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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年紀尚幼的時候，其實已經知道了。
那種想法早就埋藏在我的心裡、並且深痼。

母親撥開我的瀏海，在額頭上親啄一吻。
那個時候我還不太清楚那母親為何這樣做。母親之後說的話我也不是很懂。
只知道她說了：『妳永遠都是我的女兒．艾莉夏。不要忘記』用著悲傷的面孔、聲音哽嚥而讓話語變成一個一個的單字。
那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我卻不懂。

因為現實並不是那樣。

雖然我的名字是艾莉夏。但是幾乎是所有人、甚至包括父親，都稱呼我為『戰乙女』，於是將我囚禁起來。
彷彿我的存在是虛假的，只是個空有名字的殼。
沒有辦法讓父親認同。
沒有辦法讓大家認同。
無能為力。
曾經因為如此，我厭惡著那位名喚席爾梅莉雅的戰乙女。因為大家只認同她的存在。

母親對此只是搖搖頭，然後親吻我。
我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意思。

只依稀記得，
那個吻的溫度。溫暖而令人感傷的一個吻。

在這個世界裡，有個光芒閃爍。
但是、全身動纏不得。原因並非是命運所賦予的枷鎖，這一點自己是最清楚不過的；或許只是因為、無法適應也無從理解，那道光芒究竟是從何而來。

又為了什麼、讓他看見？

這種想法讓他反射性的抬起手，遮住那個唯一、唯一能夠引導他的指標。

如果說、他的世界是由『死』與『不自由』所構成的，那麼、為何呢？為何要讓他瞧見希望？因此不解，仍然縮在黑暗中的他眨眨乾澀的雙眼。那是雙漂亮的綠色眼眸，只是、似乎是承擔殘酷的現實而了無生氣。

「『對我們而言，你是不需要存在的傢伙』………」用著奇怪的聲調模仿著他人的話語、無論仿得相像與否，都是件可笑的事情。所以他笑了出來。

像是從來沒有這樣開懷地笑過，足足笑了好久。嘲笑他自己這一份、歷經遙久時光的生命。
他大概是察覺了什麼，靜默。「…」接著握緊雙拳。徹底的厭惡自己。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打從心底憎恨著、自身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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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從選擇的命運　－　Elec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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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在屋內的某個角落，用著愚蠢的動作顯示逃避的心態。即使摀著耳朶、緊閉雙眼、假裝失去對外的官感，身體仍然會兀自顫抖。大腦強迫自己接受現實，但是靈魂深處卻否定著一切。
目睹熟悉的人們一個個的被不死者吞噬、啃咬，喉嚨被咀嚼化為碎骨、溫熱的血液混雜著厲聲尖叫，親自對抗這種喜愛血腥的怪物、體認自己的無能為力，認知最後只有死亡一途。用最簡單的形容詞、就是『絕望』。

緩慢地推開大門。教堂的門之所以會那般沉重，或許是打造它的人所施加的信仰對應在上頭。背負著數以萬計的祈禱，在白皙的建材刻下眾人的思緒、以及、對神的敬愛。於是、聖潔的禱告從那道門身後回響於莊嚴的教堂，最後、傳到神明的心中。

祈禱。拒絕死亡的親臨。

祈禱。渴望安穩的世界。

跪在白色雕像之前，那裡的人們都在思考著同一件事情吧。

祈禱。從內心深處所傳達出來的思念、難以言喻。事實明明是如此，這樣的東西卻經常付諸於聲音化為言語；說起言語、這種不能要求他人去承諾實現的東西。而且單用嘴巴去說的都是很簡單的事情，那更不用說是『內心的祈求』了。
光用想像的，願望就能實現嗎？

所以路法斯從來沒去過教堂。他沒有什麼特別的願望。就算有、『神』也不可能會替他實現的。
並非是無神論者。只是、正是因為清楚地知道有『神』，所以才更加無法信任那種東西。

