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回家了，瞥見門外龍舌蘭花盆旁的機汽車欄位，知道妳早已把你那台心愛的奧迪開走了，再望望右邊老榕樹樹旁的狗籠。

沉寂的汽車欄位，寂靜的狗籠，果然，妳還是走了。

無力地從黑西裝褲的右邊口袋掏出了金屬碰撞聲的鑰匙，隱隱約約聽到了叮噹想的鈴鐺聲，皺著雙眉直望著那一對白銀相襯的鈴鐺，不禁憶起前年的情人節妳勾著我地臂膀，在熱鬧的淡水老街小店裡的種種親密、溫愛的回憶。

更記得，那時，妳深深的吻，印在我長滿鬍渣的臉頰。

拖著沉甸的步伐進到了客廳，喜愛在沙發上隨意亂丟衣褲的妳，還有，總喜愛抱怨整理衣物的妳，妳說因為著樣佔用了妳上網休閒和翻看時尚雜誌的寶貴時間，但，今天妳卻異常地燙好我的西裝衣褲，摺疊好我的休閒襯衫和妳為我細心挑選的領帶。

輕輕地倚坐在靜寂的沙發上，雙手撫摸著妳為我辛苦整理好的衣褲，雙眸載滿著不捨與酸苦直視著那沉眠般地衣褲。

兩橫淚痕直流臉龐，明明就已沾濕了天空藍的西裝上衣，手卻不願去擦拭啜淚，因為，手已疲憊和沉重無力，無論我啜泣得多麼的煩人，沉眠中的衣褲依然在沙發上無動於衷地橫躺著。

再望望沙發旁小茶几，昔日淋浴後的妳總喜歡身上裹著一條潔白的浴巾，翹著那之悅白地長腿在小茶几修剪著腳指甲。

緩緩起了身，坐在沙發邊緣的我，輕輕地來回撫拭著那早已佈滿厚厚一層的灰塵，但卻沒人去擦拭的黃褐色的小茶几。

盒上了雙眸，揚起了苦澀的嘴角，滴滴啜淚再度滑落臉旁。

到了餐廳桌旁，桌上不再散落一桌髮夾、鏡子、橡皮筋、原子筆、時尚雜誌、wap手機、mp4和黑色的sony耳機還有你吃的德芙巧克力包裝紙，每當我一下班回到了家，看到了這蝗蟲過境般地慘樣，妳總露出那俏皮且乞憐地神情，貌似在告訴我，妳不是故意的。

而當我擺起一張臉，吹促妳清理餐桌時，妳也總是小孩般地道聲：「好嘛～等會兒，等會兒，人家就清嘛～」

可是等到了我洗澡出來，都要吹頭髮了，妳依然慵懶地握著雪白的滑鼠，瀏覽著妳最喜愛的流行時尚部落格。

到了要就寢了，依然還是要我在妳後面幫妳清理那雜亂不堪的餐桌，還要我幫妳關掉蘋果筆電的電源，好像，這些事情都是妳該做的，可是，我卻不嫌累，也不厭其煩地幫妳收拾了餐桌上的雜物與垃圾，整理了陽台竹竿上的衣物，因為我喜歡這種為愛無怨無悔付出的習慣。

但如今妳卻自動關了電腦，收拾好了餐桌，整理好了衣物，似乎是在沉默的對我說再見。

我們的愛，是不是也如電腦一樣的關機了，還是說，妳都把對我的愛和你愛我的感情全數一同餐桌上那些雜物與垃圾丟在回收筒了嗎?

回收筒至少能回收資源，再利用著前者的資源，朔造成更唯美、更令人討喜的物品，但如今我們的愛情再回收，妳還願意再拾起嗎?

留連了空無一物的餐桌，卻放置了一張紙，和一杯白色的馬克杯，沉默地凝望著餐桌上那張紙和那杯白色的馬克杯。

「兩年來，謝謝你，對不起，我走了，你報重。」一張看不到再見兩個字的紙上
，望見了十五個宛似再見的措辭。

有人曾說：「分離，也是一種幸福的可能。熬過刻苦銘心的痛苦，歷經生離死別的酸楚，對愛的澈悟，是上天賞賜的禮物。」

也許吧!
我總認為……

愛情，是兩人之間最深奧的相對論。

我摸了摸冰涼白色的馬克杯，找尋著我與妳溫愛的味道，但如今卻早已蕩然失存了，在努力地試著尋索妳曾留下的口紅印，但妳卻早已把她給抹拭掉了，昔日說甚麼也不願擦拭掉口紅印的妳，為何卻把她抹拭個這麼乾淨呢?

是為了想讓我徹底忘掉妳嗎?還是，妳向對我徹底放手呢?

