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0, 2009

匆匆蕪湖

週末去了一趟安徽蕪湖。行程匆促,真正能夠看看當地的時間不到半天,也未離開下榻賓館周圍太遠,拍了一些相片。

住宿的地方。這是中國四星級的鐵山賓館,三號樓,松苑。當地氣溫晨昏大約是十三度至二十餘度間,晚來稍涼,卻不甚冷,穿著薄薄的長袖即可,加上外套也不至於熱。





會場。
這項會議已持續舉辦二十年,參與的人很多都互相熟識,甚至有學長、學弟或師、生的關係,會議對他們來說似乎是非常開心而難得的一次可以敘舊言新的聚會,這一心情大約遠甚於論學。他們預告兩年後的三月將移至武漢大學舉行,說到屆時盛開的櫻花與湖畔,是武大每年最好看的時候,那喜孜孜的神情,讓人印象深刻。


賓館一出來的一間既有畫院又兼餐館的小園。當時才晨早六時許,天色尚未全亮。






園裡的池塘。

清晨,這裡已陸續走進零星幾位打拳運動的人們。他們各自佔一塊地方靜靜地運動,路經他們時,他們也微笑招呼。另還能聽到枯枝掃帚掃地的聲響,一些穿著樸素的老人正清理台階上的落葉。



園子其實不大,除了上面有一片樹林平台可以作為餐宴的場所外,也就只是方才那座池塘。但圍繞著它,因林石和亭閣而出現不同的景致,彷彿深入了幽深的谷澗之中。











相機照不出屋簷前那特別種植的斜形植栽的風采,臨場看就能見到很多深淺、粗細以及直曲的變化。






我也喜歡這張,大概是顏色帶點寒涼,卻又有種喜氣清甜的感覺的緣故吧。







出了園子、走回賓館前的大路,不過幾分鐘便能拐入安徽師範大學舊校區的西小門,裡面都是陳年的宿舍。看來殘舊,分不清究竟是配給給教師抑或學生居住。來往的人有青年、也有老人,向他們問路時,他們的用語和態度都甚為有禮,那些拿著臉盆、毛巾的老太太們說起話來,也能讓人想像到她們執教時的修養。

相片拍的是宿舍樓房旁的銀杏樹,葉子已開始轉黃。當地許多地方都能看到銀杏,舊區、新建設成的公園都有銀杏的蹤跡。我們從南京開來的路途上也看到一處名為「銀杏湖」的指標,秋冬交替,若能去看看就好了。






安師大新闢的校區,由賓館需乘車才能到達。校區正在建設,連同宿舍區大概有幾個花蓮東華那樣大。樹木都未長齊,所以有些冷清。這是裡面一處廣場,除了這塊寫著「皖風詩韻」的大石外,周圍用石雕畫刻了《文心雕龍》數章的篇名和摘要。

學校裡主要的幹道用了「民主大道」、「自由大道」、「科學大道」這樣的名稱,其他紀念性的名稱則用在支線上,令我有些意外。

蕪湖的部份街景。頗有台北青年公園附近的味道。







街景。

路上每隔一段距離便能見到餐廳招牌寫著「xxx土菜館」,我本猜想和土家族有關,原來是道地本地菜的意思。




長江畔。







長江。天色已暗。

這裡未到最下游,但江水的寬廣已難一眼望盡。





夜間的蕪湖。這是市內最熱鬧的中山路步行街。街上的商家除了店名有的不認識,大部分已不易分辨出與台北街頭店家的差異,連飲料、新疆烤肉串的攤檔也有新穎的店面,商品的價格也較四、五年前來大陸時翻了幾倍,即使是蕪湖這樣不算是最先進、熱門的地方。




彎進巷弄,還是有較不時髦的小吃攤,令人感到較為親切。

蕪湖有名的小吃不少和豆腐有關。我喜歡早餐時嫩嫩的豆腐腦,除此之外,它的黑色臭豆腐也是著名的,炸過再用水煮,外表和豆腐干相似,但內裡是軟的,臭味不重。蕪湖也是中國四大米市之一,它們的米同益全香米般有芋頭的香氣。當地也是中國最大的汽車製造工業區,沿街確實很少看到汽車以外的交通工具,連自行車都不是太多。

鄰近步行街的鏡湖,人工挖鑿,共大小相連的兩塊湖區。當時已晚間十點,起了點霧,讓大樓頂的霓虹燈像浮在空中一般。








November 5, 2009

扣扣每天長大一點點

扣扣來家裡要滿一個月了。他高了兩公分,身長多了三公分,體重增加多少不清楚,但已從原來摸得到一根根肋骨到現在胸前、屁股都有點肉了,抱起來沉甸甸的,如一顆大石頭。

這兩張是從網站上抓下來、扣扣更小時候的相片。原來扣扣比娜娜年長一些,他的生日是2009年7月12日。如果孕期兩個月,受孕時間或許正是可樂和女朋友玩得最開心的時候呢。






長大了一點點。








來的時候,臉已經拉長了。

頭幾天聽KK彈電鋼琴,他歪著頭,有點緊張地在琴箱前後繞了好幾圈,想找出發出聲音的怪物到底躲在哪裡。見KK腳踩著踏板不停上下,不知是將腳誤會為發聲元兇還是以為KK正逗引他玩,興奮地伸出前腳干擾一番。KK索性便將他抱上來,上一課鋼琴發聲原理。扣扣耳朵沒有在聽,眼睛倒是目不轉睛。

說到彈琴,KK真正練大鋼琴的時候,扣扣不只是困惑的歪頭,更數度唱起歌來!那喔喔的聲音比可樂要幼弱高音,和琴聲可是共鳴得非常和諧呢!

第一次繫牽繩出外散步,好小一隻!

扣扣這時候還不太適應牽繩,不會反抗,但摸不著頭腦,疑惑中走得比可樂的老年漫步還要更慢,經常愣愣地不小心讓後腳掉到邊坡去。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這麼回事了,稍有風吹草動,就以為要出門去了,即使正在吃飯,也立刻狂奔而來,乖乖坐在跟前等著我替他綁帶,但也僅能維持一兩秒,便瘋瘋癲癲地把牽憴當玩具般胡咬。照片中這條繩子已被咬穿、不好再用了,更不用說他奪門而出時那完全忘了牽繩正繫在身上的暴走模樣。

睡夢中的特寫鏡頭。很醜很醜。

這時他還樂意讓人抱著他,一抱就睡,什麼姿勢都有,我怎麼改變他的姿勢拍他的相片,也不為所動。

醒來時的扣扣往往只有一開始可愛,之後就只是個大麻煩,所以我和KK都很希望他可以多多睡覺。剛來的頭一星期比較簡單,隨便怎麼抱都好,但沒有一會兒,連KK的大腿都不足以盛住他了,他也越來越警醒、越來越多主張,抱不了幾分鐘便吵著要下來,令人頭痛。常常看到明明已經眼皮數度掉下來的愛睏扣扣,比精神好時更無理性地四處探走、四處為惡,就像小孩想睡時起歡,而後兩個已經體力透支的大人則在一旁火冒三丈、快要爆炸。

平常休息時的標準蛙式。

他的尾巴更是天外飛來一筆的錦上添花。





也有這種雙腳併攏排好的怪態,這應該算是蛙式九十度翻轉的結果。







扣扣偶爾也會到可樂以前特別喜歡的幾個位置去睡。比如書桌底下我的腳邊、鋼琴靠樓梯的琴腳下等等。






除此之外,讓人找不到的地方,例如沙發和牆壁間的空隙、沙發底下、窗簾和蚊香間的角落,也是他藏身的所在。經常我們看不到他,東找西找半天,才見他得意洋洋地從某難以想像的地方匍匐出現,眼睛還賊賊地瞄來瞄去。

這張照片裡的他又用九十度蛙式呼呼大睡中,你們看得到他藏在哪裡嗎?

另外,扣扣還非常喜歡創造那只有他才能走的崎嶇困難曲折的道路。後院因此被他鑽來鑽去地踩爛了幾棵柔軟的小樹,水塔底下積了許久的蜘蛛網也因為他的造訪而清除乾淨、全跑到他的身上來。他想去沙發底下睡時,更不直接由我們腳下較大的縫隙爬進去,偏偏要先挨著牆壁,從椅背與牆壁間窄小的夾層立身躡腳走進,然後再極其費勁地慢慢半蹲,以陸戰隊的攀行姿態逐步就蛙式定位。照片裡的餐桌、餐椅更是充滿各種縱向、橫向的路徑,他可以從椅子與椅子間、椅腳下迂迴地冒出頭來、而後再度瞬間不見。

這兩張是他第一次爬上家裡樓梯時拍的。他嘗試幾次、終於跳了上去之後多麼興高采烈,開心地在二樓四處探險,連在洗手間裡的KK都被他拜訪了一下。

不過,藝高膽大的扣扣忘了他不會下樓梯,縱然藉餅乾勸誘,也沒有辦法自力克服。原本我和KK還慶幸,想他既不懂得下樓,便不至於想要上樓危害劇烈。沒想到,那一個上午,扣扣數度自動跳上樓梯,並且沒有一次運用大腦想起自己下不來,那奮勇前進、無一刻遲疑的樣子顯得無比自豪,等到困在二樓無計可施,便又繼續拼命往更高的三樓衝。最後一次我追去解救他時,從未有感激之情的扣扣反而前前後後跑給我追,臉上的表情快樂得要命,然後眼睜睜地就在我面前因憋不住尿,直接在臥房中央灑了一灘,慘況令人心碎......。

