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在朋友家吃飯，當大夥圍坐談天說地，下意識地我摸著自己的左耳垂，才發現耳環不知道何時掉了。

一旁朋友問起：「SAM，你這個耳環戴多久了！？已經要成為註冊商標了吧。」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個耳環戴了也有七八年之久了吧。但後來一想，也許朋友是想問我，這個耳洞穿了多久吧。

這才驚覺，原來這個耳洞剛好就是十年前這個時候穿的。十五歲叛逆未成，唉，我的順服性太高了。想望整整晚了十年，我在愛丁堡街頭上，歡歡喜喜接受了這個我向朋友要來的生日禮物。二十五歲才第一次穿耳洞的男生，好像還蠻少見的吧。

像我們這樣的小組織，因為薪資結構問題，實在請不起有經驗或很有能力的工作人員，所以剛從大學畢業沒多久的Bi，大約在我接領隊職務的同時，加入了工作團隊擔任行政助理。那時我們都像新兵一樣。

Bi年紀雖小卻能充滿活力，很快的就能掌握基本事務。後來，我們還給她取了個中文綽號「小蜜蜂」，嗡嗡地飛到西又飛到東，她的社交本事一流，剛好很適合幫忙建立組織對外的聯繫。

想像自己如果是位剛從師院畢業的年輕人，成長和求學都在城市裡，好不容易考上了教師資格完成了實習，結果卻被分發到了偏遠山區裡沒水沒電的部落，在一間學生不到一百人的小學校教書，週遭的人們不會說國語，而自己也聽不懂他們的語言，而且山裡既沒有商店也沒有娛樂，自己應該在這部落實在待不住吧。

在泰緬邊境甲良族部落，便有著許多這樣的情況。許多山區小學裡的孩子們常常等不到老師，或者兩三個班級也只有一位老師任教，即便是老師剛派來不久後隨即又離開了。甚至，許多分發來的教師多著重泰文等基本科目教學，以及行政事務的力求表現。

不意外的話，任何人大概都會想辦法調職到城鎮學校吧。

「大夥在會議裡談過許多要做的事情，卻往往都沒有成真。」一位在梅道診所擔任志工多年的美籍老醫師T在會議裡這麼說著。

這句話真的很真實，相信有組織運作經驗的人們一定會深有同感。但我寧願把它延伸為，這些討論裡要做的事情只是還沒有成真，因為時機還沒有成熟。

當然，這也可能是個偷懶或推託的藉口。但我想只要人們有這些事情真正放在心裡，認真當作一回事繼續討論，當機會來時便採取些嘗試和突破。世上所有事情不也是一步一腳印而來的嗎？

從幾個年輕醫學生憑藉著熱情搞了個小小的簡陋醫療站，竟也慘澹經營走過了二十年，而如今成為一個有如小型醫療園區規模，有著一百五十床住院部、各科門診、心理諮詢、醫護培訓、社福教育服務等，四百位醫護工作者和職員，每年服務高達十萬人次。這就是梅道診所，也是緬甸人口中的醫學生醫院。

比喻來說，梅道診所應該是一台拼裝卡車。而拼裝車和量產車最大的差別就是，僅此一輛，別處找不到。拼裝車的壞處是跑不快常出毛病，但優點是省油且維修費低，跑得慢卻可以跑得久。雖然有這拼裝車該怎麼跑又終點在哪，還真難說個準。

記得，初抵邊境時，當時一位前輩對我說：第一年總是充滿許多觀察，也是最能書寫的時候，要趕緊努力多寫一些…。真如前輩所言，這些年來淹沒於例行事務的繁瑣和生活困境的重複，讓自己變倦了。

但在這即將離開之際，邊境的一切終將只留存在心中。此刻的所有將僅存此刻，因而努力書寫給日後多留些念想吧。

這陣子因為舉辦師訓的緣故，自己去了幾趟難民營，靜靜地在旁感受著這群熟悉朋友努力的身影，偶爾默默地在營裡隨走亂轉，享受著片刻的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