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7, 2008
russdiyan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4:46:43 |
登山誌 - 我心向山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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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人都站上峰頂之際，陽光卻奇蹟般乍然破雲而出，四周的水氣隨之翻騰而散，簾幕般揭開了整條蜿蜒的聖稜，一幅無比震撼的景色在眼前拓展開來，原本厚重的雲幕傾刻間馴化成了披覆著壯闊龍脊的薄紗，這戲劇性的一刻彷彿早就為我們準備好一般，面對著這恩典般變化，我的心中無限激動，不是因為苦盡甘來，也不是因為美景而感動，而是覺得心中某個陰影隨著雲霧散去，取而代之的竟是對聖稜群峰無限感激的心情。
自雪北歸來，如同以往帶著一身的傷，樹枝尖石劃破的血痕、滑倒跌倒造成的淤青、乾裂出血的雙唇和手指，還有已經開始脫皮的曬傷。常覺得自己比其他山友要更容易受傷，只是懷著這個疑問，雖然平常擔任醫官所以多少知道其他人也會受傷，但卻從來沒有認真的和山友聊過誰受的傷比較多這種事。每次下山大家聊的都是苦盡甘來的回憶，即使是苦，也是苦在長途跋涉，苦在無止無盡的假山頭，受點皮肉傷這種事似乎從來不曾被認真的討論。痛，當然是有感覺，但是不管是傷口的痛、肌肉酸痛或是腳指擠壓的痛，是在山上似乎不像平地那麼難受，說老實話，反而痛得有了一種爬山的存在感，痛得有了一種將平日所有鬱悶一掃而空的爽快。
出發當天為了一個國際會議的稿忙到晚上，匆匆花了十分鐘把裝備打好就的上車了，從車窗上冷冷的看著台大校門越來越遠，突然有一種逃離戰場的僥倖喜悅。不到幾個小時，我們已經遠離繁華都市，來到武稜登山口，大家在車上休息片刻，清晨整裝開跋。出發前氣象局的資料顯示這一周梅雨來襲，全台都會下雨，原本是打算上聖稜淋雨的，不過全程只有第一天的午後下了場小雨，並且立刻就放晴了，三天晚上的滿天星斗更是讓眾人出乎意料，以往上雪山始終都遇到好天氣，所以對於我最親愛的雪山長久以來的眷顧，心中總是滿懷感激，於是不知從何年開始，一路上自言自語和雪山對話，竟變成了一種來雪山群峰的特殊習慣。
前往369山莊的這條路走的很親切了，先是和緩的石階到七卡山莊，然後是之字型上坡一路到哭坡，如果天氣大好，那麼這段路可以遠眺北一二段，不過今天雲霧壟罩走得無趣，加上前一晚睡眠不足，睡眼矇矓的欣賞著盛開的杜鵑，半夢半醒之間就越過東峰到 369了，山莊如往常一樣熱鬧，也如往常一樣在此巧遇了幾位山友、義工。第一晚大家早早入睡，以迎接隔天的重頭戲。延續著前一晚的滿天星斗，隔天清晨天氣很好，三秀巍峨聳立。懷著晴朗的心情開跋，一路重裝經過黑森林來到雪山一號圈谷，沿著谷邊繞上雪山主峰，接著下切鞍部，然後攀上險峻的北稜角，天氣好精神佳，即是重裝上肩走起來也甚是輕鬆，上攀北稜角的路線，從雪主遠眺看起來相當驚險，不過走起來倒是沒什麼，甚至連架繩都沒用到。
打從初踏入山界，就久聞聖稜的大名，每次站在雪山主峰或是武陵四秀，也都要面對聖稜遐思讚嘆一番，如今站在北稜角三角點，已經踏上了聖稜線，雖然沒時間走完Ｏ型、Ｙ型或是Ｉ型聖稜，但仍然非常雀躍，彷彿有一種即將進入偉大航道的緊張與期待。很可惜當我們踏上分隔雪山兩座圈谷的稜線時，山谷的雲霧已將我們包裹一片在雪白之中，稜線上的強風霧雨還有彷彿無止無盡的小山頭，實在很挫人銳氣，" 我們正走在聖稜上" 變成了支持我們驕傲往前行直到雪北山屋的動力，當我們越過凱蘭特昆、雪北叉路到達隱匿在Ｖ型谷內的山屋時，已經是晚午，此時天色仍然凝重，不過為了減輕第三天的負擔，我們仍決定攻頂北峰，後來證明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終於，自武稜出發經過了兩天的重裝，再加上這一段二十分鐘的輕裝攻頂，我們在雲霧繚繞中攀上了位在聖稜中段的雪山北峰，此時天色仍然昏暗、時而霧雨，但是當所有人都站上峰頂之際，陽光卻奇蹟般乍然破雲而出，四周的水氣隨之翻騰而散，簾幕般揭開了整條蜿蜒的聖稜，一幅無比震撼的景色在眼前拓展開來，原本厚重的雲幕傾刻間馴化成了披覆著壯闊龍脊的薄紗，這戲劇性的一刻彷彿早就為我們準備好一般，面對著這恩典般變化，我的心中無限激動，不是因為苦盡甘來，也不是因為美景而感動，而是覺得心中某個陰影隨著雲霧散去，取而代之的竟是對聖稜群峰無限感激的心情。這一刻，我們這群來自中研院與臺大的學人，全都卸下了平常嚴肅的模樣，許多人紅了眼框、感動的互相擁抱。
每次上山都會有個關鍵的片刻，基於對山的崇敬與信任而讓身心徹底的釋放，我知道這次雪北之行，我已經歷過這美好的轉變瞬間了。心中滿懷著平靜走在隊伍最後，回山屋的路上心情很愉快，即使想起實驗室手邊正在處理的資料竟也覺得重新提起了興致，這次下山去，大概可以在繁忙的研究中支撐一兩個月吧。信步在半山腰上，望見了露出雲端的雪山主峰，像是母親般的看顧著雪山山脈諸峰、與身在其間敬仰著雪山的我輩旅者，巨大又慈祥的身影在夕陽餘暉下閃耀著火紅的光芒。偉大的雪山、美麗的 Babo Hagai ，謝謝你的照顧，此去下山，不管距離多遠，遊子終將回到此處吧。感性的想著許多事，漸漸的、眼框中的雪山襯著彩霞，變得潮濕、模糊，濕濡的光采交織著點點滴滴的感動，看起來真的好美、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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