當晚,我們便聽從弟妹的建議,買了一個嬰兒門安裝起來。

高貴的鋼琴旁多了幼稚的塑膠門,外加地上散置的扣扣玩具和骨頭。崩潰的KK恐怕已經無話可說了。

不過,說扣扣不乖,其實也不對。扣扣雖然調皮,喜歡遊戲,但也試圖以他自己的理解學會我們教他的事,或在辦不到的時候希望能找出替代方法,或至少做到讓我們不要那麼生氣、可以高興起來。但問題就在,他只知道傻傻地推己及人,卻不懂得我們是人類,不是小狗。所以,每當我們抓到他犯錯、預期他表現出知錯的羞恥心時,他卻開始扮作想跟你玩耍的皮樣,亂跳亂抓,或是乾脆玩起追逐遊戲,原因只是因為:別人跟他玩他便會打起精神開開心心,所以他以為我們也一樣。上二樓尿尿的罪大惡極之事也是,據說他總之是憋不住了,但不想麻煩你為他善後、心情不好,所以特地去一個離你遠遠、看不到的地方,讓你免於辛苦,這是一條笨拙的小狗為你的著想。前兩天他更囫圇吞下我的整隻絲襪,他從曬衣架下咬下它本想與我玩貓追老鼠,但追不到他的我最後決定轉頭就走不理他,驚慌失措的扣扣情急之下便趕緊湮滅證據地將絲襪活生生吞了下去。KK和我擔心極了,摳他的喉頭也催吐不出來,觀察了他好幾次便便,只想看看有沒有絲襪屑屑在其中,直到兩天後才終於在他的被窩裡看到沾滿口水、胃液的襪子完好如初地遺棄一旁。實在好氣又好笑。

動怒責備他,但若到最後,發現只是對他的誤會,或只是因為我們仍然溝通不良時,心裡會突然感到不知如何言傳的難過。就像不知怎麼挽回可樂那樣,對自己好多自責。飼養幼犬確實比我想像得吃力許多,也難怪很多主人不放心將新生的幼犬輕易送出,連KK和我都不免數度自問若回到月初,是否還會做相同的決定。當看到扣扣似還未對我們興起強烈的情感和依賴時,我也想到自己亦可能尚未有我們要求他的那樣多的情感面對他。原來不只是他,情感和理解對我們來說也只能如此慢慢積累。回想可樂,不知弟弟怎麼教會他那麼多事的。他沒有什麼技能,但對於我們卻好似統統都了解,即使耳朵聽不見了,見我們走近他,他也就知道該做什麼了。

相較於可樂,我對扣扣的心情還管教多過於與他相處。帶他出去散步,又不想他習以為常;給他一點餅乾、肉塊,又不希望他養成討東西吃的壞習慣。但對可樂,他願意多走,我反而很高興,即使需要特別趕回來帶他、需要多耗費空等的時間,我也覺得沒有所謂,更不用說他聽不見後因心疼而給的其他東西了。看著眼前這隻淘氣的小鬼頭,自作聰明、自以為大將的種種天真舉動,想罵又不免憐惜。

第一次洗澡、吹乾頭毛的扣扣。他以為自己遭遇了生命威脅。

年紀很小的扣扣,在沒有來到這裡之前,大約只識得幾種聲音、幾種景象、幾種情況。所以什麼都不知道,坐車不知看風景,吃蘋果不知怎麼咬,電腦開機、水煮沸、鄰人交談、電鍋逼哩撥囉、水管經過熱水、螞蟻、鏡子等等,都可以令他大驚小怪。他花在看電視的時間也不少,坐得非常端正的他盯著螢幕裡一個一個人從相同的洞裡走了出來,專注的神情同時佈滿警戒,一點都分不清虛實。若可樂是個小男孩,扣扣就是從零開始的幼兒吧。他為著從未經歷過的事情詫異,我也因從未知道有人真的如此什麼都不知道而驚訝。

扣扣和社區的小狗玩耍。他的尾巴和前腳有著意外平行的默契。

在認識社區小狗之前,扣扣只跟娜娜、吉米這類同種狗玩過,所以初見到其他品種的小狗,縱然體型不大,但膽大的他也夾著尾巴、一動不敢動。不過現在他已結交不少狗朋友了。這兩張相片裡的是社區裡一位德國人家養的狗,另外有寄養在管理室的紅貴賓幼犬阿貴,前身是流浪狗的哈皮和酷酷,秋田般的純白哈士奇露露,老母狗諾諾。以往可樂不喜歡在社區內散步,他愛原始一點的牧場和田地,所以和其他小狗沒有很多交往,扣扣就不同了,這些狗朋友也許會陪著他一直到老,是一生的朋友。

跑去德國人家作客的扣扣。德國人的太太為了要讓我拍小狗們的合照,也下場替他們喬姿勢。大家注意到了嗎?我們的扣扣在草地上仍然從容不迫地保持一貫的蛙式。





放兩張扣扣不同時間的相片,看得出來長大一點了嗎?沒有再為他黏耳,所以耳朵都立起來了。他的樣子很像埃及壁畫裡的黑狗兄。











這兩張稍稍神似可樂。
















October 15, 2009

狗孩子

一早忙著等扣扣上廁所,周旋好久,我們才能放心在書桌前坐下來。他愛玩、愛吃,即使憋不住尿尿也要先忍著看看有沒有更好玩、更好吃的事情會發生,賊頭賊腦,言語不通,經常讓我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可樂離開後,時間雖使我較少因想到他而感傷,但過去安定的感受卻好似無聲無息地失去了。有時我可以靜下來寫些東西,有時不能夠,只能對著電腦搜尋小狗生病的治療問題,或到後來開始看著那些等待人領養的流浪狗佈告,見他們的臉龐,就像看到弱小的可樂。曾因此詢問了幾位小狗的中途媽媽,但每每又擔心自己無能矯正這些小狗愛吠叫或頑皮的性情,或擔心他們年紀已長,會否很快就像可樂一樣離開。

扣扣和娜娜是後來回頭再查找喜樂蒂幼犬時偶然出現的小狗。在他們來到之前,我們拜訪或去電了不同的地方,有的未遇上生產期、沒有幼犬,有的開價令人心驚,一時都沒有小狗可看。直到扣扣和娜娜來的那天,我們原本還想上台北認養另一隻月齡更大、其貌不揚,但被主人棄養急售的三色小男生。沒想到,扣扣和娜娜的主人竟就載著一籠幼犬帶到我們眼前,他們活蹦亂跳,讓KK和我都亂了方寸,便這樣留了兩隻下來。

娜娜是我們一見就喜歡的,她非常熱情地第一個向我們打招呼,將她獨自抱出至後院,興奮的她一身圓滾滾地彈啊彈,很可愛。扣扣則顏色分明、很有精神,他不像娜娜那樣衿貴,但天真開朗,偶爾還甚具喜感,睡就睡、玩就玩,坦蕩蕩的樣子。但兩隻狗在一起,似乎令娜娜不開心,雖然經常集體作亂、追逐玩耍,但娜娜其實只在乎人,她刻意不聽話,希望我們全心關注她,然而,管教只能單獨針對扣扣,才能使一旁側眼觀望的她停止,否則她將執意地不斷反覆,如同完全與我們沒有對應那樣。扣扣沒有心機,被罵也不會太傷心,便因此成了承擔全部罪責的小傻瓜。KK和我為了使娜娜安心些,花了許多時間抱著她、鼓勵她,不過,情況並沒有好轉,她仍然有許多想法,讓人心疼。因為必須盡快讓生活回到常態,只好在試養的期限內送回一隻小狗。然而,在娜娜和扣扣之間做出選擇,實在非常不忍,我懷著最後的希望,在即將離別時,嘗試仿效他主人教授的口令、方式再次呼喚他們,娜娜卻仍然淡漠,她興致勃勃地尋找新的樂子,看來沒有受到打擊,KK和我終究做了決定。

送娜娜回去時,狗主人帶來一隻同樣是大理石、但與扣扣反而才是親生兄弟的一歲多成犬給我們看。娜娜和扣扣看到他都非常高興,立刻玩了起來。特別是娜娜站在他身邊時,一大一小的大理石看來非常吸引人。





不過,見到這樣穩重、溫和又眼神明亮清澈的青年,最開心的恐怕是KK吧。








他叫吉米。外表因為毛色而顯得豔麗,聽命於主人時沒有任何遲疑和埋怨,十分鎮定,但見到扣扣和娜娜這樣不懂事的小狗,大上好幾倍的他也童真地扭起了屁股,輕輕地誘引著小狗和他一起追逐嬉戲。那謹慎怕自己壓傷了小狗的溫和神態,真使他愈發吸引人。




回到籠中,KK替他拍下的照片。

吉米參加了許多比賽,沒有拿過第一名以下的成績,聽說再得一次就能登錄某協會的世界冠軍紀錄。這些戰績對我們來說不太重要,但是他確實令人一眼就喜愛。這在籠裡端詳外面胡鬧的娜娜、扣扣的表情,好莊重又善良,真像是一位年輕有教養、有風範的王者呢。







回頭看看他的親兄弟,傻傻無厘頭的樣子,對著比他大幾倍的柴犬謬斯姊姊,也毫無自知之明地擺著國劇臉譜齜牙咧嘴,實在很難想像和吉米哥哥是一家人。








對於這張不經意照下的相片,KK讚不絕口,因扣扣固然趴下時後腿如青蛙俯臥,也有人面獅身像般的尊榮時刻。

其實,扣扣長大不用很漂亮,能做個像可樂那樣乖巧又同時有玩樂的熱情、依偎人的溫暖的好狗就好了。

扣扣這幾天已經學會了不少東西。比如坐下,跨越後院落地窗近30公分的門檻,和我們玩丟球、追球、咬掃把遊戲;他也已經能夠在固定的地方上廁所,如果配合得當,在他還憋得住前帶到後院,他就可以精準地達成目標;牽繩也在第二次繫上時就能夠自在適應了,走起來可是一路神采飛揚呢。昨日傍晚,更遇到社區一家三口雪納瑞加紅貴賓,他從剛開始夾著尾巴,到抬頭挺胸交了新的狗朋友,不久就快樂地與大家追逐打鬧了。

