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中際

Wed, 08 Nov 2006 19:10:50 +0800

沉悶的夏天，你可曾親眼見到我的夜？還是尚未發現，每一天每一天，
當我用著相同的步調，相同的語氣，與你說話的情感。我在天氣熾烈中，體
會你身體的炎熱；卻體會不了，你那在我身上，所付出的一絲心意。

其實，我所要的很簡單，只是在夏天裡，聞著你的味道，混合著我的，
兩個人在午後的大雨中，盡情的跑著、跳著，追逐在只有我兩的世界裡面。
頂多，加上偶爾捉弄的吻，輕柔又帶了那麼強迫的，壓上我的唇與你的舌。

每當我想起你擁抱我的感覺，就不由自主泛起幸福的微笑；然而，在微
笑的背後，我卻渾然不覺，你與我的好友，我那早已熟悉到，連身上哪裡是
敏感帶都一清二楚的朋友，與你，一樣在雨中擁抱，在夏日熾烈的陽光下，
一同呼吸著對方身上的氣味。

而我，依然渾然不覺的與她，做著相同的事情。

我看著你的側影，在熾烈的陽光下冒出一滴一滴的汗珠，忍不住想要舔
舐你臉上那鹹又帶了股，說不出來味道的水滴。就是這麼強烈的慾望要我，
去深深的愛著你，卻無法完整的得到你。因為我知道，在你的心中還有她的
存在，一如我的心中，也有她的存在。

我與她，兩人相知相識十年了，從小到大，從國小到大學，幾乎在同一
個地方同一所學校長大，念著同樣的書與做著同樣的事，穿著同樣的衣服與
睡著同樣的一張床，然後，愛著同樣的男人。

這些，是我在不經意之中，才從我的耳朵她的口中知道，原來我與她，
一樣是個為愛情所困，為了愛情而犧牲奉獻的女人。

然而，還有一個他，一個我不愛而愛我的他，始終不放棄的，在我的身
邊如影隨形；有時候，讓我頭痛的破口大罵，甚至幾度粗野的想要用力的揍
他一噸，卻又懦弱的在沒有人可以依靠的時候，選擇了他作為我的暫時避風
港。

所以我與他，我不能責怪他對我的痴心，因為他的痛苦，一如我的痛苦。

夏天的炎熱氣息，不停的吹著微弱的風；風中帶有過去的回憶，帶有那
段美好純真的日子，所獨有的味道。彷彿我與她依舊在校園中，樹蔭下，背
靠著背靜靜的讀著手上的小說；彷彿我與你，手牽著手在繁華的都市中，沒
有目的地的四處亂闖；彷彿我與他，在咖啡店與茶舖中，一聊整個晚上的時
間。

我不停的思索著，在我愛與愛我的人，我的過去與我的現在依舊存在的
人之間，有什麼相同或不同，有什麼絕對或相對的錯誤，還是真實的那一面
我始終看不見？

整個六月，我在校園裡靜靜追逐你的身影，迴避他的身影，以及與她的
兩個身影。那是六月獨有的幻想與現實，即將炎熱還有大雨之間，相串聯的
晴朗天空和朵朵白雲。有時，焚風襲上我的臉，熾燙的溫度讓我白嫩的臉龐
為之發燙，甚至瘋狂的，追求這樣的痛苦與喜悅。

或許，這種熱度與你身上的熱度相仿，所以我痴痴的迷戀上相似但短暫
的熱與力，看著你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看著你在操場上盡情的馳騁，看著你
在陽光下不停的散發光與熱；而這些，是我所沒有而想要的。

而她，我的好友，我的青梅竹馬，我的死黨與我的情敵，正好與我相反
的也是太陽的子民；不同於我那趨近於病態美的蒼白，她渾身上下散發著健
康與活力的氣息，那樣的青春與美好；是我所不及，是我所奢望，也是我所
忌妒，我所不甘於她之下的原因。

從小到大，我們玩在一起。她幫我打跑欺負我的男生，我幫她準備考試
與功課；她幫我出主意，對於我所不敢的事情，而我當她的避風港，當她在
外面受到挫折與受傷時，我給了溫柔還有完整的關心。

是的，在我心中我依然將她當成我這一輩子，最好的朋友，永遠的好朋
友。但是當我在某次，與她喝了點小酒而她醉倒在我床上，所講出的秘密時，
心中的震撼是酒精無法麻醉，那樣的讓我痴傻與無助。一直以為，我喜歡著
你，所以她也會幫我喜歡著你，因此有太多我與你的秘密她知道；但是她與
你的秘密，我卻一無所知。

所以在第二天，我消失了一段時間，才出現在她眼前；當她再度見到我
的時候，急忙的衝上來擁抱著我，淚水蹦出眼框，讓我的肩頭濕了一整塊；
但我不明白，為何我感受不到一絲欣慰與舒坦，反而沉重的感覺更加沉重。

我無法用什麼言語去逼問她與你的故事，我只能選擇用沉默還有更加的
愛你來表示我的情感。於是，我漸漸地放開自己，拋開自己的矜持與貞操，
只為了一心一意的要得到你，要讓你知道，我比她更愛你。

