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從裝潢新家準備結婚，到現在決定冷靜暫時分開，是我從來沒有想到的事情……，不過決定要搬出來之後，我覺得好輕鬆。」她鬆了一口氣這樣說。

於是我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一篇作品：「快樂」。

●快樂

後來我們就不太快樂了，不太快樂的我們還是繼續勉強在一起。

一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人，

終於覺得也許分開來會快樂一點，

所以痛痛快快地決定分離。

分離之後就快樂一點了嗎？

剛開始，我的快樂來自於逃脫了我們後來不快樂的日子；

我的不快樂來自於發現你不在身邊，

我其實很難快樂到哪裡去。

到現在，我的快樂來自於回憶我們以前曾有的快樂；

我的不快樂來自於發現你離開我之後竟然比較快樂，

這樣的驚覺，讓現在已經很不快樂的我，又更不快樂了一點。

緣分, originally uploaded by V's vision.

朋友對我說，緣分這種東西好奇妙。
如果兩個人注定要在一起，
哪怕中間阻隔喜馬拉雅的連綿山巒。
哪怕撒哈拉沙漠的巨大風暴迫在眼前。
哪怕維蘇威火山的岩漿熾熱沸騰。
哪怕一個在天之涯、一個在地之角。
走遍千山萬水之後，終究會相聚。

我卻憂傷地想著，緣分這種東西好奇妙。
如果兩個人注定要分離，
即使攀登了連綿山巒、即使穿越了沙漠風暴、
即使衝破了火山威脅、
即使從天之涯千里迢迢跋涉到了地之角。
走遍千山萬水之後，終究要分離。

這樣也好, originally uploaded by V's vision.

狂風再暴烈一點也好，吹亂了枝頭、打散了落花也好。
陽光再炙熱一點也好，曬乾了海洋、蒸發了山泉也好。
空氣再冰冷一點也好，凍僵了草原、冰封了森林也好。
星光不再燦爛也好，月亮從此消失了也好。
白晝如同黑夜一般幽暗也好。
這樣也好，一切都好。
心中的鬱悶無處消散也好。
你覺得我說的話索然無味也好。
我們永遠不再聯絡也好。
這一輩子都不再相干也好。
這樣也好，一切都好。
只要你好，我什麼都好。

時候到了, originally uploaded by V's vision.

你欲言又止的神情，欲走還留的步伐，我怎麼會那麼清楚，清楚我們的時候到了。
時候到了，無論我願不願意，夏日亮麗的陽光終將默默褪去，乍起的秋風會悄悄吹過我的窗前。
時候到了，無論我願不願意，百花也都謝了，浮雲也將散了，你在我身邊也會漸漸倦了。

我無力挽回一場夏日的流星雨，也不可能阻擋秋風的吹送。
我只有接受滿地枯萎的落花，仰望滿天流轉的雲海。

「這和我愛不愛妳沒有關係。」你肯定地說。

我懂，這和你愛不愛我沒有關係，只是時候到了。
我們的時候，到了。

摘自《不是你離開我，是愛情離開了我們》，大田出版，2004年9月 ◎照片出自一位真摯的朋友，他帶著我的書走訪天涯；於是愛，無所不在。

收聽心事, originally uploaded by V's vision.

你要消失的前幾天，我的收音機開始出現電波異常的現象。

常常在深夜忽然傳來雜訊，之後出現你的聲音。

「唉……妳真的不懂嗎？」

這是第一次傳來你的聲音的第一句話。

我馬上可以辨認，那是你──渾厚低沈，略帶憂愁，

連嘆息的長度都一模一樣。



你斷斷續續說過：「已經無法交集了啊，像是有層薄膜一般地相處，我不願意啊。」、

「該怎麼說呢？」、「唉……」

最多的是嘆息。



原來你沈默的眼底隱藏這麼多話，

為什麼不當面告訴我呢？

可惜心事收音機不接受叩應，我沒有機會發問。

過了一陣子，可以聽見你心事的收音機壞掉了，

或者該說是變好了，因為收音機本來就是無法收聽心事的。



就像你消失了，也許才是正常的；

是天空出現異象，

才會把你不小心掉落在我的世界裡的。

飄過你窗前的我的嘆息, originally uploaded by V's vision.

一聲嘆息，悠緩飄過你的窗前。

比朝陽輕一點，比新月淡一點。

比晨霧薄一點，比雲絮柔一點。

似有若無的朦朧，是蒸發過後的眼淚，我想你不會發現。

我曾經是一個珍貴的祕密，如今只剩一個微弱的嘆息。

曾經那麼濃重的，如今這麼輕忽。

千古的哀愁，最後也只能這樣，一瞬一時地飄過。

假若有天你呼吸窗前的空氣，忽然覺得酸楚，

不要以為是深夜的霧氣刺激你的鼻息，

那不是別的，只是一絲我的嘆息，飄過你窗前的我的嘆息。

假裝, originally uploaded by V's vision.

天空落下大把的眼淚，我假裝它是喜極而泣，開心得不知怎麼辦才好。

院裡的山茶在嚴冬枯萎，我假裝它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卸下盛裝的煎熬。

明明點冰咖啡，端來的卻是可樂一杯，我假裝那是一種名為可樂的咖啡豆特調而成的飲料。

面對孤獨靜默的長夜，我假裝無聲更勝有聲，我終於聆聽到大地最動聽的天籟。

搭捷運進辦公室，我假裝轟隆隆的車廂是一列雲霄飛車，既然玩夠了，就該乖乖去上班。

郵筒裡塞滿廣告信件，我假裝充滿誘惑字眼的訊息，是一封封從天涯海角寄來的想念。



你說現在就要遠行，我假裝你去環遊世界，地球是圓的，繞了一圈，你的終點還是我身邊。

要是一切假裝不成，那我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不過是一場幻想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