很快,扣扣就會長大懂事了,屆時不知道能不能再為他找個伴呢?哈。




October 8, 2009

扣扣和娜娜

6日晚間,扣扣和娜娜來到家裡。

這是隔天早上起床後玩耍的照片。小小的後院對他們來說就已經可以像操場一樣追逐跑步了。





娜娜是大理石顏色的小女生,兩個半月大。三色的扣扣是弟弟,大概比娜娜晚幾天出生。







扣扣本來要叫拉扣,就是Cola反過來的Laco,以前想如果可樂有孩子的話打算取的名字。不過拉扣不容易唸,今天改成扣扣了。

這張照片一看就能知道兩隻的性格。





娜娜很膽小,喜歡人家抱,到今天才能安心睡覺。身為嬌滴滴的小姐,連上廁所也不張揚,因此不論在院子裡怎麼勸誘,總是要等到抱回屋子、大家還沒注意到前,她才會偷偷上廁所,不然就只能憋到半夜暗自解決。





扣扣則自信又率性,拼命玩、拼命睡、睡完就上廁所。他今天已經大概可以聽懂一些指令,也一呼即來充滿興趣,所以常常都是他帶頭帶領娜娜。出去散步時,他也是跑來跑去,不像娜娜緊緊跟在身邊。

兩隻都很聰明,很有趣,但都沒有可樂聽話,不是分頭作亂,就是結夥為害,被罵時,扣扣一副:「來啊!來啊!」的表情,娜娜則是低頭當作沒有聽見,重複惡行以表示矜貴心靈對你言語的粗暴傷害的憤怒。

他們睡著時是一天中最寧靜的時刻,兩隻像貓咪又像小蟲子一樣勾勾纏的小娃娃。






 
 


 


June 20, 2009

可樂的畢業旅行

五月底,KK闊別多年未見的姊姊遠來相聚。在這十天內,一行五人到處開車遊覽。可樂也參加了,雖然不是每天都能跟到,但去了好多地方,山上、海邊、熟悉的街道、池畔、人家、校園書店,可以想到的大約都去了。KK的姊姊們很喜歡他,經常叫他的名字,好吃的也都記得留給他,可樂最後出遊的這幾天,更是把大家的山珍海味都分享了,我想他一定非常非常滿足吧。

姊姊們到達的第一天傍晚,和可樂的田邊漫步。







回來時到鄰家花園參觀。

可樂在那裡又遇到了橘色小貓咪,兩人對峙了一番。乏味以後,貓咪跳上樹端騷擾小鳥窩、繼續玩耍,可樂則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乘涼。






 
他的毛色已經非常漂亮了。冬日時一直困擾而未好的皮膚病,在近來這段時間也自動痊癒了。連幾年來都沒有長好的下背部與右後腿,都像年輕時一樣,每次替他洗澡、吹毛,特別覺得毛又多了。對照數年前的相片,差別大概只有鼻子兩側因為年紀而冒出的淡淡白色吧。








這是第二天下午的相片。

那天早上我仍要上課,KK載我出門時,原本還和姊姊們十分熱絡的可樂,卻因被留下而任性地汪汪大叫,任憑一同看家的姊姊們怎麼安撫都沒有作用。我們關上車門、駛離巷弄,還能聽到他的汪汪聲。

其實他自從來和KK、魯利亞一起同住之後,從未像這樣鬧脾氣。可樂很乖,即使多麼想出去玩,跟他說一說,雖然不免擺出一副委屈不能接受的表情,最後總會順從地聽話。耳朵聽不見後,比較愛叫,急著表示他種種期待給我們知道,但除了偶爾假借聽不見、不知情而趁隙偷偷鑽出門外,大部分時間都還是非常有規矩的。然而這一、兩個月,他連留在台中家中等我們出外吃飯這樣的短暫時間,都像是不可忍耐般地呼叫著,有時我們以為向來缺乏鬥志的他裝腔幾聲後便會自動停止,但直到我們坐下電梯在大樓底下忙了好一陣,他尖尖的嗓音隔著落地門窗和九層樓高,依然繼續不已。當時KK和我都為他的死纏爛打感到好笑,以為他的精力旺盛,玩興堅強,只是,現在回想,這些汪汪聲都似乎說著別的意思。可樂也許早就變得柔弱,所以越發依賴我們吧。

這一天我們沿著台三線,到了一座隱藏在山林間的簡餐廳,KK的姊姊們見到這樣蔥鬱幽靜的景色喜出望外。可樂也是,在點餐之前,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四處周遊探險。我拉著他,也很難控制他的好奇心。

這一張和再前一張姿態一樣,但卻像是正哈哈笑著一般。大概是因為在大家都還坐著聊天時,可樂就已經拖著二姊陪他周圍去玩,回座後又吃了大家不少食物,頗為愉快的關係。









飯後,我和他再到附近散了一會兒步。這是他正考慮該如何跳上木頭台階時的樣子。快樂的神情和細緻如絨布暈染的毛髮,實在好漂亮。

那天他走上走下,連一個落差甚大、下面便是水塘的小獨木橋,他都毫不膽怯地跳了下去。二姊牽著他,是非常開心的。



蹓躂一陣,可樂自己跑到餐廳外做壞事。










這條路徑是略帶坡度的上坡路,他很有興味地想自己走到盡頭看個究竟。

可樂一定很信任二姊始終陪在身邊,才會這樣自顧自地在陌生地方大膽前進。幾天之後,即使已經將他託給KK牽,他都露出想跟著我、擔心我去了哪裡的樣子;去醫院探望他或最後一晚接他回來時,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的可樂,也是這樣在我稍稍走開身旁時便勉強抬起頭來,一直睜眼追找著二姊。

不過,在這一天這個時候,他還顯得很勇壯,我們繞了一圈回去找KK和姊姊們,再一同出來走一段路程,大人們見到爬坡就速速打了退堂鼓,已走過一輪的可樂還在前頭專心帶路。

離開了餐廳,經過一處吊橋,可樂領著KK的姊姊們嘗鮮過橋。初始他還莽莽撞撞的,橋面彈上彈下也不怕,被姊姊們讚美得洋洋得意。不過,雖然我不斷告誡他不要走到橋板邊,以免連在水泥陸橋上都莫名懼高的可樂發現下面空空,但他還是太過鬆懈,到處作記號時終於不小心望見腳下隔了好遠的河床,一時驚魂的他立刻做出壓低半蹲的姿態,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扭啊扭地好不容易回到陸地,非常好笑。

車子繼續沿著省道直到卓蘭,在可樂也曾經去過的夢田香草舊址外探了一下,便到附近另一個販賣草花的農場參觀。

這是一進門鯉魚池旁被灌木矮籬遮掩住的小草地。其他人一見色彩繽紛的鯉魚群,便忙著拿飼料餵魚,只有可樂趁人不注意,自己溜進草地裡上廁所。

沒想到,這也就是我為他照的最後一張相片了。

那天在農場,可樂似乎口渴得慌,牽著他也不太聽指揮,在花盆間像隻無頭蒼蠅般鑽來鑽去,有點過動而錯亂的樣子。我找不到水給他,讓他喝了不少園裡灌溉水生花卉的流水。喝了好幾次,他才靜下來。之後,我們還轉去三義木雕街,可樂也跟著走一段。

接下來兩天,可樂都待在家裡休息。我們返家打開大門時,都能見到這小傢伙蜷在鞋櫃旁邊抱著KK或魯利亞的拖鞋睡著了。常常,他都睡得太熟,大人們躡手躡腳全部進屋來了他也不知道,但雖然他已不像年輕時老遠就能辨認出樓下的腳步聲或開鎖聲而警醒起來,不過,只要我們輕輕拍拍他,或不小心步伐重了些,他還是會一邊努力睜開尚未清醒的雙眼、一邊趕緊跳起來熱情迎接。這讓KK的姊姊們也像我們一樣,每次回來都期待見到這一刻。

這張相片是KK的小姊姊替他拍的。正在等KK拿餅乾出來的他,聚精會神。




這一張則是大姊姊照的。 

KK姊姊到來的第五天,我們南下台中住了兩晚。出發前我特地清理了相機記憶卡,但不知怎麼,終究忘了帶出門。若不是這樣,可以留下的相片就能夠多一些了。如今想來,是很遺憾的。

南下的第一天,氣溫很高,直曬的陽光也與先前幾日相差甚多。我們一行人在友人的招待下,至苑裡午膳,並到一位燒製柴燒陶器的作家家中拜訪。可樂在午飯時吃了很久沒吃過的魚肉,在陶藝家用木板隔空架設的階梯上他也踴躍趨前,一路爬到山坡上的大涼亭。天氣太熱了,我從亭側洗手間洗臉出來時,他不知何時已自己走來等在廁所前,像是有什麼想告訴我一樣地認真看著。揮著手問他想喝水嗎?他便隨著我進來就著手喝了幾口自來水,然後溜到桌下佔了一個最涼快的位置吹風扇。

離開亭子的時候,焦急跳下樓梯的可樂跌了一跤,KK和我忙著將他扶起來,見他前腳似乎有些痛,想乾脆抱他下樓,但可樂在眾人面前為了自尊還是一拐拐地奮勇前衝。到平地之後,他的腳一下就好了,只是太陽太烈,穿著毛皮大衣的可樂顯然再沒有走動的意願。隨後,友人之一的阮老師邀請大家到他家中小坐,在那裡,貼著熱臉湊過去的可樂被看門的小母狗報以威嚇,他只好摸摸鼻子,躲在大人身後擠進屋內假裝無事。我將他繫在出口的玄關處,視線一直追著我們的他不久就累得躺下休息了。傍晚離開,一行人再至高美溼地,可樂和我留在岸上。海風非常舒服,把一日的熱氣都吹散了。可樂想跟KK下水去玩,又口渴得緊,拖著我在堤岸上來回踱步,有時停在欄杆邊出神地望著濕地上零零落落的人群,有時又以為KK他們回來了地硬要拉我回溼地的入口。我向另一位留守在車上的學生借了一瓶水給可樂,他幾乎喝得精光。在岸上等待的四十多分鐘裡,可樂也和一隻獨自被主人綁在欄杆上守候的哈士奇妹妹,亦敵亦友地玩了一會兒捉迷藏。