不過，當他知道這一切的時候，一反往常的破口罵我。我記得，那是在
某個六月最後，在下午的雷陣雨時，我們坐在教室的窗旁，他聽著我的無奈
與悲痛，然後不發一語的，醞釀著我從未見到過的巨大悲痛。

依然是記憶中，從未看過他這麼激動的對我說，我是如此差勁與愚笨的
女人阿。然後我只能呆呆的站立在那，看著眼前的他流下眼淚，卻什麼都不
能做；猛然地醒悟，我連肩膀與胸懷都無法出借給他，而這樣的我，還有資
格要與她，爭取著你的愛嗎？

六月，的確是一個又悶又熱，連心都莫名悶熱的世界。而你呢？你在做
些什麼事情？是在她的懷裡沉靜的流著汗水，是在我的心裡默默的擁抱著我，
還是孤單一個人在陽光下，揮灑著熾烈的汗水與緩緩上升，那股熱死人的蒸
氣。

某個夜晚，我任性的要約著你出來，在大街小巷中穿梭，甚至漫無目的
的要你與我共同度過漫漫長夜；我清楚的見到你臉上的不悅，心中卻有著異
樣的舒適以及報復的心理。至少，你與她現在，沒有在一起，而這一點，就
可以讓我早已灰暗的心，舒坦許多。

然而，經過了多久我不知道，當我又清醒在清澈的天空下，陽光靜靜灑
在我身上的那個早晨，我赫然發現在我身邊的，竟然是滿滿的孤獨與寂寞，
什麼也沒有。我慌張的四處打電話，尋找著你的蹤影，卻故意忽略了她的存
在與他，故意忘記你曾經跟我說過，今天要與她出遠門的事情。

突然覺得，這只是你彌補自己，我愛你所帶給你的壓力與罪惡感而已，
卻又自私的，不捨得放棄我對你熾烈的愛，一如陽光下熾烈的熱。

所以，六月在校園中過去，七月在蟬鳴聲中大喇喇的走來。

我與他相約在海邊，在西部一片細沙與垃圾的海邊，在東部充滿石子與
消波塊的海邊，在外島原始而野性的海邊；我與他靜靜的走在這些海邊，享
受七月的海，碎浪與赤腳走在沙灘上的炎熱感受。

為什麼會約他，而不是你，只是單純的想要與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環境，
享受著出軌的錯覺；他一路上，都充滿著滿滿的幸福，畢竟能與心愛的人在
一起四處遊玩，就已經是絕大的奢侈，即使愛的人不愛他，那也無妨。

所以，我們手牽著手，心照不宣的在夕陽下的沙灘上漫步，在熱鬧的夜
市裡買著小吃，然後玩著小遊戲。回到飯店，卻又沉默的不發一語，兩人各
自做各自的事情，我甜蜜的和你說著電話，而他，則靜悄悄的在一旁看著電
視上，不停跳動的畫面，兩眼卻無神的發著呆。

他的無奈與感受，我都看在眼裡，卻也不想給予他再多的機會；這是我
的專制我的霸道，也是他給我的專制給我的霸道，他無法多說些什麼，只能
默默的承受著我的任性。這也是他愛我，所以犧牲的方式，一如我愛你，我
所犧牲的方式一樣，莫名的輪迴著。

或許，很多人覺得他跟我一樣的可悲，為了愛情而犧牲了這麼多，但是
在我眼中的他與她都一個樣，不停的付出與犧牲，所得來的只是片面的關心
與愛，甚至只是一種情緒上的垃圾桶而已。當然，我也清楚的感到自己的悲
哀，因為當六月時他所罵我的每個字眼，我仍然清晰的腦中默默背誦著。

所以七月，暑假的七月，在夏天的中間，我與他兩人幾乎逛遍了所有的
海灘，卻什麼也沒有得到，一點進展也沒有。當然，這是對他說的，對我來
講所得到的，並不在於他身上，或者是海的廣大，而是我自身自己，對於你
的那種愛意有了更深的體悟。

所以七月中，我與你在冰涼的圖書館裡，尋找著有關於北國的資料；為
的是要找一個地方，那個可以讓我與你的熱情，稍微退減的地方。所以，要
心若冰清而止水，我與你沒有太多的熱情與激情，只剩下了淡淡的那種稱不
上是目的的目的。

但是，我與她卻漸漸的越行越遠，漸漸的沒有了聯絡，因著相同的男人
與不同的女人，我與她。有一天，她搬離了我與她共租的房子，而那天我正
好在某個海邊，與他看著夕陽，聽著電話裡她對我所訴說，她要搬家的消息。
我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心中空白的接受了這個消息，然後淡淡的說了聲，
再見。

說到底，我與她還是有著深厚不可打破的情感，僅僅為著虛無的愛情而
決裂是不值得的；所以就在我回去我的住處，看見房間裡空出一半的空間，
心裡的那塊關於我與她的記憶，也空了一半。曾幾何時我們是如此要好的朋
友，過去依然如此，現在依然，未來也依然。只是等待著那一天，有那麼一
天可以讓我與她再一次的，那樣無心機的擁抱。

