛出，乳燕動不動聲嘶力竭地大叫，正要發作，想不到燕子就在這時知趣地搬走了。於是人的所有怒火平息了，又念起燕子的好來。你看它們也不傷害小雞，也不啄食園子裡的菜。過了幾個月，人類已經開始思念燕子了，燕子也就在這個時候又回來了。燕子巧妙地循著人類情緒地起落安排自己生活的節律。
還有一種敢於親近人的鳥是麻雀。它也將巢建在人的屋簷下。但它們的蛋被頑童任意毀壞，成鳥被大量捕殺。原因何在，其一，麻雀鬼鬼祟祟，不信任人類，卻又不遠離人類，這不是找死嗎？它進進出出很小心，怕被人發現，這種做法激怒了人類：小小的鳥，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玩花樣，你以為我是瞎子？麻雀的這種做法，極大地傷害了人的自尊心。其二，既防著人，又不遠離人，整天圍著人聒噪，而且一旦住下，就再也不走了，惹得人煩不勝煩。
是有人將燕子比做剪刀的，這是就外形說的，可燕子從形到神都是一把鋒利的刀。它一刀插入人類精神深處，游刃有餘地在人的精神脈絡中出神入化地游動，既不傷人類，也沒讓人類堅硬的骨骼碰傷自己，在不知疼痛的情況下，人類已被小小的燕子大卸了八塊。+

嬌嘴客

Mon, 01 Jun 2009 16:22:42 +0800

前些日子，家中跑來兩隻貓，一隻灰貓，一隻花貓。那天赶巧買了鮮魚，我於是就拿出魚尾招待了那隻灰貓，不想一魚尾就把這只灰貓給收買了，它從此就投靠於我。而那隻花貓也不時跑來偷嘴。套用句影視裡的術語，這花貓算是配角，友情客串的傢伙。
灰貓在我家中待久了，吃慣了小魚碎肉，於是嘴也刁了起來。有時沒有魚肉賜侯它，把飯盛進它的小飯盤中，打發些飯給灰貓，灰貓不屑一顧，直到發餿。灰貓寧願餓著肚皮，就是不肯遷就一下自己的味口。看得出，這灰貓是個嬌嘴客，非魚肉不食。
這灰貓平時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但每到開飯時間，灰貓的精神就來了，它會跟著我的腳步團團轉，不時用身子蹭我的腳丫，格外親熱。
漸漸地，我發覺這灰貓真是傻得可愛的傢伙，每當賞給它美食時，灰貓總要用它那不靈敏的爛鼻子湊近食物，嗅上好幾遍。還會裝出一副賢淑、從容不迫的樣子，左瞧瞧，右望望，然後很斯文地下嘴：先用舌尖輕舔一下食物，張開小嘴，慢條斯理地咀嚼起來。吃完後，還不忘伸出前爪抹些口水，把臉面洗乾淨。
從年初到現在，灰貓到在我家有半年了，由於灰貓挑剔的味口，和那隻小心翼翼，不時前來偷嘴的花貓比起來，灰貓的身軀顯得過份苗條。看看那隻花貓，從來就不會對食物挑剔，每次倒進灰貓食盆的飯食，大都是被那隻花貓舔個精光，難怪那花貓看起來肥壯得多。
然而這些我都不在意，最為不可思異的就是這只灰貓是個表面精明，實則混蛋的菜貓。每次灰貓看到牆角有扑騰的飛蛾，它總會聚精會神地盯緊，半蹲下身子，瞄準時機，猛然間撲過去，咬住那飛蛾，然後細嚼慢嚥地把飛蛾吞了下去。但是偶爾有老鼠順著牆角溜過，甚至經過灰貓的眼前，這菜貓只會呆呆地趴在地上，一副悠然自得的閒模樣。看到灰貓此時那個呆頭呆腦的傻樣，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真拿這笨貓沒辦法。
還有更奇怪的事情，這灰貓見到鄰居的哈叭狗來串門，對於哈叭狗這位不速之客，灰貓它不僅不會感到害怕，灰貓在心情快樂時還會很友好地朝哈叭狗走過去，很親呢地在哈叭狗的身上蹭一蹭，然後神閒氣定地來回踱著圓圈步。唉喲！我真算服了它了，這灰貓還是個精通關係學的鬼傢伙。鄰居的哈叭狗見灰貓這從容不迫地高貴神態，就會用鼻子湊近灰貓嗅了嗅，表示友善地輕搖下尾巴。嘿！別瞧鄰居的哈叭狗個頭比灰貓大得多，可灰貓從來就不懼怕它，有時哈叭狗過於親近灰貓，灰貓就會齜牙露齒，表示憤怒一下，如果哈叭狗不識趣，還想在灰貓身上嗅出點異味，灰貓就會毫不客氣的一貓抓蓋過去。哈叭狗嚐到了灰貓的神抓功，所以每當鄰居的哈叭狗來串門時，總是得先友善地朝灰貓搖搖尾，見灰貓不反對它的光臨，哈叭狗才敢踱步進屋。
灰貓的挑食嬌嘴使我想起前年到我家的那隻狗狗“跟仔”，它也是一位嬌嘴客。 “跟仔”與灰貓的性格真是驚人的相似，都是只知道吃肉的嬌嘴客。而且“跟仔”與灰貓一樣，都是很狂妄的傢伙，誰都不放在眼裡。一副主人寵我，我就是最高貴的高姿態。哎！真是怪事年年有，這貓不僅不懼怕狗，又從未見它逮過一隻鼠，還能和狗、老鼠和諧共處，也算是一隻怪貓了。