在台中的第二天,可樂留在家裡,我們則去了清境和日月潭。清境非常涼爽,第一次走在放羊吃草的小丘時,我想著這裡大概就是最適合可樂本性的所在了,不曉得他若來,會有多高興。近五、六點,大夥兒擔心可樂沒有上廁所憋得太久,在晚餐前特別繞道返家,一起帶可樂至牧場散步。下面就是當時KK大姊所拍攝的片段:



那天回家,見早上留給可樂的水和飼料,幾乎一口都沒有動過,覺得有些奇怪,但因在林口家時,爸媽每次出門,他也是如此,加上他對於KK姊姊準備的三明治,還是很有興趣,所以我也沒有把他整日不吃不喝的事情放在心上。不過,這次的牧場散步,他似乎無意多逗留,才走了一小段,便要求折返,連廁所也沒有真的上完。

這是我能追想的,可樂開始不舒服的第一天。(當然,如果從可樂開始經常在咖咖完後屁股殘留污漬,而且即使洗完澡不久,仍很快地又冒出一股很重的口水臭味算起【這如果就是醫生所說,發病後的血便問題的話】,可能不舒服已有兩、三個星期以上了,但這也是他跟妞妞、尼諾玩得最活潑的一段時間)。自此之後,他的衰弱是迅速得令人害怕的。那時候的我什麼都還不知道,不知道這次的散步,已是他步上牧場的最後一次了。恰巧有這段錄影,多麼慶幸,而且畫面中湊齊了KK、我和他。可樂大概也很少機會這麼多人專程陪他,眾人圍繞,應該也很難忘吧。

當晚再度返家時,可樂已經將早上的飼料吃得差不多了,我又帶他下樓一趟。但一日奔波,我未有體力再讓他上牧場玩,匆匆地在大樓底下幾分鐘便回家了。上樓後,也只顧著整理早上未洗的碗盤,沒有搭理他。早該去睡覺的可樂反常地走到我面前,端正地坐了下來。問他怎麼了?他只靜靜望著我。我想他整天只吃了一碗飯,大約肚子還餓吧,便拿起飼料問他這麼晚了還要吃飯喔?他的反應有些猶疑,不過,大概食物仍是很大的吸引,可樂站了起來搖尾巴,並且將它們全部吃完了。

那坐在離我約一公尺前靜靜看著我的神情,時常浮現,尤其這兩星期獨自留在台中家裡時,每經過那裡,地板卻乾乾淨淨的時候。如果當時放下碗筷,摸摸他,也許會早些察覺他發燒了,也或許什麼都沒有,但他可以得到一些安慰,他已經這樣孤獨地熬了一天。

離開台中的早上。早餐時他分吃了一點麵包,但沒有跟著我們回到房間,自己一個人安靜地躲在客廳牆角睡覺。

我們至飯店接了姊姊們,帶他們到學校的敦煌逛了一會兒,可樂也因此在久違的校園散了步。之後,KK和我到研究室拿書,留可樂和姊姊們在車上。再開車門時,我原以為會看到沒有安全感的他正坐著翹首等待我們的樣子,沒想到,他只蜷縮在地墊上頭也沒抬起來。雖想這幾天可能讓他很累,但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他和平常不同了。

上面這張非常溫和好看的相片,是過了一兩星期後,KK的大姊從香港寄來的相片光碟中找到的。可樂還是在我們下車的那一刻,這樣關切地想知道我們去了哪裡,他望向的方向,正是我們離開時的方向。

從學校再度出發後,我們開始北上,並去了一間苗栗大湖邊的餐廳午膳。這間餐廳在幾年前剛養可樂、全家計劃一同外出旅行時,曾經想來過。一隔數年,我們終於來了。

餐廳附近有一片綠油油的湖水,樹木也種植得十分茂盛,但相較以往在傳單或網路上看到的資料,不知怎麼,感覺有些隱蔽和蒼涼。整間店只有我們一桌客人。很安靜。

送菜單來的婦人看見可樂,也許是出於客套,說:「這條狗到了晚年,毛還可以保持得這麼漂亮,又有主人帶他出來玩,他一生真幸福啊!」我應和著說可樂毛終於長齊了,也為別人讚美他、說他幸福感到高興,但這像是總結可樂一生的話語,特別是「晚年」兩個字,卻讓我覺得突兀和刺耳。可樂離開以後,KK也說起這件事,原來當時他也莫名地感到驚愕。

由於園子裡種了許多果樹和楓樹,正熱衷園藝的KK和我在飯後向老闆娘借了鏟子,很興奮地爬下斜坡,採集剛萌芽的綠色樹苗。來回商借採集工具的我,有時只好將可樂託給KK和同行的姊姊們牽。可樂似乎很緊張,KK牽著時也硬拉著要往我去的方向走。

這張相片裡可樂的樣子,很像我借了工具回來時,牽在KK手中的可樂遠遠盼著我來找他的神情。



勝興車站。這是可樂畢業旅行最後的一站。

大家都很喜歡這張。
 





在車站外側,等KK接我們上車的相片。

在可樂隨後發病的那段很短的日子裡,我一直帶著相機,卻始終不能夠忍心對著正難受的可樂拍照。所以,這也就是可樂一生最後的一張相片了。






June 6, 2009

無題

可樂離開已過了幾天。埋葬他的那一晚,因前一夜未睡,疲倦的我什麼夢都沒有地直到第二天KK來到床邊喚醒我。然而當時突然湧上的悲哀,卻是至今難忘的。樓下已沒有可樂晨起的等待,竟是一睜眼便醒覺的最先念頭。

這兩日因而常有說不出話的時刻,感傷似乎比送他住院、他離去那天哭出的聲響和眼淚,更為沉痛。偌大的家裡變得安靜,兩人忍著莫名的焦躁,奔回台中。苗栗陸續下著大雨,車子過了火炎山後卻放晴了起來。我如常地想起過去見到天晴時為可樂得以出遊而開心的景況,習慣反使自己更為難受。那日,朋友們陪伴我們直到夜晚,但第二天,自己還是只想快些返家。KK大約是擔心我,什麼都順著我的意思,直到將行李放上車,才提議再去牧場走一遭。這或許是我們懷念可樂的方式,那裡也是可樂未來前兩人愉快散步的路徑。但凌晨的雨水卻積了一地,過了木橋便無法再進。

昨天首度回到學校上課,臨行前仍無法重拾預定要講的主題。知情的學生下課時間紛紛走來,說些他們自己的事、找一天彌補謝師宴的事,就像KK那樣寬諒又笨拙地守護在一旁安慰著我;其他學生也留在教室裡自在地笑鬧著,或是在課堂上跟著聽講內容而單純地反應......。看著他們,想到KK就將來接我回去,隱隱浮動的心才靜止了下來。

回頭看看這一年關於可樂的紀錄,很意外竟有好幾處提到對他身體狀況的憂慮,這和近日腦海中的印象相差許多。從去年天氣轉涼,可樂在牧場的散步,一直是很讓人放心的,即使曾經預期入夏之後他的體耐力又會倒退,但直到發病前可樂都沒有出現像每年天熱時那樣興致索然、軟弱逃避的樣子。我們踱著步伐終於回到大樓底下時,他總是乖乖地坐好,和我一起等待回家的電梯,有時我會轉身低下來拍拍他的頭,問他累不累,或讚美他好棒之類,聽不見的可樂仍舊一臉篤定,繼續盯著電梯門,暗示我該好好等電梯、不要忘了當前之務,十分可靠的樣子。在這未曾替他記下隻言片語的最後一個月,可樂甚至第一次交了和他彼此心儀的女朋友,一個在台中,是認識多年但很少願意讓他近身的尼諾,另一位在頭份,是更為年輕的少女雪納瑞妞妞。特別是妞妞,讓可樂甚至沒有告知地自行離開前院地往她家衝去,更嘗試幾年未能的奔跑追逐。妞妞住在社區外面,她的主人是先前常想來找我親近的那群小孩之一,聽我說可樂自己跑去找妞妞,還特別牽著妞妞來按門鈴。可樂因此,縱然只是白天待在前院的例行放風,也非常期待和雀躍,總不忘巡邏一番,盼望著再度與她不期而遇。相較於尼諾還有諸多男友,妞妞對可樂是特別溫柔的,她不理會日日一早便來站崗的黃金獵犬安咕,只專心一意地迎向可樂。可樂一輩子也學不會男女之事,除了糾纏、並肩、做白工外,什麼實質的都沒有,然而當他累得停下來,緊靠在身旁的妞妞,便會彎下頭輕輕地替他舔舐乾淨,可樂這時幸福的表情實在無以言傳。這一段日子,我們因此經常被小狗們的愛情逗得很樂,可樂也是,只要約會完回到家,就會開心地唱好幾句歌,呼喚著暫時別離的愛人,然後開始討飯討餅乾,過完滿足的夜晚。

或許正是這最後的精力和歡樂,讓我忘了其他細微的變化。是以至今,我仍不時搜羅著記憶裡他發病前後的差異,也還在網上查找著最後幾個小時那些哭叫和嘔吐,是不是就是醫生所說的意思,期望知道我們所做的決定是不是及時而且正確......。記憶很難詳細地推前到他真正拒絕吃飯以至臥倒發病之前,也許曾經他等待食物的耐力變弱了、也許他每早都較我們更早地醒了過來沒有入睡、也許他對我漸漸變得特別地依賴、也許某晚他突然坐到面前來是要告訴我什麼......。然而實際上,這些印象都像是刻意一般變得模糊不已,我已搞不清什麼真正發生過。

