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鳥飛～人生借過(翠苓文學櫃屜)

拜六下晡行入去美容院，頭家娘問我欲鉸啥乜型？我嘴應講隨在你，心內想講好看痞看已經無要緊。 

阿母予病苦觸纏徦已經無啥會認得我是誰，囡仔嘛已經去台北矣，勳仔的目睭毋是咧無閒做空課、就是椆佇電腦的螢幕，問伊穿這領衫有好看否？伊免看就應講：「好看！」頭鬃鉸了轉來問伊有嫷否？嘛是無看就講：「嫷！」 

我的頭毛自然虯，髮禁時代耳上一公分的彼粒頭，講有偌痞就有偌痞，會當講是痞徦火車無愛予咱坐。好親像欲彌補做學生仔的時頭鬃夆髮禁的遺憾，自高中畢業了後，我真少共頭鬃鉸短。干單有一擺，阮囝猶咧讀國小，彼工我去美容院，伊參怹阿爸咧冊局看冊等我，我鉸一個短短短的頭鬃去找怹，囡仔看著我，表情足奇怪、聲音強欲哭講：「媽媽、足痞看！」佇冊局裡伊一時仔看冊、一時仔看我，講幾何擺：媽媽、足痞看！ 

轉來到厝，掠我看一時仔，猶是講：「媽媽、足痞看！」 

其實彼擺鉸了並無蓋痞看，我後來有想著為啥乜囡仔會這呢袂慣勢；因為自伊出世，看著的媽媽攏是長頭鬃，雄雄變一個短頭鬃的媽媽，伊一時無法度接受。 

自彼遍了後，我毋捌閣將頭鬃鉸短。 

最近天氣真熱，心情亦無蓋好，囡仔去台北讀大學了後，無閒功課、無閒球隊、無閒伊家己的代誌，媽媽的頭鬃好看否已經排佇伊心肝內尾尾尾強欲看無的角位仔。我找無予家己心情返好的理由，就提頭鬃來出水。 

但是，敢講真正嫷痞無關係？若按呢，為啥乜讀冊會時，予嫷姑娘仔呵咾我一句：「汝鉸短頭鬃有嫷！」聽著心情像飲一杯薄酒按呢微微仔醉？ 

做學生的時予教育體制共咱髮禁十外冬，畢業了後堅持毋鉸短頭鬃，敢毋是家己予家己另外一種的髮禁？ 

學習放下……唯頭鬃鉸掉開始！我按呢戇戇仔想。 

註 解

下晡：下午 

欲鉸啥乜型：要剪什麼型 

頭鬃：頭髮 

痞看：難看 

觸纏：糾纏 

有嫷否：漂亮嗎 

自然虯：自然捲 

夆：被 

無蓋痞看：不很難看 

袂慣勢：不習慣 

返好：轉好 

出水：出氣 

按呢戇戇仔想：儍儍的這樣想 

聽講阿母即馬的頭殼，就像cd片仔燒入文件共款，原有的資料洗袂掉、新的資料加袂入去。佇阿母病床前開講，講著我初初做人阿娘，空課一無閒，定定共囡仔寄轉去外家，囡仔三、四歲時，一擺佇囡仔佇電話彼頭共我講：「媽媽、毋知按怎，我若看著日頭欲落山就想欲哭…..」講到遮，阿母笑笑接落下講：「彼陣伊就共電話提予我，講予阿媽共媽媽講再見、囡仔無愛講再見！」遮呢幼路的記持，阿母都會記得；毋拘現此時的代誌，伊總是捎無摠頭。 

離開父母的跤步千斤重，佳哉有二姐咧照顧老大人的生活，我答應阿姐，無愛閣操煩，放心將父母交予伊、就像將生死輪迴交予慈佛彼一般；這嘛是放心然後放手的人生課題啊。 

二姐看阮囝坐入駕駛座，替阮歡喜講：「真好呢，囡仔出頭矣！」囡仔出頭當然有歡喜，毋拘，這嘛表示父母閣較老。講起來，人生實在無純然的歡喜、卻有無打折的障礙。 

回程起行，日頭燒徦會燙人，路裡頭前車輛的玻璃反射日頭光，高速公路像唯天頂掖落一粒一粒金光閃閃的璇石〔鑽石〕，車輪咧跑、我的心情佇虛空烏白走，勳仔佇後座歇睏，一高欲轉二高的路口，囡仔問欲我這咧路痴，應該往竹東抑竹南？我大嘴開開袂曉講，緊共勳仔喝精神，伊講：「往竹南！」無外久伊就閣目睭瞌瞌放心仔歇睏。 

