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ss 的享樂主義

我喜歡觀看大都會的夜景，那種成千上萬的光點森羅棋佈在黑暗中的景象。黑暗中的每個光點其實都是一個屋簷、一個角落、對某些人來說甚至是一段人生。橘色的光點也許是違建鐵皮屋中的一盞昏黃夜燈，它的底下也許躺著因為疲憊酣然入睡的貧窮夫婦，他們舖在地上的床墊也許有點泛黃和一點點的霉味，或者，這是一條嶄新的墊被：剛剛才買的奢侈品，足以讓這對夫婦在沒有冷氣的炎熱夏夜裡仍然覺得滿足，在他們身邊的，也許是一個就讀小學的兒子，而他的故事，大部分是屬於學校的：那可能是較遠方的另一個較亮的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有不同的故事，辛酸、壓抑、痛苦、憂傷、無奈、厭煩、憎恨、恐懼、羞辱、悔恨、沮喪。但是這些故事對於站在遠處觀看的我來說，只是無聲無息的默默閃爍著：安靜得就好像這些故事已經上演過幾千萬次那樣，即使在永劫的未來，也無法引起一點點的欷噓。同樣的，屬於我的故事，即使是最激烈的掙扎、最愉悅的遐想、最美麗的邂逅、最迷人的死亡也都只是這地上繁星中的一個閃爍、一個交睫，當它熄滅了，就把黑暗還給夜景，卻始終不帶走半分風采。

這種心境充滿了一種苦澀卻安然的美感，如果說虛擬的遊戲世界是一種藝術品的話，我想她的美應該也是這種模樣的吧：當一切煩人的問題都可以隨著 quit 指令結束，當自我的定義不再只是一個固定的對象，當生與死不再這麼重要，那麼這種美就必定屬於觀賞夜景那般超然冷澈。遊戲世界中發生的每件事情，其實就像夜景中的光點一樣，從這個世界看起來，也只不過是幾個甚至不會發光的bit罷了。這麼一來，現實與遊戲之間又沒有什麼差別了。

每次想到這裡，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深刻的體悟就要發生，有這種熟悉的預感，不過也許什麼也沒有，也、也許 " 原來什麼也沒有 " 正是那些將要發生的事當中最深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