上星期的今日,是他在家最後能自行走路的一晚,但已經沒有氣力多踏一步走出前院。再過幾天,關於他的所有記憶也都將如此變成一週前、一月前、以至多年前之事了。如此像夢。

除了這些感嘆,我想自己已平復許多。可能,我們應有一個新的開始,而後安慰地回想這一切。

與家人才剛別離的KK在診間時數度先我而流淚,我想,這半年來他所感到的寂寞,或更甚於此。幾乎沒有在其他難過之事上哭泣過的他,竟在可樂病痛時承受不住,我很詫異,也很不忍。但他對可樂的情感,反使我釋懷甚多。等待可樂火化的那兩個小時,我們在一個陌生而荒涼的動物墳場與廟宇禪房間說著有關可樂的事,看著KK多話而不擅表達真正心思的善良和殷切,我很感謝。這些日子裡陪伴我們或關愛可樂的朋友,也由衷謝謝你們的體諒。



June 3, 2009

無題

可樂昨天(6月2日)中午12:00離開了。KK和我陪著他去火化,回家時帶著他去了麥當勞和寵物店,給他一些餅乾,然後埋在前院的櫻花樹下了。

昨晚看看以前寫的幾篇網誌,發現都沒有他這一段時間毛長好最漂亮的樣子,這幾天整理一下,再放上來吧。




April 2, 2009

來了一隻小貓咪

午前趁天氣晴朗,在院子裏修剪分界樹。不知何時竄出一隻小貓咪,悄悄走到可樂常常坐著的位置,像可樂一樣發呆看著外面的道路。牠是最近被社區某戶人家收養的小貓,曾幾次看見鄰居餵牠喝水,也聽說牠喜歡追逐蜥蜴、在社區裡自由蹓躂的事,我想牠大概又跑出來玩,躲在KK車下睡覺,被我剪草的聲音嚇醒了,正伺機要從這裡逃跑吧。初始因而讓著牠,先去修剪其他地方的圍籬,然而小貓卻還是動也不動,即使我開始動手處理周圍的樹木,讓剪下的枝葉斷斷續續掉在牠的背上,背對著我而坐的牠也毫無閃避。

看著牠小小的身軀,覺得很有趣。牠的肚子和屁股像可樂一樣肉肉的,擺出的雕像般之姿態也跟可樂外表的斯文修養很像。不過,不熟悉貓咪性情的我,直到好長一段時間之後,才能理解牠是刻意坐在那裡吸引我注意的。小貓跟著我走來走去,幾次裝模作樣地弓起身體挨著我的衣角貼身繞圓圈,甚至直接在我和我手正收拾的東西之間突兀地穿梭而過。當我開始清理地上散落的樹枝、樹葉時,誤會我在跟牠玩耍的小貓便糾纏著也搶著要手上的小枝。如果我不理牠,牠便發出微弱的斥責聲,假意教訓櫻花樹上偶然停下來唱歌的麻雀,或自己在草堆裡假想有個玩伴般自演自導地遊戲起來,有時仿似戰備,有時又翻起肚子,在陽光底下自我陶醉。

有個這樣古靈精怪的小玩伴,使在院子裡的工作好像帶著一個孩子一樣開心,也讓人回想起可樂小時候一無聊便跑來找人玩耍的樣子。貓咪後來甚至大膽地跟著我穿越後門、進入後院,牠小心翼翼,每步謹慎,稍有風聲、鳥聲,都立刻引起牠的警戒,但無論多大的戒心,都不比牠實際上正進行的探險所充滿的樂趣。

小貓很小心地貼著曬衣架好遮蔽自己的行跡,同時又不觸及任何東西地進了後院,走到落地窗前時,正好遇到睡在裡面曬太陽的可樂伸懶腰。從來在早晨都懶洋洋的可樂一開始還以為一切無非夢境,等到理解實況後,便顧不得KK正在彈琴,放聲大叫驅趕那已經驚恐地失去平衡、斜倒在圍牆邊的小貓。

這張照片是貓咪第三度跟著進進出出的我來到後院的相片。貓、狗都很聰明,隔在中間的玻璃門讓牠們一個變得勇猛、一個變得好奇無懼。




可樂叫累之後,才敢靠近看看究竟來者何人。

這一天,即使貓咪離開了,可樂也數次不放心地自行來到門前確認外面是否還有突然出現的訪客。直到翌日,問他要不要去屋外看看小貓來了沒時,聽不見的他也能夠瞬間領悟,趕忙出門探看。動物間小朋友般的心思,實在很有趣。








January 24, 2009

近日照片

繼媽媽之後,爸爸也上網來讀完了這一頁字小得不能再小的網誌。聽他講起,讓我也回憶起曾經記下來的許多時光。所寫的第一篇網誌,是2006 舊曆年的第一天,住在舊家還安逸地寫著論文的我,懷想著過去的記憶和人們,尋常地去到了沒有想過有一日也將關閉的夢田香草,把窗外盤桓的白頭翁當作數年前撿回來的弱小翁翁而快樂著,還有那些未嘗直言的擔憂和忿惱......。時間都過去了啊。

放一些近日的相片:

去年底,聽說可樂聽不見,特別來探望的姊姊和姊夫。

那天可樂仗著充耳不聞,把平常野蠻、驕縱又依賴的一面毫不以為意地統統表現出來,讓姊姊的同情心,瞬間蕩然無存,又氣又好笑。這一張是在他到處遊走、不願看鏡頭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拍到的一張合照。

可樂現在聽力稍微恢復,更一度好轉到能夠聽見電鈴、鞭炮聲,不過這一陣子只對我刻意放大的叫喚聲有反應。問題可能是耳朵分泌物太多的緣故,不是真的失聰。但聽覺不好倒使他學會看懂許多手勢,連討東西吃時,都可以明白KK搖頭的意思。只是他還是不免趁聽不見而自我寬恕,開心的時候不停大叫的次數增多了,出去前院上廁所,也經常要我衝出去抓著他尾巴,才能將他從鄰家庭院裡拉回來。



天氣冷,經常看見他這樣捲著趴在尺寸太小的軟墊上。睡得很熟的他,實在很可愛。

他近期發明了一種新的睡姿,將頭放在兩隻前腳間趴睡,既不是正睡(只把下巴放在地上)也不是全身側睡。這種睡法大概比正睡放鬆,又方便行動不敏捷的他可以很快地站起來。

入秋以後,可樂的腳力好極了,未停課前每回去牧場,都能走上一個多小時。為興建學生宿舍,牧場新闢了工地,擋住我們慣常的去路,但也因此,沿著工地圍牆出現一條可以橫跨草地直達鳥園的近路,比原先繞了一圈的車行柏油路安全、便捷也多變化,可樂便能再次走到年餘未能走近的牛棚去看牛了。我們常常循這條路徑,走向新建的音樂、美術系館,再由中間舖設的林道,穿梭起伏地來到管理學院,就像在都會公園中般,很有尋幽訪勝的樂趣,可樂總是忘記口渴和疲憊,一直好奇地前行。等我們跨過路口的停車場,就能自一座簡陋的鐵梯下到台開大樓後方的巷子,沿著一路上的人家,在天剛黑不久回到家。若時間不充裕,那麼便直接在牛棚處折回,走牧場邊緣的草徑,那也能經過那株多年的大樹,看見它被淹沒在長長的草叢中,繫在樹幹上的秋千早已毀損,但樹仍長得那麼茂盛。

新年,學生來。

雖都上了幾學期的課,但都只會跟我一樣面對面傻笑著。

她們帶來的一束百合花,香味持續到枯萎。看著花朵這樣溫柔清新,自己好像才第一次體會到收到花束的喜悅,和花的美麗。






唯一的男生被女生們推出來彈琴。

這個男生在第一學期來上課時總是跟著另一個同學坐在最前面,到了這一學期卻獨自坐在最後,一臉嚴肅,使我經常一邊講課一邊想著他在想什麼。他的報告是帶點道學味的文言文,好似高齡的老學究,但他彈的琴卻蠻青春好聽,而且喜歡唱歌。那天在KK伴奏下,非常認真地唱了不少,有些還是西文的聲樂曲,女生們不懂唱,最後圍著他一起伴起舞來,大家在旁笑成一團,但作為男生的他卻始終放不下,矜持又規矩地張大嘴巴唱完了整首歌。後來我也彈了一首蕭邦,他們一個個拿起手機,將我的錯誤百出全錄了下來,哈。

學生來的這天,弟弟在家下廚請爸媽和大姊一家吃飯,也為寶妹過生日。自己因先與學生說好而不能去,卻一直掛念著。

早晨自動移位到窗前曬太陽繼續晝寢的可樂。

後院的光線隨著季節,不斷地改變射進屋內的角度。秋天時我坐在餐桌前,光刺眼地讓人沒有辦法看見電腦螢幕上的文字;到了冬天,它變得傾斜,打在低處,不用太多時間便能將我們的背和腳曬暖,即使氣溫非常冷。

可樂一直是跟著人的,整個夏天,我們很少坐在這張椅子上,可樂自己也就不曾來到這塊地方;如今冬天來了,KK經常拿著奶茶到此吃早餐,可樂便自然而然地偎在椅腳邊,耳朵不好,我們離開了,他都還熟熟地做著夢。

很久不見的爸媽又來看我,帶了好多好多的菜。他們的笑容很可愛,媽媽的神情像是回到了兒時躲在哥哥身旁的小女孩,甜甜的。

他們來的這幾天是寒流最強勁的時候,爸爸光上半身就套了六件衣服,下半身也有三條褲子,媽媽則穿著時髦的馬靴和大風衣,聽說這套裝扮連路上的陌生人都誇讚了半天呢!