所以在七月的尾巴，我與她處在不同的地點，相同的心情，兩人對著彼
此無言的怒吼，怒吼著男人與愛，怒吼著退讓與堅持，還有擦拭轉過身，那
流下最清澈的眼淚。

但是我與你，還是在一樣的地方做著一樣的事情；一樣的接吻，一樣的
擁抱與撫摸，一樣的探索著身上所有的部位，然後激情的渴求著身體原始的
慾望。我明白我的第一次不是給了你，但我最深最深的愛，卻一直在你的身
上；而你的第一次，卻是奉獻給了我的身體，你無怨無悔的承認，這是你一
輩子都不會後悔的決定。

我靜靜地看著你沉睡的臉龐，看著看著，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下來，而你
突然驚醒在我驚訝的淚痕中，擁抱著我，安慰著我，溫柔的問著我為何我要
流淚。

是阿，為何我要流淚呢？我現在在你的身邊，完整的佔有了你，百分之
百的確定佔有了你之後，我依然默默的流著淚，流著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淚，
與你相擁在充斥著男女體味的房間裡，度過了這個黑夜。

有誰可以保證，七月的夜會比較短暫？

我卻深深認為，七月的夜對我來說，依然如此的漫長。所以我與她在一
陣子沒有見面之後，突然地想到，於是我打了電話給她，約了她出現在那熟
悉的校園裡，兩個人肩並著肩，就彷若小時候我們手牽著手，一同走過漆黑
的馬路哪樣子的互相信任與依賴。

我們沒有說太多的話語，只是閒聊著彼此的現在，還有懷念一下過去的
美好回憶。我與她清楚的知道，我們想要說的並不是只有這些，而是更多的，
有關情人與情人，相同的那一個情人的問題；所以，我們同時間沉默，同時
間出聲，同時間的尷尬還有微笑。

因此，時間慢慢的走到了八月，八月的日與夜還有熾烈的陽光依舊未減，
但是我的身邊已經有了許多不一樣的改變。

當他對我說，他要出國留學的時候，我不知道我要用什麼表情，要用
什麼心情面對他。是祝福，還是愧疚？但他的遠離的確帶給我另一種解脫，
至少我不用再面對他的痛苦，讓我聯想到我的痛苦的痛苦。只是，他用的那
種語氣，那種似乎要放棄一切的語氣，讓我驚訝於我的無情還有殘忍。我急
忙的問著他的打算，究竟是自願還是外在的壓力，但他只有對我微笑，以及
留下一句，要我好好保重自己，愛自己多一點的話語，就消失在我的眼前。

而我，卻呆呆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耳邊震耳欲聾的飛機起降聲，一時
間喚不回我思念著他的心。而離去的，就是已經遠離了我，只有在失去了這
麼一個，我不停依賴卻也不停傷害的人之後，才明白原來他早已在我的心裡，
佔了這麼重的地位。

我分不清楚是愛還是什麼樣的感受，但我明白這是我再也找不回來的，
連朋友都當的這麼辛苦的他。因此我深深埋怨自己，埋怨自己的無情與無義，
讓自己再度的陷入了這樣的矛盾的情感中，無法自拔。

但是，我還有你，我還有你在我的身邊；我將他的事情對你說了之後，
你激動的責罵著我，為什麼不好好去珍惜這麼一個朋友，就這麼讓他走掉，
換來自己的懊悔與不捨。

你的責罵使我想起那一天他的責罵，一樣是罵著我的癡傻，對象卻是全
然的不同。而我有種相識的熟悉感，原來是你與他那本質相同，卻無法讓我
辨認出，原來我所愛的，是你與他加起來，那一加一大於二的情感。

所以，眼淚依然不爭氣的落下，而你依然慌張的抱著我，跟我說抱歉，
抱歉著剛才對我太過於苛責；不，並不是這樣的，我的眼淚是對我的錯誤而
落下，並不是你的責罵阿！

你憐惜的抱著我，好像在說別怕，一切有你在，就可以搞定一切。我自
己明白，現在我的愛已經缺了一半，缺了關於他的一半。一如你在她的身上，
一樣付出的那一半，我再也沒有理由，高傲而任性的要求你對我付出全部。
即使你願意如此對待我，但我也不願意，再讓她受了傷。

所以八月到了底，在往九月的中間，我思考著關於這整個夏天，還有秋
天到來的中際，究竟做了什麼事情，哪些事情。是的，我一度失去了她，我
更失去了他，而我的全然付出並未喚回完整的你，那麼我究竟在這些日子裡，
得到還有失去了哪些？

全然的，夏秋中際，越往秋天的方向走去，那依然熾烈的陽光依然，依
然濃厚的味道依然，只是身旁的人與人，事與事，停止在這個時間點上，等
待著我的眼淚與哀傷。

我卻不想，再一次為自己流淚。

人，是翻車魚的夢

夏秋中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