世間自有愛柳人

Mon, 11 May 2009 17:46:11 +0800

喜歡楊柳，是因為曾經在讀唐詩、吟宋詞的悠閒時光裡，含有楊柳的名篇佳句數不勝數、俯拾即是：“曾栽楊柳江南岸，一別江南兩度春。遙憶青青江岸上，不知攀折是何人”、“水邊楊柳曲塵絲，立馬煩君折一枝。惟有春風最相惜，殷勤更向手中吹”、“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幕簾無重數”、“西城楊柳弄春柔，動離憂，淚難收，猶記多情，曾為系歸舟”、“一絲楊柳千絲恨，三分春色二分休”等等，看來，在詩人們的眼中，“柳”是他們所鍾愛的意象之一。不過，柳卻多用於離別，依依楊柳，美好春色留人沉醉，卻是黯然離別之際，也許，通過楊柳的裊裊身姿，勾起人們無盡的懷念，也就有了那關於一首首友情、關於親情、關於愛情的千古絕唱！

柳樹是世間最普通的植物，它樸實無華，不事張揚，默默為春天增色；它天然麗質，素面朝天，不沾一絲塵俗！像一幅寫意的畫、像一首朦朧的詩，那超凡脫俗之美，只可智者意會、賞者心領。也許有人對它不屑一顧，也許有人忘記了它的存在，也許有人認為只有鮮豔的牡丹，清香的玫瑰才是春的使者。可是在春寒料峭、乍暖尤冷之時，它們又在哪裡呢？它們經不住寒氣的撫摩，依然躲在花棚中享受溫暖。然而，柳樹卻毫不在乎，在凜冽寒意的春風中，早早抽出了條條新綠，獻給了熱愛生命的大自然，“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緣由於此，歷史上愛柳之人大有人在。

