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3 2007 中時嚴選好文

我接受國家文化總會的委託，設計台灣女性文化地標，其中之一的拓荒者出版社。拓荒者出版社舊址在台北市仁愛路二段24巷內，當年是向房東承租，如今屋主易人，不希望受打擾，原先想要在該四樓屋外重建當年那塊招牌的設想因此不能如願。

 

再像當年一樣立一塊招牌，路人遠遠就可以望見「拓荒者出版社」，其實是一個只對一半的想法，醒目固然醒目，但作用不大，容易被人誤以為是一塊普通的招牌，無法彰顯「舊址」的意義。

 

想來想去，只能設置在公共人行道上，採用銅板平崁在地面上，台北市區內有許多蓋子，地標都是這麼做的。

                                                                                                                                                                                                                                         設計的初稿，在2006年馬來西亞參展旅途中完成，共有兩張圖稿，第一張：

創作理念是：一九七O年代呂秀蓮領導新女性主義運動，在這裡以文字為力量拓荒，喚醒台灣婦女沉睡中的女性意識，呼籲女人從傳統舊思維中破殼而出，尋求自我認同，成為獨立的個體。（右下角有個小小的女字，原先就說好每個地標都要出現這個符號。）

 

第二張：

創作理念是：女人從傳統男尊女卑的現狀中尋求突破，努力讓自己發光發熱，與姐妹們人人平等，共同攜手為兩性平權的社會繼續創造合諧的未來。（本圖的女字明顯變大，象徵婦女地位的提升。）

 

根據這兩張圖，我做了設計，傳給副總統過目，她透過秘書表示，希望呈現當年的歷史面貌，附一張她屬意的書封面給我參考。呈現歷史面貌這個意見我可以接受，可是書封面不能使用，因為有著作權的問題，而且，圖面多是色塊，與我設計的蝕刻方式不能相容，蝕刻最好是用線條或點來表現。

 

副總統辦公室後來傳給我當年的一些書籍封面，我根據這些資料重新設計，畫兩個一比一，與實體等大的草圖給副總統看，並說明設計的精神。

 

副總統看過以後表示可以進行完稿，我就開始重新構圖：

 

最後定稿：

 

第二圖需要說明一下，右邊那棵樹象徵新女性運動在台灣已經成長茁壯，女性獨立自主已經是一種普世價值，左邊那三個女人從右到左代表從傳統到現代，從第一階段沒有聲音，經過第二階段的成長，到第三階段呈現正面的自信的形象。

 

國家文化總會表示地標上面的文字說明，希望限制在三十個字以內，對這個個案來說是不可能的，因為拓荒者出版社已經不存在，不像有的地標物還有建築實體可以憑藉，後人想要知道拓荒者出版社曾經做過什麼事，產生什麼影響，只能靠地上兩塊銅板來認識它，加上社長呂秀蓮又是現任副總統，履歷自然要介紹，何況還有英文對照。說明文字絕大部分是副總統辦公室提供，國家文化總會後來也接受我的意見。

 

這個文化地標的設計對我是一個嶄新的經驗，我不但從中學習新事物，也趁機回顧從前任職拓荒者出版社編輯的點點滴滴，許多記憶深處的陳年往事回到心頭，在創作地標圖稿的時候全都化作源源靈感，下筆如有神助，工作十分順利。

 

拓荒者出版社出的書，新女性主義的精神，我是身在其中，相當了解，雖然不是一開始就加入，前前後後也有兩年時間（出版社只維持三年）。這兩年期間，我所有的精力都花在這裡，現在事隔三十年後重新回味，就像人騎腳踏車，稍微練習，熟悉感上手後騎著就走了！

 

設計這個地標既棘手又快樂，設計工作有許多的考驗和挫折，但到頭來那又是滋味回甘的。設計過程當中我曾經使用各式卡紙書寫說明文字，黏貼在畫板上看效果，如下圖所示：

 

 

如下圖所示：


這些紙板事後也成了我創作的材料，在上面隨手畫下與這個地標有關的圖畫，共有下面這幾張：










       這張作品我特別喜歡，女人的臉孔無意中形成台灣的圖樣，好像在說：女人走出去，台灣站起來！

 

這些圖畫算是無心插柳，也是設計之餘的副產品，但對我來說確有一種特殊意義，讓我回想當時婦女的不利處境，報喜不報憂的社會價值觀，戒嚴狀態下的政治氣候。當中有一小撮願意挺身而出的女人和一些見義勇為，打抱不平的男人共同努力，不斷藉著各種管道發聲，為台灣婦女爭取兩性平等的權利…，那是一個欲振乏力的時代，也是一個充滿機會的時代，一群人因為投入而有了開創新局的契機，當年爭取的權益，如今都成普世價值。現在，一切都已經是理所當然了，可是我們還是不能忘記：權利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如果自己不爭取，就只好眼看它從身邊溜走了！

 

這些圖畫也許有人看不懂，為什麼在寫了字的紙上畫畫，又保留局部的字跡，看起來似乎未完成？這是為了彰顯歷史見證的意義，我在創作，同時回顧歷史，同時又重建當年的歷史樣貌。這是我個人的回憶，也可以讓他人進入歷史之中遊歷一番，或藉機重遊舊地，或來做新的歷覽，悉聽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