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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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在山頭吹的狂亂。
佐助任由烏黑的髮絲飄盪在空中,他仰首望著滿是舖天蓋地的星斗。有多久的時間沒有這樣子停下來欣賞了?
自從變成一個人後,再沒有。
因為唯一會陪著他仰望星空的人早已不在了。
即使如此,他想若可以的話,今後可以有很多時候停留下來,注視著這些年來沒有好好看過的景色。哪怕是石上的青苔,哪怕是天上的浮雲。一旦將心靈沉澱安靜下來後,這些平時沒能注意的東西竟都變的如此美好。
若能多看幾眼就好了。
和那傢伙一起。
佐助將視線移向一旁平舉著雙臂的鳴人,他正享受著晚風吹拂所帶來的清靜涼爽。
「嘿嘿!這是我第一次在半夜跑來後山上耶!!好舒服啊!」身旁傳來了鳴人精力十足又帶點興奮的嗓音,他知道他是真的很開心。
因為那傢伙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佐助能夠明白他從來沒在夜晚登上後山的緣由。
只是沒有人陪伴而已。
他多想對他說,以後我們可以常常來,我們一起。
然而只是奢望罷了。佐助想。
「那麼,你想說什麼?」佐助緩緩走到鳴人身旁呎尺,背往山崖旁設置的欄杆上一靠,雙肘一放,姿勢像極了三年前在紅色小橋上等著那個永遠遲到的不良上忍的模樣。
一旁的鳴人聞言看向佐助,原本因欣喜而平舉的手安份的放了下來,扶向身前的欄杆。不同於佐助的背對,他是面朝著攔杆下的景物。山腳下的木葉村毫無遮掩的展示在他的面前。
「這件事,我還沒告訴過別人。」
鳴人的表情不同以往的認真,他嘴角微微的上揚,眼神堅定而剛毅的注視著前方那寬廣的木葉全景。
「事實上,昨天的任務是綱手奶奶給我的考驗。」
「……考驗?」
「嗯嗯,如果我通過的話……」鳴人一邊說著,雙手無法控制的顫抖了起來。他一字一句咬的緩慢,彷彿發自深處般咀嚼出這句話語。
「她便認可我為第六代火影。」
鳴人的話在風吹拂過葉子的些微聲響中顯的格外清晰。佐助聞言,有些驚訝的轉頭看向鳴人。
他在他筆直注視著遠方的側臉上,看到了滿滿的喜悅、興奮。
以及希望。
那是自己不曾擁有的東西。
「……」佐助回首,不語。
「啊!雖然有點趕,不過我臨時被通知明天要和綱手奶奶一起造訪砂之國。綱手奶奶說,這可是未來的火影和風影的會面,嘿嘿……」鳴人不好意思的說著,但卻不知道他道出的話語字字有如砰槌般重擊著佐助。
明天……
去砂之國。
「明天……就得走了嗎?」
「嗯?對啊。」
是嗎……
佐助沉了沉黯淡下的眸。
砂忍村距離木葉遙遠,來回少說也要花上一個星期左右。
佐助心裡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一分別將代表永遠的分離。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我說,你就沒什麼話要對我說的嗎?我可是要成為火影了耶……」鳴人有些不滿的噘起嘴斜睨著佐助。
畢盡當火影這可是他多年來掛在嘴邊的夢想,如今就要實現了,這對自己來說可是件無比重要的事,然而沒想到下定決心第一個告知的傢伙竟然是這種冷淡態度,這讓鳴人感到彷彿被澆了一大筒冷水。
好歹也表現出崇拜的表情嘛!果然不該選佐助當第一個告知的人……
可是,鳴人知道說什麼他也不可能這樣做。
因為當他知道這個消息時,打從心底,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佐助。他想告訴他,想將這喜悅分享給他。
鳴人為這個念頭感到既不甘心又有些彆扭。
……可惡,這混蛋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福氣可以成為第一個知道這好消息的幸運傢伙,我可是連伊魯卡老師都還沒說耶……竟然還給我沒有任何反應!?