他打了個呵欠，一臉無趣的搔搔長髮。在末端只是隨便地束起、令人猜疑主人對它的細心程度，不過那一頭綠色的秀髮並沒有因為這樣而亂成一團，而是流順的散在他的背後。

「聽說巴爾提亞公國的王子帶兵出團了…！」

人聲鼎沸的酒場，談論聲的分貝已經超過普通人可以忍受的範圍了，在這種情況下、吵雜反而成為了安靜的背景音樂，宛如空氣。或許應該說、置身於事外的路法斯打從一開始就沒把任何人的言論聽進去。

「咦－－那個『龍眼的亞爾穆』嗎？」
「太好了，或許…或許他能夠讓我們脫離這個『冥界之霧』…！」

現在是大陸曆599年，不過、隨便拉個路人來問時間，他只會告訴你：『現在是冥界之霧的時代』，然後用著絕望的臉孔喃喃自語。

－－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種詭異問題…反正都要死了…到了明天、黑暗就會降臨，席捲中央世界，人們都會死。

即使度過了今晚，平安無事地迎向全新一天的早晨，這個人依然會替『明天』定下世界滅亡的結論吧。
不顧聽者的心情，緩緩地說出殘酷的現實。展現在他自己眼前的現實。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逃離不死者的魔掌。我也是。你也是。

來到這個酒場的路途中，已經有不少路人這樣替他預設立場了。

「我也不過是想問個時間罷了…」路法斯對時間沒什麼概念。
因為就算讀過再多的書籍，用耳朵聽聞人們相傳的八卦，也都得不到現在究竟是什麼時代的訊息；不過倒是常常聽到『冥界之霧』這個詞。
冥界。是那裡的女王．赫拉賜與死者的溫床，黑夜和死亡的國度，病死和衰老而死的人都將安置於此。
而現在、或許是女王認為她的國家不夠完善，冥民的數量不夠眾多，於是她打開一扇門，為的只是能夠讓她的子民來到地上界，帶領人類前往她的美好世界。

於是、
大量的不死者從中湧入中央之地．米德葛特。

－－我們將無從選擇。

「哼、下場就是跟大夥兒一同踏入冥界嗎？哈哈…」
正常來說、陷入絕望的人們常常會利用話語讓自己接受事實；但是聽到他人事不關己的說著風涼話，仍然會想把鬱悶的心情利用拳頭發洩在他人的身上。適才高聲談論的場所在一瞬間陷入寧靜，因為路法斯的聲量也不算小，所以不少人立刻轉頭看他。

「唔…」
－－慘了。本來還以為眾人的聲音會蓋過他的自言自語。被帶以怨恨的眼神盯著，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但是現在的狀況跟『以前』完全不同，『對象』跟『地點』也完全是兩回事。路法斯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現狀。

「不過我們是不打算坐以待斃啦，」
有人這麼說了。

「對吧。」
不是問句。強迫性的要求路法斯同意。路法斯望著站在身後的少年。有著淡棕色短髮的少年也對他施以眼色。的確、在這種場合下，他也沒有否定的權利了。於是他隨著少年的意思，並非出自本意的點點頭。

「話別說得那麼滿，你們真的有那個實力嗎！？」
「對啊！」
「肯定見到不死者就會嚇得屁滾尿流吧！」
看來是因為少年稚嫩的外表，顯得他沒什麼說服力。只是、少年並不生氣，他輕輕一笑。那是令人難以理解的微笑，溫柔、包容一切評論，並且、充滿自信。

接著他開口說話。

那是令眾人啞口無言的一句話。

－－啊啊。沒錯。

不死者滿溢於街上，與之為伍自然只有絕望與死亡。
這種因果循環絕對不能被打破，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毫無對衡的能力。
於是拒絕選擇，認定未來只剩一條路。
嗚呼、美麗的戰乙女們即將迎接他們。他們定會越過那絢爛耀目的彩虹橋，前往天上界．亞斯葛特。

所以他們安心的放棄了決定。
將人生的選擇權交給不死者。

－－光是用語言去形容、總是能把自己毫無作為的『現在』美化。

宛如被窺竊了內心。雖然滿腹不滿，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自己心態的問題。他們因為那句話放棄了爭執，紛紛回到座位上繼續喝酒。