歷史上，許多帝王對柳樹情有獨鍾。三國時，魏文帝曹丕曾寫《柳賦》稱柳“伊中域之偉木”，並在宮廷院內親自種柳一株精心管護。隋煬帝下令在堤岸上多種垂柳，並御賜垂柳和他同姓，名為“楊柳”，這就是楊柳的來歷，楊柳其實是柳。為鼓勵民間多種柳樹，他還明文規定百姓每種活一顆柳樹，賞細絹一匹，百姓就紛紛植柳。詩人白居易以隋堤為題，記錄了當時的情景：“大業年中煬天子，種柳成行傍流水，西自黃河東接淮，綠影一千五百里。”唐朝普遍種柳。唐都長安主要種槐，堤旁則多種柳。唐太宗有“拂浪堤垂柳，嬌花鳥續吟”的詩句。唐宣宗禦種永豐柳，而使永豐柳名揚天下，“一顧增十倍之價。”乾隆愛柳更多是出於實際的。乾隆二十七年(公元1762年)乾隆皇帝南巡宿遷曾留下《堤上偶成》四首，其中之一曰：“夾堤栽柳為河防，高下成行護野塘。欲是春風不相讓，輕搖絲縷半熏黃。”乾隆三十七年(公元1773年)乾隆皇帝總結植柳護堤的經驗，寫下了富有科學道理的五言律詩，詩中寫道：“堤柳以護堤，宜內不宜外；內則盤根結，禦浪堤勿敗；外惟徒飾觀，水致堤乃壞；此理本易曉，倒置尚有在。而況其精微，莫解亦奚怪；經過命補植，緩急或少賴；治標資小助，探源思其逮。”乾隆皇帝不僅對柳樹獨具慧眼，讚賞有加，而且對柳樹在開濬河道、加固堤防中的作用包括植柳方法可謂總結的十分精闢，改變了柳樹只可觀賞、不可大用的偏見。

歷史上，愛柳的武將大有人在。遠在西周時期，有一位愛國愛民、驍勇善戰的“常勝大將軍”沙俊其，每次打了勝仗以後，他都要命令全軍將士在沙場上“ 人種一樹，以慶武功” 。從此，這種慶功栽種柳樹伴隨著這位用兵如神的將軍，遍種崇山峻嶺。漢代名將周亞夫在駐地細柳軍營裡遍植柳樹，以致後世泛稱軍營為“細柳營”或“柳營”。 “柳營春試馬，虎帳夜談兵”，這副對聯生動地勾畫出軍旅生活的情趣。東晉人陶侃曾任征西大將軍等職，他在鎮守武昌期間，親自參與和督促兵士廣種柳樹。唐朝振武軍節度使范希朝領兵戍邊14年，他所在的單于城(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樹木稀疏，風沙肆虐。范希朝遣人到遠方買來柳樹，督促軍士廣種柳樹。不幾年，柳蔭遍城，有口皆碑。北宋蔡挺在任渭州(今甘肅平涼市)知州，主持邊關期間，在渭州西北一個湖泊四周種柳數千株。後人稱此湖泊為“柳湖”。清朝愛國將領左宗棠，1871年率軍西征時，曾命令將士沿途種柳開墾邊疆。左宗棠駐節酒泉先後兩次，時間長達5年之久。拓寬城市道路，種植楊柳，栽花浚湖築亭，美化環境。對於破壞樹木之行為，左公懲治嚴厲。現在的甘肅酒泉公園內有一株蒼勁聳立的古柳，人稱“河西第一柳”、“左公柳”，相傳就是左宗棠駐防酒泉時親手種植的。 1943年，在晉西北蔡家崖，賀龍同誌曾和警衛員在司令部所在院中栽下6株垂柳，並在中間擺放了石桌凳，他趣稱為“六柳亭”。葉劍英同志對柳也寄以深情，他的《遊七星岩》詩中寫道：“堤邊添上絲絲柳，畫幅長留天地間。”

歷史上，愛柳的文人多不勝數。東晉陶淵明愛柳成癖，在宅前種了5棵柳樹，自稱“五柳先生”，作傳記之，成為佳話。唐代白居易本人在忠州作刺史時，要求百姓遍植楊柳，他“每日領僮僕，荷鋤仍決渠，劃土壅其本，引泉溉其枯”。唐代文學家柳宗元被貶到柳州任刺史時，曾在江邊廣植柳樹，寫有種柳詩：“柳州柳刺史，種柳柳江邊”，因此人們曾叫柳州為“柳柳州”。北宋蘇軾在杭州任知州時，曾主持疏浚西湖，築起長堤，在堤上栽植了大量柳樹。北宋史學家歐陽修也偏愛柳樹，在揚州大明寺西側的平山堂附近，親自栽植了一棵柳樹，人們稱之為“歐公柳”。後來，歐陽修在《朝中措?平山堂》詞中還念及往事：“手種堂前垂柳，別來幾度春風。”清代文學家蒲松齡在清澈見底的柳泉邊設茶亭，招徠過客，收集素材，寫作《聊齋誌異》，自稱“柳泉居士”。現代畫家、散文家豐子愷，上世紀二十年代在中學執教，在居室的牆邊親手種下一棵小楊柳，命名為“小楊柳屋”，他在這裡創作的第一幅畫作就是《嫩柳》圖。