爸媽是在媽上完日文課後便到市場買了菜過來的,媽還餓著肚子,我為她留了一小碗飯和梅花肉排。不知道為什麼,因為事先能替她準備了這一碗飯,自己竟高興了很久。





附近的稻田休耕之後,農人把田中的水放光,撒下了遍地的油菜和大波斯菊花種,作為迎接下一季耕作的蓄養。從十二月開始,一路上便都是一片片或黃、或紫的花田。

陽光好的時候,偶爾可見來此拍照的遊人。KK和我每次經過,也都想像他們一樣,卻不是忘了相機,便是時間匆忙,眼看著重新翻土的農人鋤掉一塊又一塊的花草,心裡焦急。照相的這一天早上,KK腰傷還未痊癒,只有我自己開車出來採買食物和米糧,原本是不遑欣賞這些景色的,但車行過此處,卻突然
見一隻黃金獵犬嘴含著一束花朵,在田地裡快樂地奔馳。車子迅速開了過去,連回頭再看看牠的時間都沒有,卻讓我整顆心瞬間輕鬆了起來。那日傍晚,便決定帶可樂一同前來。

可樂這樣子像是站在蘇格蘭高地上一般氣派,其實那只是田邊的水溝蓋而已。

這傢伙對花田一點興趣也沒有,寧可不停地發呆,也不願意多跨一步。花田可能太漂亮了,讓有著某種堅持的可樂無法相信那是可以隨便涉足的地方。









第一次牽他進花田,才解開繩子,他便低著頭一言不發地速速想要衝回外邊的柏油路,怎麼叫他,他都裝成聽不見。

好不容易將他追回來,第二度進花田,阿狗發現逃離無望,開始吃花。








終於抬起頭來。那麼多花朵圍繞,是不是很像光源氏?












回暖後的後院,小蜥蜴爬上了KK的拖鞋。







別忘了溫暖的陽光底下,還有慵懶的小可樂。







上週末獨自去了趟香港。

看到舊時景物,即使有變,也很熟悉,一時想不起自己已離開了那麼多年。不過,聽到周遭的人聲,無法融入的感覺仍是存在的,只是這回心情特別地輕鬆。

相片是在為群家附近照的。密集的屋邨,但有非常晴朗光亮的天空。這樣的景色和光線,就是常見的香港了吧。






和為群在中大裡。相識已近十年。











December 12, 2008

心愛的貝多芬

離上一篇「永和山水庫」,又匆匆隔了一個多月。其實幾次想寫些東西、留一點紀錄,如提著紅蔘來、倚在鋼琴旁開心地 跟著KK伴奏一起唱歌的媽媽.....。只是常常開了題目還未寫幾句,便因掛著未完成的工作而擱置下來。我總是拖慢,然後不暇回顧地又要開始新的事,時間便這樣過去了。

左上這張相片是可樂被騙到後院、為了躲太陽而藏在矮樹叢中的照片。他去年生不出的毛髮今年慢慢恢復了舊觀,夏天時懶洋洋的情況到天氣漸涼後也好很多,可以在牧場上努力地爬上爬下、走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也不想回家,即使在苗栗這裡,也開始對週遭多了一點興趣,偶爾願意試探著踏入以往被咬而畏懼不前的地方,開始認識附近新的狗朋友。看見他流露出這樣快樂的樣子,我以為他已漸漸健康起來。不過,年老的他,也許正承受著病痛而逐漸衰弱。繼前幾週發現他右前腳膝蓋多了一粒小瘤,這一星期,他更突然聽不見了。不僅是辨別不了我們從何處呼喚他而跑錯方向,而是聽不見了。

初始我並沒有注意到已變成如此,只以為他是出去玩玩得太累,懶得理人。但接續幾次的不回應,卻不得不讓我們承認。無論告訴他要吃餅乾了、洗澡了、或是KK叫喚他,他都無動於衷;過去總因鞭炮、雷聲或電話、電鈴聲響而跳起來猛叫以致挨罵的他,現在也不聞不問了。睡著的時候,走近身喚他,他就像小時候那樣睡得很熟很熟,,仍在靜靜的世界中做著沉沉的夢;當他醒來,他會在我們跟他說話時,帶點點委屈地望著我們或將眼神移向他方,盡力想明白卻不能明白地表示放棄。

可樂還是會在我們返家時開心地繞著我們邊叫邊扭著屁股,拿起梳子或其他道具向他比手勢,他也一樣完全理解和配合,只要我坐在書桌他便一定趕緊走來窩在腳邊睡覺,帶他出門時他同樣歡欣地咬著我的裙子不放,散步時他會回頭看看我有沒有跟上來、答不答應他這樣走......。只是,走在巷弄,他不再對身後的來車警覺,不會再因燒肉粽的叫賣聲歌唱,不會再為了大人過大的嗓門、一群人歡唱生日歌或當我催促他「攻擊!」而反應了,上車時他抓不到我們叫他「跳!」的節奏,好不容易一階階地爬上牧場階梯時,也聽不到我的加油和讚美聲了,在台中老是擔心錯失任何一個出門遊玩機會、跟前跟後的他,也因為沒有察覺我們動作的聲響而不小心地睡過頭......。這種種,令我覺得寂寞。

昨天傍晚,如同要去探險般,可樂充滿好奇和新鮮地跟著我去牧場封閉許久的馬場廢址散步。我像平常一樣邊走邊管他不能這樣那樣,交代著那些他聽過好多好多遍沒有新意的話,乖巧的他讓我以為他都接收得到。一直到天快黑,走進一處不熟悉的分岔路,可樂自以為聰明地率先探路。我遠遠望去,見路盡頭沒有出口,便開聲喚他回來。他明顯得全不知情,越走越急、越來越興奮地衝向前去,就這樣幾乎離開我的視線。自己趕忙追上,但他聽不懂我的解釋,仍舊滿懷信心,直到無路可走。我只見到站在那裡眼睜睜呆望著的可樂背影,緩緩失落、又似是愧疚地垂下了頭,不知如何是好、動也不動。

之後,可樂靜靜地讓我為他繫上牽繩,順服地隨我從草地裡走了出來。一路上,他哪裡再想停下來聞聞氣味,我都不忍心催趕他。聽不到我在一旁嘮叨,不知道他心裡怎麼想,就像活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會不會覺得害怕或孤單?他知道我們還常常講到他、叫他來嗎?還有別的地方感到不舒服嗎?

身上還透著奶臭香的可樂現在放心地睡在我身邊,小腳因做夢而微微抽動著,肥肥的小肚腩隨著呼吸起起伏伏。KK說他變成貝多芬了,我想若有像他這樣毫無藝術興趣的貝多芬也是很難得的,他是我心愛的貝多芬。





October 26, 2008

永和山水庫

自搬家後數月皆未去過他處走走了。上兩個禮拜為試試保養後的車子,順著家所在的道路一路開去,發現了一座水庫。今天,便再帶可樂走一趟。
 





天色沒有上次清朗,雲若再厚一點可能就要落雨,但靜靜的,還有著涼涼的風。

沿著水壩度過水庫,一邊是水,一邊是山谷和谷中的路徑與屋舍。水面側的景色與在香港大埔騎車的地方相像,不過山的一側卻近似爸爸的畫。






可樂很開心,車子一進管理處大門往上開,他便賣力地抽動鼻子,想聞辨出山路的氣味,下車後也向前使勁邁步走。毛色已經接近最初樣子的可樂,長鬚又會隨風飄揚了。兩個年輕女孩吱吱喳喳地跑來想替他照相,可樂裝模作樣,毫不理睬地別過頭去。好不容易拍到了,女孩們看著手機裡模模糊糊的可樂開心讚美不已。路經的人們也說可樂很有精神、漂亮又可愛,讓KK和我望著他,都不禁笑了出來。

週日來這裡散步的人不少,水壩入口前停了許多車。不過,大約是沿著水庫的步道很長很寬,人們都分散了。雖然隨時都見到前後有些人,或走、或倚在壩前欄杆吹風,也有的人在盡頭處野餐、像我們一樣牽著狗,或摘採著溝渠邊的小植物,但不覺得打擾,只像是秋日裡大家偶然的默默相伴。我問KK,這長長的水壩有沒有牧場那條經常散步的道路長?他目測著,突然高興地發現,原來這裡也有著跟牧場一樣的步徑啊。






September 3, 2008

第二個蔣宋美齡

傍晚帶可樂走出社區散步,上回打聽可樂叫什麼名字然後問我究竟是可口可樂還是百事可樂的管理員,這次非常熱心地告訴我他跟獸醫請教過狗狗的年齡如何計算的問題。據說狗的第一週歲等於二十二歲,其後一年等於七歲。公式是:22+(狗活了幾年-1)x7=狗的年齡。換句話說,未滿十三歲的可樂狗目前尚可謙稱自己106歲。

計算可樂狗瑞的年齡計算得非常興奮的管理員,最後很有感想地下了結論:「這是第二個蔣宋美齡啊!」




August 12, 2008

鋼琴結構之美

KK最近又再重新著迷於鋼琴,常常晨早一起身,便迫不及待地想著稍後將練些什麼曲。今天他拍了一些新的相片,可以見到琴箱內部的鋼弦結構,這是鋼琴兩大結構之一(琴槌等敲擊結構為另一個主要結構)。固然只是一片平面,鋼架卻支撐起鋼弦二十二噸的力量,是力度的展現,鋼琴也因此稱為鋼琴。這一種架構之美,非視覺之美,因任一鋼樑的橫越都可能影響了高、低音的音質,其美故是為了音聲美學所精密設想出來的。

先舉Bechstein 和 Steinway 為例:
這是Steinway。






Bechstein。















這是我們的琴。














俯視圖。
















August 10, 2008

父親節

昨日是父親節後的週末,家人都來了。可樂好開心,爸媽來時已快樂地叫了一大輪,弟弟來時他更跑著從前門一路叫到廚房來,希望久違的弟弟摸摸他。原始照片這幾天有空再上傳到 flickr 相簿,先選了一些相片放在這裡,大多是寶妹的照片:

餐廳裡。寶妹已經吃完飯了,寶爸帶她到中庭看植物,她很有參與感的樣子。







小朋友隨身戴著一條藍色星星吊墜的項鍊,原來裡面裝了特殊的肥皂膠水,可以吹泡泡。







寶妹正在小心翼翼地測試蓋住小水溝的踏板穩不穩固。她要走出去看公雞。









小小的全家福。







看魚。







兩個父親。







自告奮勇爬樓梯的寶妹。記得上次來時,她也自己要求上樓,只是那次真的是用爬的,這次會走了。









我的家人。







好喜歡狗狗、好想接近可樂的可愛寶妹。







寶妹一屁股坐下來。可樂年紀大了,對小孩沒有耐性,但他今天對寶妹還蠻溫和,大約是寶妹動作輕柔,可樂明白她的友善吧。







原來寶妹也會彈琴,還是兩手一起彈喔。

KK前幾天便選好要彈什麼曲子給寶妹聽,這一天一彈,被寶媽抱住的小寶妹立刻怔住了,像是真的從頭認真聽完了一樣。隨後,她便自己也要來試試。




爬上小凳坐好,但只有五秒鐘便又下來了。











爸媽都很高興。







看到樂譜便說想要「看豬」的寶妹,專心地享受翻書當看書的樂趣。










正面。寶媽很辛苦,一直跟在寶妹身旁看護她。











寶爸今天看來特別開心。聽說正在學說話的小傢伙前晚已經向他祝賀過「父親節快樂」。










小朋友已經有點想睡覺了。











這一張表情很好玩。











來到後院玩吹泡泡的小寶妹。







再一張全家福。







正在研究後院的玻璃門。











一直都不肯讓人抱的寶妹,卻兩度伸手讓KK牽著她到前院散步。我後來很驚訝地問KK,他沒有特別和寶妹有什麼互動,怕羞的她怎麼會願意讓他帶她一個人去外面玩呢?KK說就是不逗弄她,小孩子才會相信你。







August 7, 2008

我們的琴

這是從另一角度拍下的鋼琴。

琴蓋中央刻著「Grotrian」。聽KK幾次說起,這種手工琴在歐洲的全名是「Grotrian-Steinweg」,為布拉姆斯、舒曼、李斯特所喜愛,舒曼妻子 Clara 更指定非 Grotrian 不彈,也是後來美國「Steinway & Sons」的前身。

和其他琴不同,Grotrian 還保留著布拉姆斯當時的古典音色,沒有過度的華麗,卻很高貴。尤其中音部位,我有時甚至覺得是帶有德性的。它的高音非常好聽,有種真實的空間感,就算只是按下單鍵,亦像星星從天空中繽紛撒落,而不只是表現在音階上的高度。至於低音,則時如大石沉入深淵時的回響,時如上天的凝視,具有重量和威嚴。不過,即使各音域有不同的性格,彈奏時卻能夠一體、一致,製琴的人應是非常用心的。琴的琴聲隨著彈琴人的手而不同。KK說它的聲音似乎沒有窮盡,你希望它為你實現多少,它永遠應你的期待而呈現;我不似KK那樣已能辨識和熟諳它的細微變化,但亦時常為它唱出多於我想像的琴音而對自己的彈奏感到意外的喜悅。



August 4, 2008

琴與年歲

沒有學生來的日子,KK通常都在練琴。有時練得低沉,也有像今天這樣彈得不忍停手地快慰著。已經多年未曾碰琴,再彈時,面對琴曲和自己的手,面對已過去的長長時光,期盼重拾琴聲的心情,或許是連我都不易體會的。

KK有一本十多年前寫的琴學筆記,練琴的這幾天,他不時會拿出來翻看。昨晚他讀到一段講練琴法的文字,一些印象也沒有,今日卻因此克服了所有讀譜和技巧的問題,他所以份外快樂。



August 3, 2008

學生來

前天到家裡的人數破了紀錄,除了熟悉的台中學生和朋友,我這邊也來了兩個研究生和一個主動跟班來的延畢小學妹。他們雖然不認識,但都能大方地彼此交談,整個家裡格外熱鬧。

KK的學生們是約好來看KK、順便來玩的,他們大概沒有想到我亦有學生到訪、而且是來報告的。但我其實從前一天學生將她要講的內容寄來後,便一直苦惱著屆時要怎麼講我的意見。我告訴KK,自己可能忍不住責備她。總是認為我對人太嚴厲的KK不以為然,說學生不就是想透過報告來跟我討論今後要做些什麼題目而已,給她建議就好,不需要這樣。我想也是,在此之前自己並沒有真正帶過她,即使我覺得是個多麼大的不是,我也應該先對怎麼讓她扭轉過來這件事想點辦法。

很久以來,我已經習慣地在看任何言行作為時亦試圖同時藉此見到這個人是怎麼樣的。那些故作風情的、沉溺於某種氛圍的、話題始終圍繞自己的、青春而無真正熱愛的、屈服於誘惑和溫柔的、粗魯的、將品味當做教養的、無知幼稚的、遊戲人間的、只想活在別人眼中而自己在哪卻不知道的、可笑的、自卑而不敬的、其實除了愛情沒有別的關心的、以為可以說出個樣子就有真實性的自欺欺人、不知輕重的、不知禮的、永遠只會用一種方式解釋人而愚昧的、俗而不自知的、瘋狂卻毫無偉大的、自憐自哀的、從不過實際生活卻自以為真實的、表面熱切但真象是從不為他人活的、什麼都要鬥贏的、怕被人忘記的、戲謔背後卻是計較的、光講公平和原則的、沒有真理的、小題大作的、吵鬧當有趣的、造作的、需要人不斷安慰鼓勵不然走不了下一步的、從頭到尾都在應付的、用意醜惡的、把人當作幼童般教誨或監督的小學教師式的智慧、因為經驗了他人的成就便以為自己也就是這一類人的、巧言令色的、說自己有好幾面實際上是因為他根本不真的、把嚴肅而正大的事都當作論辯或可自作主張之對象的、不能無事的......,都如此無遮掩地浮現,令人疲倦。我想,若一切忖度最終是為了明白他人之有心,我需要穿越的也許不僅是直接的言行作為,還有這些被自我所戴上的面具吧。

這次來的學生中,延畢的那個小學妹讓我和KK印象都很深刻。她與其說是學姊們的跟班,不如說是我的跟班。一整天,她有機會就坐在或走在我身邊,呱拉呱拉地想要參與大家的談話,或是不停地想要幫我出主意在園子裡種什麼樹、栽什麼花、養什麼鳥。為了證明她的可信度,她還告訴我他爸爸如何在屋頂的大天台上種滿了各種植物、養了多少隻飛不起來的孔雀鴿,讓我想來便覺有趣。臨走時,她開心、誠摯、但語出驚人地告訴我和KK:「今天很震撼,收穫也好多,覺得你們就像我的爸爸媽媽一樣......。」「爸爸媽媽」一詞讓我無言以對,尷尬得只能傻笑。

再多放些相片吧:

這張是飯後回到家裡,學生即將開始報告前所拍的相片。大家都就座了,連可樂也自己找到了聽講的位置,既在老大跟前又能夠眼觀八方。他可是從頭到尾都一直坐在原地,像大人們一樣參與全程喔!什麼都聽得很懂的他,在我講話時抬起了頭,KK說話的時候更嗚嗚哭地躲到魯利亞的腳邊來。






KK近來想讓空間看來開闊些,所以這一陣子沙發都推到客廳左右牆邊。學生們來了,很自然地便中文系所的一邊、哲研所的一邊。






大家的笑容都很好看。







聽講時。這是小閣。每個人除了笑的時候,另一個好看的時刻就是嚴肅的時候了吧。









小白熊。









祝吟。









周姊。









孝哲。









KK。









縮在一旁、苦惱著要說什麼、頭髮都變灰了的魯利亞老師。








July 31, 2008

鋼琴

補幾張搬琴過程中的相片:
半空中的琴。







來到新家,剛剛組裝完成。







為了空出放琴的位置,將樂譜架清了出來。擺滿素樸琴譜的桌面,很像清靜了許久的一室書房。






琴已就定位。晚上,KK點了一盞燈給他,他顯得這樣光亮而珍貴。







像是教堂一般。

那是爸爸的畫,右邊的黃身瓶子則是在香港陪了我幾年的花瓶。





白天時的全景。這一天陽光很好,窗外的樹影打上牆面,KK 為鋼琴拍了相片。








七月三十一日

明天又有學生要來,不只KK從台中上來的學生,我也有研究生臨時寫信說想過來談談她的論文。

暑假已這樣招待這批、那批學生朋友們許多次了。我們好像已經練就一個如何打掃、約時間、接送、用餐的程序,重複實踐,越來越精熟。KK學生來時,我的責任比較輕,只要聽著他們說話便好,上回自己的學生到訪,卻從連絡開始,就讓我頗為緊繃,不知道他們覺淂有沒有意思,KK又覺得如何。學生們有各式各樣的面貌:聰明活潑的,表現的,通曉五花八門事物的,自我的,認真的,平凡的,專注的,單純或心機的......。但他們真正的心意,我似乎還沒有辦法深入觸摸得到,她們的臉上有時像是抱著更多的期待,有時又像已樂在其中。