『跟某些人不一樣唷。我可是自己決定了自己的未來，那是一條絕對不會死在他人手下的選擇。』

少年的話語也在路法斯的內心徘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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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死在這裡嗎？」

說這種話的人其實身體還很健朗。從外表看來、也不過二十歲吧。年輕力壯的樣子，一般人看到了、絕對不會認為他隨時會暴斃。
其實他平常有在鍛鍊。因為『他們』是那樣要求的。
飲食也很正常。因為『他們』會監視他的生活作息。
身旁更沒什麼能夠傷害自己的利器。因為『他們』絕對不會讓自己死去。

…不對。

是他沒有勇氣去面對死亡吧。

只是那一天終究會來臨。而且他將會以極度愚蠢的死法離開人世。

自己即將不再是自己。
時機一到，空蕩的身軀再也沒辦法容下他的靈魂，而魂魄必定立即破碎而消滅。
所有的選擇權都歸在『那個人』的身上，自己卻沒有任何權力搖頭說「不」。

這種人生…別鬧了。不要。絕對不要。

至今為止，他也不是沒有反抗過。
曾經大鬧一番，當天晚上可是全身疼痛地度過了夜晚。也曾經拒絕跟其他人見面，自我封閉了一陣子。甚至…

那是件難以忘懷的回憶。還是個小鬼的時候，他曾經對著一位女性丟了石頭。他有滿腹的不滿以及怨氣，所以不認為自己做的事情是錯誤的。他也沒看清楚對方的臉，因為看守他的人很快的將那位女性帶離現場。只留下幾滴鮮紅色的血液，以緩慢的速度乾棝於地面。

很痛吧。他想。

靈魂被消滅的感覺…肯定比這個痛上幾千倍吧。

舉起左手，璀璨的紅寶石戒指散發著溫柔的光芒，只是對他而言、實在是刺眼至極。
「就這樣死在這裡嗎？」

不要。

「那就離開這裡吧。」

於是他挺直背脊，立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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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路法斯打算來個相應不理，但是少年卻馬上自報姓名，並且強拉著路法斯回到他的座位。
回頭看了一下自己原本的位置，馬上就被新進的酒客坐去了。一整個無奈之下、路法斯勉為其難的跟少年同桌。
之所以這麼勉強的樣子，是因為該桌還有少年的夥伴。

「看他的樣子是弓箭手吧？呼哼～～弓箭手有我就夠了啦！」其中一名是個少女。肯定是覺得路法斯很礙眼吧。因為她內心的話全寫在表情上，一付不希望再多出一個電燈泡的態度。

「克莉絲，妳這樣很沒禮貌耶…」坐在旁側的是黑髮少年。他在講話的途中、已經被少女罵了不下十次的『電燈泡你閉嘴啦！』『身為電燈泡沒有對我說教的能力！』諸如此類的話。
還讓路法斯差點以為黑髮少年就是叫做『電燈泡』。

「我叫做迪恩啦！」似乎是看穿對方正在胡思亂想，只得趕緊糾正的迪恩顯得相當不耐。

「啊…嗯，抱歉…」
一開口、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一般，路法斯下意識的摀住嘴巴。不對。其實他並沒有得罪什麼人。大概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吧。
對、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跟別人正常講話了，能夠像這樣嘻哈打鬧的聊天，對他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以前是不可能啦。

「路法斯、」一開始跟他搭話的少年開口問：「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什麼打算也沒」…當然是不可能這樣回答；但是事實卻真的就是如此。他只覺得必須離開束縛他的地方，所以不顧一切的逃了出來。實際上也不是沒想過後果，但是除了『思考』以外、路法斯沒得到什麼能夠作為『行動』的結論。
總而言之、他只是不想死在既定的命運之中而已。
「反正－－………」嘆口氣，「我從來沒考慮跟人組隊。」

「這樣啊…」少年明顯地失望了起來；克莉絲倒是很開心的樣子，「要是你是劍士的話，我還能勉強收你喔～只要踢掉迪恩的話。」
「喂…！」儼然是已經懶得吐嘈，迪恩無奈的攤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