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經過農產品中心，看到不少人在排隊點飲料。可能是天色灰得正好，可能是溼度剛好，引我想起多年前曾在這裡點過一壺茶的往事。其實我在不只一個地方點過不只一壺茶。大一、大二的時候我好像總是在找一個地方放空，但就如列維納斯所說，失眠並不是陷入無限的黑夜，而是憑附著某個念頭、靜夜中偶然的聲響、微弱的一絲光線，漂浮在失眠的世界裡，放空也不是一逕的發傻，我還需要一壺茶、一本書作為隱蔽，讓我光明正大的切斷外界的注意，卻又合情合理的與世界有所聯繫。

於是在某個剛下過雨的午後，我晃到農產品中心的窗口點了一壺菊花茶，我想我需要一點熱的、有藥味的東西，養生類茶品一定是太超脫了，而紅茶類又太堅定了，如果要點這兩種茶，我一定不會選露天座，也不會選在那樣陰溼的天氣。記得那時點一壺是五十元吧？現在不曉得還有沒有這個價錢？茶是用白色有點厚的瓷壺裝的，可以回沖，附一組杯盤。第一杯茶倒好以後，突然就覺得情緒不對、場景不對，肥大的蚊子在阻止我放空，舟山路上的行人太多，我忍不住搜尋某一張臉……後來我應該是打電話給那張臉的主人了，他是一個不會搞白瓷壺來喝茶耍憂鬱的人，更加不會在群蚊四起的傍晚還硬要在戶外放空（那跟放血簡直沒兩樣），打發時間的飲料也很少喝超過十五塊錢，所以他總是對我這種行為露出好奇的表情，但是他對我的放空沒有評價，因為他也會放空，只是方式與我不同。

我想後來我們一定是去吃什麼很便宜、很學生的晚餐了。記得以前好長一陣子晚餐天天吃女九都不煩，現在真的做不到了，真想找回那個不到五十元就能飽足的胃呀！

女九變了很多，很多放空過的地方也都不在了。誠品樓上的阿爾卑斯花園早關了，我曾在面向校門口的窗邊座位，一邊吃著牛肉千層麵一邊看楊牧譯的但丁《新生》，取代它提供我千層麵好去處的中央公園後來也消失了。活大的文藝復興拆了，沒有地方供應那麼鹹的配菜跟湯了。倒是總圖草坪兩旁的龍柏不知不覺間長壯了一倍！這又讓我想起某一天也是假文藝的跑去坐在龍柏不遠處的草坪上，讀吳爾芙的To the Lighthouse。其實在草坪上讀書沒什麼舒服的，一樣少不了蚊蚋相伴，而且隨著傍晚到來，地面越加冰冷，起身時根本是腰痠背涼屁股疼，浪漫在哪裡？大概是在此刻回憶往事的心情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