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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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窗台上,來了一隻毛毛蟲,這位不速之客享用著窗台上的薄荷嫩芽,大大方方的住了下來。朋友沒有埋怨,也沒有用筷子將他夾走,以我對她的了解,自己種的薄荷成為另一個生物的天堂,或許才是更為欣慰的事呢。為了這位新鄰居,朋友總是小心翼翼的澆水,深怕打擾了他的生活起居,甚至因為擔心葉子不夠新朋友吃,而不再修剪薄荷枝葉。
然後有一天,毛毛蟲不見了。
毛毛蟲不見了。朋友說,也許他去哪覓食了、結蛹了、變成蝴蝶了,或者被早起的鳥兒叼走了。說實在,我跟這位毛毛蟲朋友素昧平生,甚至沒見過他,連他應該長的像食指這麼大、還是像指甲這麼小都不清楚。然而,為什麼我卻悵然若失呢?於是我難以自拔的開始想著毛毛蟲可能的旅程 ...

毛毛蟲或許垂了一根線到樓下的盆栽發展了。歐,對,我們的毛毛蟲或許跟我一樣天生就有著不安定的靈魂,毛毛蟲在聽了路過的螽絲鼓舞之後,便義無反顧的投了一絲線、或是一縷思念往樓下的田畝去了。
我們的毛毛蟲很有可能在垂降的過程中被風吹落在地上,隨即被一隻眼尖的藍鵲發現,於是毛毛蟲的故事要改絃易轍了。他從主角變成了微不足道的配角,甚至只是一個道具、一個鋪陳,而我們的故事主軸將會轉移到一窩嗷嗷待哺的雛鳥上。
我們會說,原來小藍鵲才是主角啊,他們是這麼飢餓、這麼惹人憐愛,以致於當他們將毛毛蟲撕成碎片吞下肚時,我們只會覺得,啊,吃飽了好幸福呢,務必要平安的長大喔 ...

當然毛毛蟲也有權利獲得美滿的旅程,至少在我的想像世界裡,我能夠寬容的允許他當全場的主角。好吧,再回到毛毛蟲的垂降,這次他幸運多了,不但沒有被風吹落,而且一陣微風吹來,恰好讓他降落在一整片的薄荷上。
我們必須假設這片薄荷田的主人也恰好是個愛護動物的女主人,這有助於我們的毛毛蟲故事能順利的講下去,要做這樣的安排並不難。
女主人發現了毛毛蟲,趕緊要她兩位小女兒來看,她們也都好善良。善良的一家人決定把整片薄荷田都放入籠子裡,好讓我們的毛毛蟲不受威脅的長大,這次毛毛蟲有吃不完的薄荷,足夠讓他長大、結成了蛹,羽化成美麗的蝴蝶。
故事的最後,女主人與小女兒將會開開心心、祝福滿滿的目送我們的蝴蝶飛向大自然。這次他不會遇到藍鵲了,我保證,因為我們說好了要給他美滿的一生。

好了,毛毛蟲至少有兩種結局,只要願意,我可以想出更多的天堂與地獄。但是毛毛蟲仍然沒有名字,他的存在只是一個被說出來的故事。身為一隻沒有名字的毛毛蟲,他就只能是故事裡的元素,無法獨立於故事之外而存在。
他既不是一隻叫做小毛的毛毛蟲、也不叫做小蟲或是小薄荷,他只是"一隻毛毛蟲",必須依附著這篇文章而好似活過,就像新聞上所寫的"五個死者"、"三十位的罹難者家屬"、"一百位受害者"、"十萬個災民"那樣,誰究竟是誰、誰又不是誰,一點都不重要。

不過這也沒辦法,因為早在那一天,毛毛蟲就已經不見了,我們再也無法知道他的事。從那時候起,我們有的僅是一隻不存在的毛毛蟲。
我找到了惆悵的原因,便不再惆悵,但是卻聽見這世界,開始嘩啦嘩啦的哭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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