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女先生

京戲「奇雙會」裡有一段我們今天看來未免覺得可笑的情節：
褒城縣令趙寵替新婚夫人寫狀子，為老丈人申冤，剛提筆就難倒了，問道：「夫人方才言過本來姓李，只是這名字麼，下官倒還未曾領教過，妳叫什麼名字啊？」他夫人回答：「我是沒有名字的。」

名字不是沒有，只是古代女人的名字極不重要，即使是官宦人家，也不作興叫名字。父母口中叫「女兒啊」，ㄚ頭口中叫「小姐呀」，嫁了人，也是「趙門李氏」，有姓無名。無怪乎趙寵問夫人芳名，她要悄悄地在他耳邊說，趙寵故意裝作聽不清，又學她的聲音唸一遍，得意地哈哈大笑。

今天女人的名字已經無法製造出這樣的喜劇效果了。中國一切典章制度是為男人設的，連名字也不例外。國中學生以為漢光武帝劉秀是女生，實在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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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他

古人寫文章幾乎不用「我」字，近人連說話都離不開我或我們。而「我」之存在，多半是為了在句子裡增加「我認為」、「我想」等字。「我想你的話很有道理。」把句首兩字刪去，整句的意思不會變成「沒有道理」；「我想你是對的。」這句話根本是翻譯，不是中文。



「你」是有性別的，穿上女裝就是「妳」。妳並不是新創的字，妳即奶，即嬭，爾筆劃太多，寫成尔比較省事。而「妳」怎麼會和「你」扯上關係，似乎關鍵在「尔」，既然「亻」－人邊是男性，那麼改成「女」邊自然是稱呼女性囉。有些人認為沒有道理，國語日報辭典就說「妳是一個不正常的字，因為第二人稱代名詞並不需要分出性別。」(第二○二頁)意思是說我對你說話或寫信時，並不需要強調你是男性或女性。英文裡的「you」就沒有性別之分。可是「妳」暢行無阻，從前只有飽學之士才有資格立言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如今阿貓阿狗都可以提起筆來寫文章，不但「妳」氾濫成災，甚至還有「」這種打扮出現。說話裡頭只有「你」或「您」的分別，而這個「」正就是由「您」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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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子是僑生，原籍福建。最近公公來台灣旅行，乍聽台語，說是只懂七八分，這裡的腔調、用詞不大相同。

大多數住在台灣的人，包括我在內，總以為台語就是閩南語，廣播電視上也是兩者不分，從來以「閩南語」代替稱呼「台語」。倒是一般人都說「台語、「台灣話」，很少人說「閩南語」的。

公公是道地的閩南人，小時候住在鼓浪嶼，離廈門很近，靠渡船交通。他說的閩南語，起初我也聽不習慣，腔調不同，某些字的發音有出入，用詞也有些差異。我們說「現在」，他說「當今」、「這當今」、「這幫」；「廁所」台語叫「便所」，國與叫「一號」、「盥洗室」或「化妝室」，他說「後尾」，意思是屋後方便的地方。台語也有說後尾的，但不是指廁所，純粹是說屋後。公公愛喝台灣茶，以為家家戶戶以茶當水。到我家裡，父親說：「親家，請用茶！」喝了才知道是白開水，公公大惑不解。他問我，我啞然失笑，竟回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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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後生

先生的用法，除了一般稱謂，也可當老師，另有幾種情形補述如下：

（1）宋元時代稱道士。

（2）舊時蘇滬妓院中稱妓女。官場現形記第八回：「這位咷大人是從山東來的，…叫你先生多唱兩隻曲子。」

（3）說書的女人叫「女先兒」，先生叫「先兒」的也有。警世通言：「御史公欽賜歸取，不知誰家老先兒的宅眷？」

（4）台灣人稱醫生為「先生」，醫生太太是為「先生娘」，女醫叫「先生媽」。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裡，祝英台打扮成郎中(即醫生)前去誆她父親，見了面，祝員外也稱她「先生」。

（5）地理師也稱先生，俗稱地理先或風水先。

論語為政篇：「有酒食，先生饌。」先生是父兄。相對於先生的為後生，即男子，也是兒子的意思。台灣俗諺有：「食甜甜，生後生。」後生即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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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發表於1981年的綜合月刊，此刊物早已停止發行，我只寫了 五篇就鞠躬下台了。(希望不是因為我的加入才害人關門) 才剛開始就要結束，未免令人掃興。》


語言的變遷片刻不停，變動是連續的，新中有舊。同時代的語言又是互相影響的，有接觸，就有輸出與輸入。這個專欄就是要從現代人說的話，寫的文章中發掘語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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