雙手緊握著白色馬克杯，趴在妳那載滿著“再見”的白紙上，大聲地啜泣，大聲地呼喊著妳的聲音，但卻不再有昔日俏皮可愛的妳出現在我面前了。

拾起了沉重的步伐，悄悄走到了廚房，望著妳總喜歡沖泡的可可包，就想起了睡前總喜歡來一杯熱可可的妳，再望望洗手臺旁吊掛的平底鍋，就想起妳曾在我熬夜做企劃案的時候，從睡夢中爬起，辛苦地在廚房為我煎著那甜而不膩的煎餅，總是認為是應該的，所以習慣性地吃著妳的煎餅，其實，妳心中卻期望著我對妳說聲謝謝或是一些情人間該有的甜言蜜語，而我卻總是埋首關心著我的企劃案是否能再隔天呈現在總裁或是客戶們面前，別說一生感謝了，我連一眼感激的神情也沒望向妳。

現在，我希望的是，我能在妳面前，大聲且溫文地對妳說：「謝謝妳！」

也許，妳該聽到，但，現在，妳卻選擇不願聽。

來到了妳的書房，在妳的各個角落裡試著尋索著妳留下的愛戀與不捨，但，找了好久，卻只找到沉默的失望與令人鼻酸的悲慟，好像妳在出門前，就已經悄悄帶走了不捨與愛戀，但我依然不放棄，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地尋找，卻尋找到了………

尋找了床頭櫃上，又擺放了一張沉靜的白紙，抱滿著不願與心酸地用食指與中指拾起那張靜寂地白紙，含著未乾的啜淚，凝望著紙上面黑白交錯的伏影。

一個用粗體字型打出來的離婚協議書的標題，我就知道上個月的妳不是再對我無理取鬧，而是認真的。

配偶欄的妻欄位已簽上妳潦草的名字，還隱隱約約能瞥見名字第三個字旁有無數小點皺扁凹陷的形狀，可以看出，妳在簽字時，充滿著無奈與心酸不捨的勇氣。

緊握著離婚協議書，方才咬牙緊忍的倔將，在這黑白交錯的沉默紙張面前，頓然潰堤。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妳要這樣呢？為甚麼妳要這樣靜靜的離開，沉默的連一個再見也不願說的就這樣走了，就算妳留下來，我也不會留妳啊!只是想在妳離開前跟妳說個再見，或是在看看妳那令人動心的悅容，又或者是自欺欺人地想
拖延時間而擠出幾句話來挽回妳，但，我知道，我傷妳的心，傷的很痛、很痛，妳的心房再也容不下一直傷害妳的我，所以，妳選擇沉默的再見。

抱著沉重的心情，坐上了豐田，把方向開到了桃園中正機場，我告訴自己要走出傷心，那就先離開傷心之地，打算先回老家新加坡散散心，再看日後如何打算。

護照和登機證先後被輸入讀碼機，數位的科技，解讀不出你我之間的千思萬緒，好像讀碼機裡的阿拉伯數字與英文卻顯得很正常，代表著我能正常地通往飛機處，但，我和妳的愛情密碼中，卻出現了亂碼，也彷彿電腦當機般地累了格，似乎，永遠無法正常地通往到幸福的機場。

瞥望著望機場裡，因為暫時的道別而含淚相擁的情侶與夫妻，而我，卻是要一個人沒有一句“我等你回來”或是緊摟相吻的情況下而道離，霎時，我感覺空氣中彌漫的酸澀讓我很想瑟縮地躲起來哽咽和放聲啜泣。

提著行李與托式黑色大包包，苦笑地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通往飛機的手扶梯，妳卻依然沒出現，唉～這是現實，本來就不會出現的，我還再傻想啥呢?

不再抱有任希望的我，一步一步地走向手扶梯，卻不偏不倚地瞥見了妳再購票處，站著有禮貌地詢問著班機飛次和提著鋼筆正要簽上妳那真正道別再見的名字。

一句不大聲但聽在妳耳裡卻格外雷聲般地震耳的話語，悄悄迴響在妳耳根子邊。

「寒羽，難道我們不能從新再來過嗎?」

那時不知哪來的勇氣和衝勁敢如此在魚貫而入的人們的機場裡對妳大喊著，那時的妳，沒有任何猶豫，卻只是冷冷地再度握起鋼筆，草草簽完字，一手夾著機票登機證，和，一手則拉著拖式行李，但，當你與我擦身而過時，我發現……









寒羽，妳，怎麼哭了?

我，搖著搖首，輕輕地苦笑。

沉默地凝望著沒有道聲再見的妳，妳的百摺裙隨機場的風搖曳著，妳的帆布鞋也隨著機場的光稜斜射出死寂的稜線，妳的悅白的頸子，使我想妳與妳熱戀時吻妳的回憶，妳搖甩的烏黑長頭髮，也是我想起，我與妳纏棉後，溫存的撫摸著妳柔順的髮絲。

一幕一幕投影機般地溫愛畫面不斷無限循環地播放在我腦海裡，貌似在對我傾訴兩年來，我曾忽略，我曾冷若她的罪惡。




口中不斷呢喃著………




「寒羽，對不起，我知道妳不會原諒我的，我連我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我不該背叛妳的，我錯了，現在我希望的是………」









「寒羽，妳，能真正地忘掉我，寒羽，對不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