歷史上、人世間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愛柳呢。原來呀，柳樹是人的象徵啊，柳樹的喜怒哀樂，實際都是人的情感的表露。依依楊柳，傳遞著複雜的人生況味，不管人們的腳步延伸向何方，柳樹始終相伴左右而令人感動。世界上現有500多種柳樹，與各種草木均能和睦相處，絕無以強凌弱、以大欺小的行為。柳樹總是俯首垂下青翠柔曼的千萬枝條和片片細葉，哪怕高出屋脊，粗過合抱，也依然如故，即使冰封雪壓，也依然如此。柳樹，枝無旁逸，條條不忘根土，它俯首垂臂，默默地將全部青春獻給根土的事業。世上有多少花木啊，只顧花果蒸蒸日上，高高傲踞在枝頭上，卻毫不低首顧憐生它養牠的根土，甚至根土已遭破壞，它還在貪圖自己的榮華富貴。可柳樹絕不會這樣，它升高，是為了能顧戀；它升得越高，枝垂得越低，時時刻刻不忘生它養牠的根土。哪怕忍辱負重，遭人誤解，決不抱怨，決不逃避。柳樹受到的議論太多，讚之者有之，毀之者亦有之，你看，“水性楊花”、“敗柳殘花”，“柳昏花暝”、“尋花問柳”貶意詞紛紛揚揚，甚至有人以為它只是輕薄和哀憐的象徵，來自古詩中那“輕薄柳絮隨風舞”的嘲弄，也源於一代文豪蘇東坡筆下的“似花還似非花……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柳樹卻毫不在意，一場春雨過後，青青柳色依然那麼清新，依然那麼恬靜，依然生機盎然，依然風情萬種。一棵柳樹，就是一段歷史，每棵柳樹都在敘述自己的故事，都在展示著一種典雅的人生哲學，都在描繪著美好的理想與渴望，都在承納著天地亙古的博大與無垠。

柳樹惠德澤根土，世間自有愛柳人。柳樹，中華之偉木，怎麼能讓人不愛你。

歲月中的玉米

Tue, 05 May 2009 10:52:01 +0800

鋪完最後一行地膜，壓好最後一鍁土，踏瓷實最後一腳，就盼著下雨。

半月後，地膜裡出現了蛋黃色玉米芽芽，像剛出殼的小雞，蠕蠕而動。有的玉米苗從膜眼裡鑽出來，一些懵懂懂的斜生出去，將它們牽出小眼，讓她們接受太陽和風雨的贈禮。

再過十天，當黃娃娃搖身變成綠色的小苗時，用鐵剷除去苦苣、狗尾草、野豌豆等雜草。地膜裡面有雜草，用手指輕輕戳破地膜，手指伸進去，將雜草拔出來，再小心的用土將破洞埋好。

一場春雨過後，小苗開始拔節，微風輕拂而過，小苗頻頻點頭，像是問好。

到施肥的時候，在小苗的旁邊戳個小洞，灌一勺化肥，又埋住小洞。

收完麥子，玉米出梢，嫩嫩地，上面掛著金黃色針花，像撒在上面的銅釘。這時，玉米結棒，像懷孕女人，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不多久，就掛線了，棕紅色的絨線像女孩的披肩發。饞嘴的孩子禁不住要扳開朝里窺視一陣，當那些白糯米一般的玉米粒變得俊黃俊黃時，跑回家，拽著奶奶割玉米棒。

