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orwarded message ----------
From: Yu-Wen chou <＊＊＊＊＊＊@gmail.com>
Date: 2005/12/21 下午 1:06
Subject: 蘋果來信
To: 虹君 <＊＊＊＊＊＊@yahoo.com.tw>
虹君：
我來給妳寫信了
昨天去了一趟桃園女子監獄
跟著一個叫做朱萬花的視障聲樂家
去演講導讀她的自傳
這是我第一次到監獄
我有點緊張
進到監獄，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
不過那多重且嚴密的管制與鎖
倒是讓我感到一種被監視的害怕
首先我們要將身上所有的攜帶的包包、手機、錢包通通寄放
我只帶了一枝筆與一本筆記進去
將身分證押在櫃檯，配戴了通行證
然後開始通過重重的門
入口處的門一共有三道，每一道都是嚴密的鎖，而且三道門不能夠同時開
一定要等大家通過第一道門，然後關上之後，第二道門才開得了
如此，我們（一共四個人）通過了這三道門
然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有陽光的操場
一切好像是在演電影
我就是電影裡的一個角色
我好懷疑我看見的人究竟是不是＂楚門的世界＂中的臨時演員
或是狄斯奈樂園裡在特定時間出來走動的卡通人物
她們是一群正在練習收垃圾的清潔隊伍
被監獄的管理人員帶著
與帶領我們的人交換了一些話語
然後各自離開
我不敢看她們
不敢正視她們
害怕侵犯了她們
因為我是「正常人」，
無罪的外來者
然而她們也看我們
有時似乎也不敢正視
人好像都害怕看見自己內心的罪惡
而我們都在練習
練習倒出心裡的垃圾
這裡就好像是一間學校
規定了上課、下課、午休與打掃時間
我闖進了她
看見了她的裡面
我們被帶進操場旁的某一棟
進去了以後我在牆上看見
「了凡四訓」的其中一句──「至誠合天」
下面並且有一串解釋：
一個人極為真誠，就可以跟天心相結合
這些是眼盲的朱萬花沒法看見的
天生全盲的她，因為七歲的一場手術得以隱約看得見光
以及辨識一些顏色
而我卻能夠看見那些牆上的字
而且那些鎖
她想必是看不見
她只知道隨著工作人員的帶領進入
「鎖」在她的心裡
應該是不存在的吧
然後我們上了樓
在某一個樓層
我看見了一群受刑人被帶著不知道要到哪去
我們兩群人的帶領人又交換了一些話語
然後又繼續各自的路
到了
我不知道那是在幾樓
也來不及理解
我看到眼前的教室一共有兩間
一間叫「佛堂」
一間叫「教堂」
就像中小學教室「三年五班」的那種門牌
（這些都是萬花姐看不見的）
好像是「教堂」的那一間吧
裡面很寬敞，很多的人坐在裡面
然後萬花姐開始了她的演講，歌唱與影片欣賞
我坐在第一排
後面則是滿滿一間教室的受刑人
她們的衣服都穿得一樣
灰色的外套，上面繡著「桃園女子監獄」
年齡從二十歲到五十歲都有，各種各樣的臉龐
腳上穿著塑膠拖鞋，一人一個位子坐好
關於犯罪，我們太少去想
她們為什麼來到這裡
我們也不得而知
大抵應該是社會新聞版面上出現過的人物
或者還來不及上社會版，她們就不知怎的已經來到這裡
接著主持人講話，典獄長說話
典獄長留著長髮，說話的樣子非常可愛
夾雜著國台語說著她自己編造的「龜兔賽跑」
整個過程非常爆笑
大家都笑開了
笑開在最簡單的日常生活用語裡
我喜歡典獄長
雖然這個職別還是讓人感到害怕
但是她的直爽與智慧從裡到外都顯現出來
特別是在她最生活的言談裡
接著在掌聲中
萬花姐上台講話
兩個小時的時間
我靜靜地做筆記
偶而怯怯地拿起相機拍照
（但是不能拍到受刑人的臉）
我不敢經常向後看她
我也不敢直視她們的臉龐
因為一旦直視了
就會看見一些些的羞怯
雖然我知道
一旦除卻了種種內外在的枷鎖與文明的隔閡
人跟人之間一定是最友善的
我注意到第二排的最右邊
有一個好漂亮的女孩
她應該是二十來歲
笑得很燦爛
與她同坐在一排的
有各種年齡的歐巴桑
有的臉上沒有笑容
有的看起來不太有自信
有的絲毫無法抬起頭
有的很認真地在聽
我想她們來到這裡
一定都有原因
兩個小時過去了
萬花姐唱著「讓我們看雲去」
期待大家可以見到外面美好的雲朵與陽光
最後，在主持人的引領下
我們各自站了起來向她們鞠躬致意
我盡可能的靦腆地微笑了
（我實在不知道該以如何的笑容面對大家）
我希望她們可以感受到我心裡的激動與友善
其實前一天因為翻譯弄得好累
沒有怎麼睡
於是我在回程的車上不小心恍恍惚惚地睡了
隱約我也聽見為萬花姐出版自傳的出版社老闆在說話
他說了好多他自己的人生經驗
我就像一個小女孩在睡前聽老爺爺說床邊故事一樣
我記得他的勉勵：
要找到自己的定位與人生的方向
游泳的時候有時也要抬起頭看看水面
看看方向對不對了
而不只是奮力地游
他還一直告訴我們
要做對社會有影響力的事
不管是要做什麼
（在恍惚中我還是聽見了）
我想我從女書店到破報
想法除了是寫作之外，
就是這個了吧
記得離開的時候
在監獄大門口看到一張海報
上面是台北大學犯罪研究所的招生訊息
主要是研究犯罪學
研究領域還包含了青少年犯罪與白領犯罪
我想，
犯罪的動機有時甚至比犯罪的審判更值得我們去了解
甚至，
我們心裡都有著罪惡
只是我們不知道
希望我們都能時時檢討
用更謙卑的心去暸解萬事萬物
妳的生日快到了
祝妳一切都好！
郁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