鳴人不服氣的想著,扁嘴斜睨身旁的佐助。
但低垂著臉而使瀏海完全遮擋住表情的佐助讓鳴人看不清。
注視著身旁一直沒有回話的傢伙,鳴人感到有些古怪,正當他想出聲呼喚對方時,佐助的聲音淡然地傳來。
「看來木葉要完了。」
「啊?」
這句話來的太突然,以致於毫無頭緒。
「連笨蛋都能當上火影。」
…………
「什……什麼!!你、你說誰是笨蛋!?佐助你這狗嘴吐不出……」
「不過很想看到。」
「!?」
聞言,鳴人有些呆愣的望著他。
佐助緩緩將原本被黑髮覆蓋而看不清的黑色眼睛移向了自己。
那是雙宛如背後星空一般漆黑,沉默而毫無波瀾的安靜眼神。
望著自己。
「真的很想看……很想看你當上火影的樣子。」
毫無高低起伏的聲調讓鳴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鳴人卻清楚地知道。
這是佐助對自己的認同。
一直以來,他最想得到的東西。
比這世上的任何東西都還要來的渴望追求著。
「佐助……」
鳴人呆愣的望著佐助,觸動著內心的訝異及感動幾乎讓他無法言語,在腦子無法發揮任何思考作用的現下,他只能輕吐出這個單字。
儘管心中百感交集,他也只能道出這三個音節。
──佐助。
──佐助。
佐助注視著對方瞪大眼呆愣的樣子,不禁闔上了眼。他想起了孩堤過去,曾被兄長這麼叫著的那段美好時光,如此懷念。
然而此刻,他更渴望的是未來。
與眼前的人共渡的未來。
儘管他的夢想曾在過去,但現下,他第一次想把握未來。
於是徑自地於腦海中描繪起來,那些他想像著會實現的種種。
不禁想像了下,那傢伙穿著火影袍子的背影。
不禁想像了下,那被刻在火影顏岩上的──他的臉孔。
不禁想像了下,那個傢伙為了他最喜歡的木葉拚命的樣子。
不禁想像了下。
在他的帶領下,木葉美好的願景。
大家都笑著的,令他嚮往的美好景色。
很想看……
真的非常想看。
「鳴人。」
「!?」
佐助的呼喚讓鳴人稍稍回過了神。他發現佐助緩緩開啟了方才輕闔上的眼,睫毛悠悠地劃出皎好幅度。那雙墨黑純粹的靈魂之窗依舊安靜美好的注視著自己,並且從未移開過視線。
像是希望時間永遠靜止在這一刻般的注視著自己。
這讓鳴人有種時間停了下來的錯覺。
然而,時間永遠不可能為誰停留。
永遠,不可能。
正因為如此,所以無法移開視線。
他想牢牢地將對方的模樣刻劃在自己的記憶中。深刻地記下來。
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當上火影。」
佐助的嘴角劃出抹若有似無的角度。那像是抹笑容,卻又僅像是一抹微微上揚的幅度罷了。
但卻怎麼也讓人無法忽視,忽視不了。
鳴人感受到內心有種無法克制的鼓動,除了那抹近似笑容的上揚外,更因為他傳達給自己的東西。
他接收到了。
緩緩握住因興奮而有些顫抖的拳頭,鳴人朝佐助露出了他自信又堅定的笑。「你等著吧!佐助,我一會當上火影給你看的!」
一定會當上的。
這次你要好好看著我,佐助。
鳴人揚起他的嘴角,神情中帶著堅定的色彩。
他知道佐助認同了他。
他知道。
但他永遠不會知道。
除了認同以外,那還伴隨著太深的遺憾及想望。
* * * * *
鳴人在前往砂之國的途中收到了佐助離村的消息。
去時兩天的路程,他花了一天就趕了回來。沒有作多餘的停留,在稍微了解大致情況後他直接衝入大雨中發瘋似的尋找。
他不解,他疑惑,他有千百個為什麼想問,但他終究沒能找到他。
待鳴人由體力不支而昏厥的黑暗中轉醒時,映入眼廉的是小櫻憂傷的臉孔。
他明白佐助的離去難過的從來不止他一個,所以他要自己振作,至少不能再讓小櫻為自己擔心。