奶奶禁不住孫子的吵嚷，拿著爺爺割竹子時留下的彎刀，瞅著圓實的砍一捆，順便提一兩個蘿蔔。

“噝溜”一聲撕開玉米皮，露出鮮黃鮮黃的玉米棒……

熱氣騰騰的熟玉米棒和煮洋芋，加一碟蘿蔔絲加蔥葉菜，一家人圍著炕桌分享勞動的果實。孩子怕燒，將筷子頭插進玉米把裡，挑起來啃。一口玉米，一口菜，甜甜的玉米，稍帶辣味的蘿蔔絲，勝過山珍海味。

玉米吃足了，再吃洋芋，燒洋芋在手中搖幾個來回，剝去薄薄的一層細皮，咬一口，冒出一股白氣，噙在嘴裡的像一疙瘩火炭，腦袋左右搖擺幾下，來不及嚼，洋芋已在口裡散成一團。再搛一口菜，咯吱咯吱咀嚼幾下，嚥下去。

八月裡，該是收穫玉米的時候了。玉米成熟了，白花花一片，像倒掛著的一條條肥魚。在瑟瑟的秋風中低頭沉思。

晚上，一家人圍著銀白色“魚堆”，“哧”地撕開玉米皮，只留後面幾片薄葉子，第二天用榆樹條將玉米串起來。幾天后庭院中就架起一架金黃色瀑布。

溫陽徐徐，秋風陣陣。玉米乾後，剝下一顆放在嘴裡，牙齒一磕，“嘣”的一聲脆響。該倒玉米架了。

玉米串串鋪展在庭院中，幾把連枷“劈裡啪啦”一陣爆響，地上便留下厚厚的一層玉米粒。用簸箕除土，裝在塑料袋裡，手撫摸著裝滿玉米的塑料袋，人人臉上露出莊稼人滿足的笑容。

天氣涼了，該吃玉米麵了。趕出毛驢，抬出一袋玉米馱上去。下午，就能吃上香噴噴的第一頓玉米麵飯——地軟洋芋絲湯攪團。柔軟的地軟，脆脆的洋芋絲，甜絲絲的玉米麵，那個香啊，足讓人記幾天。

烙的玉米麵餅，人人搶著吃，用手扳開，“噗”的冒出一股熱氣，迫不及待的放到嘴裡，有點粘牙，那股甜味舒服極了。中午，又是玉米麵馓飯。這樣，變著花樣，不間斷的和其他面夾雜著直吃到夏季。

夏季最熱，白面吃不上，便做漿水露魚兒。切幾根蔥，放在鍋裡，再倒上清油，漿水燒開。舀半勺露魚兒，再舀半碗湯，鮮美的露魚兒便成了。吃露魚兒不須仰脖子，更不須用牙齒嚼，舌頭往上一頂，漿水漏魚兒一古腦溜下嗓子，既解渴又能防暑。

