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應一位網友如何看西遊記時，我說，用超現實的眼光。有趣的是，接著我發現閱讀中國傳統章回小說，很多都可以作如是觀。第一部想到的作品是紅樓夢。

曹雪芹寫作的時候，用的根本是超現實的手法。假托一個頑石恨不能補天的神話，從這個結構去發展一個滿紙荒唐言的繁華碎夢。他信誓旦旦地說，這些故事都是假的，看官可別認真。寫清初康雍年間的事，文字獄那麼厲害，敢涉及真人真事，不怕惹來殺身之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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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寫「西遊記倒著看」？

「西遊記倒著看」是舊作（又是舊作！），肚子裡懷著老二的時候動筆寫的。

那時我常在二樓往樓下看，看見兒子在公園裡玩耍，一個不到兩歲的小人兒，跑來跑去，高興得不得了，我想，如果天使下凡來到人間，大概就會找這樣的小孩玩吧？等他長大以後，天使看到他還認得嗎？即使認得，還跟不跟他玩？

為了兒子長大後還有天使願意找他玩，我覺得有必要未雨綢繆，給他讀一些有趣的書，第一想到的就是西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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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西遊記的筆法，是諷刺得體，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粗心的讀者很容易被作者所騙，以為他寫的是荒誕的神話，把一部西遊記只當卡通欣賞，當做「兒童文學」，那就是有眼無珠，不識泰山了。

他罵人不帶髒字，所以神仙個個仙風道骨，大慈大悲，神通廣大，解人之難，功德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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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西遊記裡的妖精來源不少，粗略分為四類：

其一，係自行修道幻為人形的，例如虎力，鹿力，羊力大仙，六耳獼猴，牛魔王，羅剎女，樹精花妖，大蟒蛇，蜘蛛，蜈蚣，花豹子精，千年犀牛，狐狸精等等。牠們的下場多半死無葬身之地，比較有本事的，如熊羆怪，聖嬰大王紅孩兒，被觀音收去，蜈蚣怪被毘藍婆收去守山洞，因收伏者愛才而免遭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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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如來說「經不可輕傳，亦不可以空取」，所以唐僧要經歷九九八十一劫數，才能功德圓滿，那些五方揭諦，四値功曹，六丁六甲，護教伽藍不僅日夜隨身保護，還負責記錄他所受的災難，算算他師徒直到靈山，共歷八十魔難，路經十萬八千里。 

「執行秘書」觀音菩薩一看帳簿，尚少一難，便傳命八大金剛把唐僧師徒拋在通天河，他們原是奉佛旨送唐僧逕回東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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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孫行者幾次上靈山，都是飛來飛去，腳不沾泥，如今陪著唐僧卻要一步一步規規矩矩地走上去。

四人來到凌雲渡，水流湍急，只有一座獨木橋可過，三藏戰戰兢兢，八戒臥倒在地，喊道：「讓我駕風霧過去。」

行者道：「必須從此橋走過去，方可成佛。」

八戒又道：「做不成佛也罷，實是走不成。」

這獃子著實可笑，已經到了地頭了，還在委委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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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常言道：「欲速則不達。」人一旦心急了，難免忙中有錯，粗心大意，以至於事情反而不能圓滿達成。唐僧一進入天竺國境內，就念茲在茲的要拜靈山謁雷音，顯得心情十分急躁，在路上走了十四年了，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地頭，心情自然是既興奮又緊張的，遇到天竺國人的熱情款待，反而感到不耐煩，即欲擺脫，致使他的言行迥異於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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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在中國的古經典裡，原有一套「民本思想」，說「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還說「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表示人民的意願也就是上天的意願，為政的國君要順天行仁政，首要滿足人民的需要，這才是「順天者昌，逆天者亡」的道理。

但是在實際的君主統治中，並不完全如此，遇到好國君，能以「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百姓有福；遇到昏君，甚至暴君，視百姓為螻蟻，除了自認倒楣外，別無良策。在神怪作品中，反映這種不平的，就比比皆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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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人除了慈悲為懷之外，還要能明辨善惡，洞察真偽，才不會被歹人利用，古云：「君子欺之以方。」君子秉性方剛，有時迂腐，易濫施同情，歹人利用他的弱點達到矇騙的目的，好心反被好心誤，結果不過是變成一個「濫好人」，並不值得尊敬。

唐僧一開始常常被妖精「欺之以方」，變化弱女子，老年人，小孩子，假裝受害者以博取他的憐憫，俟機俘虜他，孫悟空能分辨真偽，卻每為唐僧所不諒解，師徒之間生出間隙。幾次教訓之後，唐僧慢慢學乖了，不再一味濫施同情，悟空的忠言多少聽得進去，然而教他完全視而不見，顯然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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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許多神仙佛道的腳力常常趁主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下凡去「度假」，這是我們在前面說過的。

話說南極仙翁正在與人下棋，他的腳力白鹿趁他不注意，偷了拐棒下凡，自己幻做道人，又攜一狐狸所變的少女，來到比丘國，獻女為美后，受封國丈。

比丘國王為美色所迷，身體尫羸，命在須臾，那道人說得要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心肝做藥引子，方可治病。國王就要有小兒的人家獻子剖心，可連那些小孩子不知世事，一個個關在鵝籠裡，還笑嘻嘻地吃著果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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