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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另外九題是什麼我根本都還沒盤算(喂)。
另外,《足跡》是突發中的突發,因為內容過廣,很有可能又是坑。
章節以地名為主,所以將來更新的字數不一定。
《一、丹徒》
日正當中,軍帳內卻絲毫不覺暑意蒸騰,反倒流動起充斥著藥香的淡風。肅靜沉穆陰霾般壟罩住帳裡左右排開的人們,也包跨床上生死不明的青年--雖陷入昏睡,卻依然為眾所注目的孫策。他俊秀的臉上裹著一層層素白的繃布,不特別突出的權骨在層層包覆下仍暈出了格外奪目的血色,怵目驚心,取代了頰上本該淡潤的驕紅。
整座營帳裡沒有任何聲音,眾人都在等待孫策清醒。
青年似乎感受不到這群人的心急,就如同他過去總是慣性地忽略部眾對己安危所提出的悃悃忠諫。緊閉的雙目隔離了外界所加諸其身的一切意念,意識正在黑暗與紊亂中游離,無法回應滿帳寂靜卻熾熱的焦心。
隱約中,望見一張素雅出塵的紅顏,張著渾圓的眸子衝著他微笑--是楷棠罷!他的髮妻,已經辭世數年的解翟。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和紹兒何其相似的杏目,他是不會錯認的。何況在昔日失意的日子裡,這雙美麗的眸子所透露出的溫暖,他忘不得也不得忘。
『夫君請節哀,』解翟小巧紅潤的櫻唇張了又闔,似乎在說著什麼,眼裡的笑意突然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悲,以及在眼框裡打轉的淚,『妾身曾聽聞一則傳說:人死後,會依循著這生所曾踏過足跡之處,將足跡逐一掇拾,待足跡收齊了,方離開塵世。因此爹一定也會回來探望您的--』說著,解翟的身形突然模糊了起來,如畫上水墨或淡或濃或乾或溼,最後氤氳無形,徒留靜謐的黑暗與孫策共處。
爹?孫策聽到這久違的稱謂,又被突來的黑暗給嚇着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良久才想起:是了,原來這是爹的死訊傳回那天,解翟安慰自己所說的話。
收集足跡麼?玄妙的論點。比起牛頭馬面引人入地府覆命的怪力亂神之說,孫策覺得這說法美多了。若是自己要掇拾足跡,第一站去的合該是那兒吧--富春,他的家鄉。
然後是盧江周府,公瑾替他一家婦孺所闢建的南院。想來不只那處,整座舒縣內,理應烙滿了自己牽著公瑾與弟妹所印下的足跡,或許城外的草坡和竹林中也是。
接著,是什麼地方呢?
壽春?丹陽?牛渚?秣陵?神亭?會稽?皖?吳郡?丹徒?
--丹徒?
是了,早些時候才在這附近的荒郊遇到徐貢刺客了不是麼?