神奇的絲瓜

Tue, 28 Apr 2009 11:47:00 +0800

絲瓜,認識它已經很久了,但真正了解它,還要從季羨林先生的那篇《神奇的絲瓜》說起：“它能讓無法承擔重量的停止生長；它能給處在有利地形的大瓜找到承擔重量的地方，給這樣的瓜特殊待遇，讓它們瘋狂地長；它能讓懸垂的瓜平身躺下……絲瓜似乎心中有數，無言靜觀，它怡然泰然悠然坦然，彷彿含笑面對秋陽。”
    絲瓜真的那麼神奇嗎？這使我不由自主地每天注意起萬松山頂上的那塊絲瓜園。這是一片自由王國。棚似乎就是它的天地，而掌管棚內的一切事物的，就是那粗若細繩的長青藤。絲瓜順著藤蜿蜒在棚架上，展示著它各式各樣的形狀，有的彎，有的直，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如那豐滿的酒缸，有的又似那乾癟的鹹菜……絲瓜的葉也很奇怪，呈楓葉狀，差不多有手掌那麼大，像把把小傘一樣保護著絲瓜。在這龐大的棚架中，只是綠色連著綠色，能讓人亮眼的是那朵朵花兒，黃澄澄的，似乎蘊涵著無限生機。
    藤每天爬得很快，原本只在桿上轉悠，可不一會兒就攀到了棚架上，靠著藤吸取了養料的絲瓜也越長越大,像吹氣球似的，先是一個小鼓包似的果實長在藤上，而後，就像被吹了氣一樣子地膨脹開來，最後，它的體積漸漸地擴大，擴大……這時，藤就像個大力士，它能將沉重的絲瓜輕而易舉地抓起。然而，藤這個大力士也不是萬能的，當一個白胖胖的“嬰兒”落入它手中時，它便無從“下手”，生怕抓壞了它。可絲瓜卻似乎胸有成竹，它給了自己一個看不到頭的童年，將自己彎曲著掛在棚架上。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可當一個個標準的“n”型、“S”型或“L”型的絲瓜進入我的眼簾時，我的嘴不禁又變成了“O” 型。
    當兩個瓜不小心重疊在一起正要扭打時，它們便及時化敵為友，不由自主地繞道而長，有的還乾脆合二為一，變成了親密無間的孿生兄弟；而當它自己依靠的藤不堪重負時，它就會命令自己停止生長，（我從沒有看見一個瓜自己掉下來過）或彎或直，或長或短地懸垂在空氣中，隨風搖擺；當一個瓜變了形，它便會鼓勵自己，努力地去糾正錯誤；當……
    絲瓜這個普通的植物，在我看來，在季羨林先生看來，它似乎真的有了思想，真的是那麼神奇。

仙人掌--男人的植物

Tue, 21 Apr 2009 11:38:05 +0800

    仙人掌總是讓我想起沙漠...

    在浩瀚的沙海，它們一邊堅韌地盤根生長，一邊聽風沙關於世事滄桑的談論，就這樣一年一年。

    不過一如對待幾乎其它的所有生命，自認為聰明的人們把它們移到了城市，移到了永遠是溫暖如春的房屋。他們要靜靜地觀賞這種值得敬佩，或是羨慕的植物，並享受著其中的樂趣。在家裡，靜靜地，不需要遠行去感受那種風沙吹在臉頰的一定並不好受的滋味。

    是的，如其所願，仙人掌還是它的樣子，並沒有因為離開了它原本依存的土地而影響了生機，它依舊是綠色欲滴。

    但我還是喜歡它在沙漠中的樣子，那樣它可以記錄下更多真實的生活，豐富原本就不會是，也不可能是的風平浪靜的生活。

    我想也許是它少了磨勵，多了一份安逸，於是儘管還是那樣的利刺在外，水嫩其中，可看起來卻少了許多原本強烈的激動。

    講求拼搏，將求奉獻，可看到那窮山惡水，第一種反應是猶豫，也許接下來就是放棄，大多數人是講究現實的，除了個別死了心的：這種人被稱為這類事情上的令人費解的另類。這是我們所謂的“改變不了環境，只有改變自己。 ”其實想一想仙人掌吧，為了適應乾旱的天氣，而寧可將自己的美麗變成了利刺，付出如此的犧牲後，它說這才是真正的適應，是真正意義上的改變，而且從此有了更鮮活的生命！

    沒有人可以讓自己過一種一想到就會渾身不舒服，不自在，就低落，就消沉的生活，可是想一想是這個世界改變了我們，還是我們改變了世界？其實最終還是在改變世界的過程中改變了我們自己的明天，自己的命運。

    可愛仙人掌。不記得有誰曾意味深長地說：仙人掌是男人的植物。先拋開男權或女權主義的爭辯，這句話可以足夠揣摩一段時間。仙人掌那頑強不息的精神，以及默默吐綠的情深，絕對不是放在一間不識時務的房屋中可以體會到的。它原本在那荒寂的沙海，每天面對的是無際的沙與長嘯的風，卻堅強挺立到身體的極限，其實這就是真正仙人掌的風采，也是真正男子漢的傲骨之所在。

    其實仙人掌，原本就是男人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