天頂突然間kham3一重烏雲，無講按怎粗粗的雨水潑落地，能見度無幾尺，建議囡仔駛去路邊小可仔歇一下，等雨較細才閣行；伊講抑毋免咧。經過風雨區，雨停雲跤鑲一畷誠嫷金黃色的光彩，囡仔唯車底的鏡看著後壁的天色，報我看滿天烏雲的天頂。是啊！奚是咱拄行過的路段。 

這敢是咧啟示我：遇著困境跤步毋通停，勇敢行向前，就會有朗朗的青天？

一個月一遍的台語讀冊會，閬幾何擺無去，頂個月重新歸隊，有幸福的感覺，所以就算囡仔歇熱轉來佇厝裡，每一年阮攏會去北港拜拜，勳仔講禮拜欲去，我抑是爭取去參加讀冊會，伊叫我下晡一點進前轉來厝裡同齊出門。

坐佇教室聽楊老師講布袋戲佮台語的課程，內容親像楊老師人生的縮影，精彩好聽。欲倚十二點矣講徦當精彩，若欲繼續聽徦煞，驚會袂赴一點轉到厝，內心天人交戰幾何遍，毋通傷貪心，抑是守信用轉去赴約較要緊。

下晡點半，囡仔駛車載阮兩個老的出發，怹阿爸坐頭前通共駕駛新手做技術指導，我坐後座，提一本楊國明老師拄出版燒燙燙的冊〔唐宋詩詞漢文雅讀〕咧看，是蔡連真老師送的，一向我就真合意詩詞，自學寫台語文了後，每擺提起詩詞的冊，想欲用台語吟詩，可惜功力無夠，仙讀讀袂順。即馬楊老師編這本有注台灣羅馬字拼音的詩詞，予我提著就愛不釋手，所以紮出門路裡認真看，享受得著一本好冊的滿足。

囡仔專心開車，沿路參怹阿爸開講，因為我惦惦看冊，無外久囡仔問怹阿爸媽媽敢是睏去，我想伊應該是有一點仔袂慣勢我的安靜，一向若是囡仔駛車，我定會緊張徦喝東喝西，按呢對開車的人是真大的壓力我知影，只是做伊阿娘的我習性僫改。後來想想咧，伊已經是一個真細膩的囡仔，我何必閣加操煩，增加伊的壓力咧？所以放心，自然就放手。

回程行駁岸邊，無青紅燈、有闊闊的田園佮青蘢蘢的樹木做伴，這是阮上愛的風景，天頂的雲生做真奇怪，有瀑布的形狀、厚厚烏雲的天邊，有光映映的日頭。本成熱沸沸的天氣，車行到得欲到土庫時，天頂煞潑落一大桶閣一大桶的雨水，愈落愈大、雨撥仔用上緊的速度，抑是看無頭前路，路面開始積水，車行佇頂頭像駛船仔彼一般，問囡仔敢會驚？伊講干單驚車熄火袂行。我問家己敢會驚？袂驚；全家做伙，就算予雨關咧嘛有伴。

路過虎尾同心公園，糖廠有紅豆仔冰咧拽手，雨這大歹勢邀請蹛虎尾的好朋友出來食冰。佇車後斗找著一支小雨傘，囡仔雨傘舉咧欲去買，我想講一雙手，抑欲舉雨傘、抑欲捧紅豆冰，敢有才調？建議伊買兩甌就好我莫食，勳仔講：「買三甌！」

無外久囡仔行轉來，一手舉雨傘、一手捾一個塑膠袋仔，啊！我想傷濟，內底有kham3蓋的甌仔，欲買偌濟嘛無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