雖然在聽到小櫻對自己說卡卡西老師已經在第一時間出去尋找佐助時,鳴人感到了一絲絲的安心及希望。但隨著日夜輪替了幾回卻遲遲不見卡卡西歸來,他的恐懼與不安也越加增長。
於是他央求綱手讓他出去找佐助,卻因為火影上任之日已近而被阻止了。
「你已經是木葉的六代目,不能再這麼任性妄為!別忘了你已經蹺掉和風影的會面了,而明天就是你上任的日子,難道你想在全木葉村民面前不出席?鳴人,我知道你很擔心宇智波那小子,但別忘了,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會很忙碌的。」
綱手的話鳴人懂。
她為自己著想的心情他也明白。
他更明白從自己當上火影的那刻起,他的人生便不再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所以他知道他這一去會給木葉帶來多大的困擾。
所以,他終究沒有違背綱手的話。
他不能。
然而那個夜晚,輾轉難眠的他不知最後是怎麼睡著的。
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他夢見木葉被包圍在一片閃閃發亮的陽光底下,渲染出令人刺目的光彩。
他看見木葉村的村民們,不如記憶中的冷漠,紛紛朝著他笑著。
身著風影袍子的我愛羅,和勘九郎、手鞠,同樣在人群裡對著自己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還看見伊魯卡、自來也、綱手以及木葉的夥伴們,皆朝著自己微笑。
輕輕回首,身旁的小櫻用翠綠的眸子溫柔的看著自己,笑的燦爛,一旁的卡卡西露出的那只眼也寫滿了欣慰。
環故四周,鳴人知道他得到了大家的認同。
所以他笑了。
和大家一起笑。
然而扯開嘴角的鳴人,卻感到了一絲絲茫然。
好像少了什麼,胸口有種未被填滿的感受。
很空、很空。
究竟遺忘了什麼?
那是個很重要的存在。
猛地一驚,鳴人突然瞪大他蔚藍的眼,慌張的於人群中找尋著。
他的視線搜尋著所有能見範圍,但他怎麼也找不著那抹身影。
在大家都歡笑著的的地方,卻獨少了一個人。
獨少了他。
那是一抹如何重要的身影,追尋了多少的歲月。
不可能遺忘的。
那是抹總是冷漠拒人於外的身影。
那是個總是逞強不求助於別人的笨蛋。
那是笑起來極其好看的傢伙。
那是這生中,他的目光始終追逐的存在。
──真的很想看……很想看你當上火影的樣子。
那天他是用如何清澈的眼神看著自己,他怎麼也忘不了。儘管身後夜空黑地多麼清澈、繁星如何燦爛,他都無法忽視他黑色的眼睛。
無法忘懷他嘴角揚起的美好。
如果少了你……
少了你的話……
回過身,鳴人用力地邁開腳步奔馳出人群。
他用盡氣力地跑,用盡心力地追尋。
如果少了你的話……
夕陽的歸途,彼此的掌心正緊緊地交握著。
他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當時掌中的溫度。
用力地鎖緊了拳,然而握起的掌心卻什麼也沒有抓到。
如果少了你的話……
那麼我所要守護的木葉將不再完整啊!
佐助……
當他由夢中驚醒時,窗外的天早已染上清晨的顏色。
他發現自己口中咀嚼著對方的名字。
也發現眼角浸濕了一片。
當意識再度清晰過來時,清冷的風毫不留情地迎面拍打在他臉上。
不知何時,他早已奔馳在木葉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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