這樣說來--
孫策輕輕地用掌撫上面頰,卻感受不到患處理應傳遞的刺痛。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長吁了一口氣,斜飛入鬢的長眉皺了起來。孫策闔眼了一會兒,聽到銀鈴般碎脆的笑音,又睜開眼,解翟的身形於遠處影影綽綽地晃動了起來,她身著的一襲素雅衣裙在黑暗中卻亮成了鮮明的色塊跳動著。孫策舉足跟了上去,同時伸長右臂,想搆住記憶中解翟那纖細柔弱的藕臂,卻什麼也碰不着--明明是一眨眼的光景,解翟卻到了更遠的地方了。
於是他邁開了步伐,企圖跟上解翟,甚至最後跑了起來,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間,四周逐漸泛起明亮光輝,白晝將解翟的身形連同黑暗一併自視界中切割。無法適應突來的光線,雙睫反射性地刷下,當孫策再度張開雙眼時,卻發現自己已站在故土之上。
*
富春,這寧靜傍水的鄉村有著恰如其名的氣候景觀:富含春意。
時逢夏初,長堤旁柳綠紅煙,稍遠處叢生著不栽自長的野桃花與許多不知名的花兒,岸邊十里內花香四溢,好鳥亂鳴,蝶舞蜂旋。除卻稚兒們放在青空下那數只向北滑翔的紙鳶外,在這裡幾乎尋不著一絲夏至的蹤跡。
孫策佇立在渡頭,無法理解映入眼中何其熟悉卻又陌生的故里景色是如何出現。在他猶自錯愕的同時,一名漁夫搖著長篙,將船隻划近了渡頭。那漁夫的衣袖與褲管皆已捲起,露出長期在烈日下曬出的麥色皮膚,或許是因為滿載而歸的緣故,他毫不吝嗇地向每個划船經過他身旁的漁夫們展示出爽朗的笑容,這樣的舉動讓他看上去很有朝氣。那雙持篙的臂膀隨著擺盪的動作,結實的線條亦不時起伏著,待船駛近時,才發現他個頭不高--是個少年呢,孫策想著。
少年漁夫熟練地將裝滿漁獲的兩大框竹籃朝岸上搬運,再抽起船頭那條粗如拇指的繩索,將船繫緊了渡頭的木樁,然後俐落地翻身上渡頭,瘦長的身形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漂亮的弧。他四處張望了一下,好似沒看見眼前也與他同站在渡頭上的孫策,隨後連聲借過也不說,便直朝孫策跑來!渡頭太窄,少年的動作又太快,孫策連旋身閃避的時間與空間都沒有,只好馬步一跨、腰桿挺直、雙臂微伸,準備將迎面而來的少年擋下。
孫策與同齡男子並列時,乍看之下顯得纖瘦,然而那不過是倉促瞥過所形成的錯覺。細細觀察後,便會發現他線條漂亮的手腳格外結實、腰桿也總是挺得很直,站的很穩。若是認真動手,那些看起來比他強壯的同齡者不一定能佔上風,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少年?之所以採取擱擋的架勢,一方面是不忍傷害少年,另一方面孫策畢竟久征沙場,是挽弓持槍舞戟過日子的人,對自己的膂力自然有信心,攔下奔跑中的少年於他而言並非難事。
但是少年跑到孫策跟前的時候,並沒有帶來預期中的衝擊。
正確說來,少年穿過了孫策,就像一陣風自樹梢間掠過且毫無阻礙。
孫策下身仍維持著那標準--現在看來有點兒可笑--的迎擊姿勢,將頭轉向少年漁夫朝遠方友人揮手且逐漸遠離的背影。他詫異了一會兒,但也僅僅是一會兒,在戰場上培養出的判斷力讓他做下結論:對方的確是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或者該說,自己並不存在於富春。
所以少年才能在這窄小的渡頭上以快跑的形式,不需假借其他行動,就通過這道障礙(也就是孫策的形體)。
「嘖。」孫策發出小小的抱怨聲,往腳底看去。
晌午的晝光,並未因無法穿透自己而在足底形成陰霾。
(待續)
希望能在阿策農曆忌日前補完。
解翟是自己設定的孫策正室,字楷棠。
(不太重要地提醒一下:解字當姓氏的時候發音同謝。)
下一篇會稍微提到這個女人的事情,所以這裡就不贅述。
其實之所以想寫這篇,是因為看到王鼎鈞的文章中提到了解翟對孫策說的那則傳說,於是就突然想著:如果這傳說是真的,那麼阿策死前究竟會去什麼地方撿回自己的腳印呢?
因為是突發,沒有很詳盡的計畫,歷史bug絕對有、自創人物也一定有,麻煩對會史實認真的人不要過分認真地抓漏洞,有很大的可能會抓不完吧?不過想告訴我哪邊有bug還是很歡迎的。
原本想放進策瑜二十的《旅路》,想想這篇很有可能是我極其稀少的正常向文章,因此就打消這個念頭了。總之希望不要變成巨坑甚至是黑洞……
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