那次問到學生現下心裡一直在想的是什麼,一個柔和的女生似乎盼望著老師協助般,小聲而認真回答說:方向,想找到方向。KK又問,什麼方向呢?她回答:怎麼樣才能幸福。......。這是她在上課時從沒有提起過的。雖然也不意外,心底還是軟了一下。讀研究所、寫論文,對很多人來說,大約不是為了成就、也不是因為責任或想做出貢獻,而是為了自己的。例如讓自己內心安定,讓自己覺得還在向上,或像課堂中某位博士生已讀了甚久的書,仍問我的能不能由讀書離開這些令人懊惱煩悶的現實。這樣想,固然已不能說是不誠懇的,但是,人大約很難反過來企求從所做的事情中獲得自己希望的。事難能為己所用,人或許真正該做的是為事、為人所用而已。就像天本來使人為人父母,為人父母承受一切苦痛與快樂亦未曾不幸那樣。幸福與不幸福,滿足、安慰和它們的反面,也許不在自以為的那條追索道路上。

除了在學的學生外,前幾天也有一批已經畢業數年的大學部學生特地來找KK。他們說這是畢業以來第一次聚首,一群社會人不時還會流露出同學之間才有的自在和親暱,使我也不自覺地回想起過去和朋友們在一起的年輕時光。他們之中有一個人,看來比較拘謹,但最想來找KK的似乎便是他,當我們去了幾個地方好不容易坐下,他便拿出一張KK幾年前寫給畢業生的小文章問KK問題。文章上做了許多註記,令人驚訝,但他邊聽邊用來抄筆記的小本子前後也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並學KK畫圖整理平日的札記。這大概是已離開學校的他,覺得自己仍然沒有丟失自己的方式吧。

我看著KK一直熱忱回應他的模樣,突然明白了很多。不知何時我能丟棄自我,就像青春離去,也在所不惜般。

※   ※   ※
上星期好不容易天氣比較穩定,也找到可靠的搬琴公司,所以二十三日一早,靜置許久的鋼琴終於拆卸搬離開了舊家。






琴身太大,進不了電梯,所以仍像搬來時那樣找了大型吊車,從後陽台直接吊下樓去。

吊臂一直伸到十一樓,吊環則剛好對正在我們九樓外。鋼琴下降的速度很快,幾位鄰居攜兒帶女地跑來一旁觀看。




第二天九點半,琴到了。真難能想像我們的雀躍。

多年沒有彈奏,琴身多處木皮都已經因為潮濕而微微掀裂,但聲音依舊,希望這裡是讓她可以愉快歌唱的地方。









July 12, 2008

可樂相片大放送一

應大賊要求,將幾個月來可樂漏網倩影公告吧:

剛來到新家。











模特兒的無奈。







無毛小英雄。







回到牧場便特別精神。







寒冬打哈欠。











等人下樓陪的膽小狗。







察言觀色者的不耐。











偷懶。











田埂裡毛髮不齊的傻樣。











躍躍欲試。











忠厚貌。











富公子般的奸笑。











July 10, 2008

魚和竹北

中午和KK開車去買魚。KK已想了好久。這兩日查找了竹苗一帶水族館的資料,便帶著一本地圖出門了。

我們先到鎮上平常很少進入的市區街道繞了一圈,在一間網路有推薦的水族館裡詢問了魚缸訂製的價錢。不過,這一趟收穫比較大的反而是有機會稍微看看這類似宜蘭的小小鄉鎮,原來也有各式各樣的店家,安安靜靜卻也生氣蓬勃的樣子。之後真正的目的地在竹北,我們在縣政二路上連逛了三家水族館,規模都大一些,買了一個兩尺長的淺魚缸、六條珍珠馬甲、一條同樣有著長鬍鬚但粉白色忘了名字的小魚,兩株水草和一把浮萍。KK好高興。

自從開始往返新竹後,和KK最早來的區域便是竹北了,今日再訪,突然喚起初來時那種新鮮又陽光的感覺。當時四處在陌生地方找尋住所的心情,想來真是很快樂的,不熟悉的人和道路都好像預示了一個不能完全想像的嶄新生活。今天我們也去了在竹北第一間自己發掘的德義餐廳。那是一間開在住宅巷弄裏的小店,有著玻璃屋和小小的花園,對還沒有辦法融入新環境的我們來說,每回來到附近時特地繞過來用餐,是讓自己覺得自在安心的好方法。然而,今天的玻璃窗上,卻張貼了出租的佈告,真令人微微地感到失落。

逛水族館和寵物店是很有趣的,這些小東西活生生的,非常可愛。當我還在驚訝店裡一包包用來當做飼料的蟋蟀、蠕動的蛆蛆,還有刺蝟、蜥蜴和蜷成一團的蟒蛇相貌驚人時,KK跑來指給我看壁櫃上一排傻氣的小小狗。我們品頭論足,幻想著可樂對新成員會有什麼反應,兩條狗會不會變成時時黏在一起的超級好朋友,便覺得好開心。KK很喜歡裡面一條毛色漂亮臉也清秀英俊的男柴犬,我則是看他們那麼小,不管是邊境牧羊犬、紅貴賓、吉娃娃哪一隻都可愛極了。

今天的陽光好大,曬得連皮膚和手提袋都熱呼呼的。可樂沒有一同出來,下回天氣涼爽些時,帶他一同到芎林東海的龍貓田路去散步吧!

※     ※     ※

放幾張最近拍的相片:

月初的時候,KK一群大學部的學生來家裡玩。婉儀也抽空陪著他們。

家裡好像第一次湧進這麼多人,他們年輕活潑,整個下午多了好多笑聲。也引得可樂跟著活力四射,到處在人的腳下鑽,就怕人家忘了他。





婉儀。







今天早上。











買魚缸時也買了兩塊有些近似太湖石的黃色石頭,回來用水清洗後洗出了許多黑泥,KK便將它們放在院裡曬幾天太陽。小石卻也突然假造了一方庭園山景。








今晨陽光打出來的窗花壁畫。










June 15, 2008

院子

前幾天陽光尚好的時候拍的:

從三樓和式房向下望的後院全貌。

最大的是紫檀,左右共有五棵楓樹,紫檀右邊則是兩株銀杏,其他有柏樹、月桂、赤葉黃枝及一些已忘了名字的植物。大部分都是喬木,只是還小,KK每回滿頭大汗地將他們種下,問我看來如何?我總是因他們像一排呆呆的小朋友而不禁發噱。幾年之後,幾年之後也許便換作我們依偎在高高的樹蔭下了吧。


將鏡頭放在低處往上仰照的紫檀,如同一棵茂密的大樹。











連照了幾張接近草地高度的相片。想像這裡是塊林地,我們可以自由穿梭其中。

紫檀最先開了花,滿滿一樹的白色小鈴鐺,吸引了好多蜜蜂來。現在後方的植物也陸續要開了,有金黃色的、也有純白的。




前面的就是銀杏。葉子在大雨之後,會出現一種別於其他草木的翠綠顏色, 如玉石一樣,遠看好似微微透明。葉子的質感也很特別,細細的直紋,像皺紋紙那樣,近看是霧面不帶油光的,彷彿便是三宅一生的布料。




這也是紫檀。那是腦海裡童話才有的山丘。現實中,麻雀也會停在那右邊橫出來的小小樹稍上。

草皮的草已經太長,鄰居人家紛紛加以修剪,剪到不及一公分高,如短毛地毯般。我也曾用大剪刀稍稍整理過,但要剪到那麼短小平整,需要好多細微的耐心。略長雖然有點亂,但比較像自然的。這裡也是巨型蚯蚓的潛伏之地喔!


來到側院。

牆邊因為足跡罕至,草長得更高更盛了,偶爾還會發幾棵黃色的蕈菇。









側院深處的辣木。它看來好年輕。








June 10, 2008

今天早上天氣晴

晨早六點還留著涼意,豔陽已經打進窗裡來。天氣真好,藍藍的一片天。

拍了幾張相片:

廚房小窗外的辣木。因為移植到這裡後最先冒出的葉子開始轉黃,KK催我趕在未落前為它們留個紀念。辣木的枝葉很柔軟,顏色也鮮和翠綠,雖然像小葉欖仁之類的樹木一樣平張著,但它輕逸的韌性卻另有性情。在廚房做家務時,隔窗常可見它們隨風搖啊搖,感覺很舒服,炎熱的夏日似乎也涼爽愜意了起來。

這小樹是台中的盆栽裡自己最有親切情感的一株,好像從小看著它長大那樣。所以當KK問該把它種在哪裡時,我只想到將它種在自己工作時也能看見的地方。除此之外,也是為了擋住隔壁人家裝修完牆上增加的熱水器和冷氣管。不過,辣木大概還太小,即使已經發了很多新葉,也還遮不盡。還好看久了,亦習慣這綠、紅、白雜處的家居景象,好像更有後院般的寧靜。

屋內視線比較高,實際上,走近辣木,它已經需要我抬頭仰望了。剛結婚的時候,我們在某間田園餐廳買下它和另外一株。當時它們只到我的膝蓋高,僅有一根細細的樹幹和頂頭兩枝短短的枝葉,顯得很脆弱。台中家的露台迎著牧場,風特別大,是以不到冬天,葉子就全被吹落了,剩下光禿禿如竹籤般的小幹,在風裡劇烈地搖擺。太晚察覺的我,來不及挽救另一株,到它枯死了才趕緊將餘下的這株移至牆角,讓紫檀代為遮擋點衝擊。後來的幾年,它一直很努力攀高,雖然每到冬天仍不免脫盡枝葉,限於盆寬也多不過兩三枝綠葉,可是直到離開台中前,它已微微超過紫檀了。以往坐在書房,見它逢春再續的生長,總讓我又期待又開心。來到新家,辣木終於遷入大塊土壤,如今比過去更開揚,希望它一直茂盛,越來越強壯。



這是路經的田野,最近開始陸續結穗。遠山因為天氣好,也看得好清楚。山城苗栗,山並不高,但能一層層起伏地連綿而去。

今天是KK回台中上課的日子,八點整兩人一狗便出門了,這便是早上八點的晨田。




每次出門走完田路,都會途經的小巷。出發的時間也是大家上班上學的時間,路上多了一些人。穿過這裡,馬上就能轉進高速公路了。

切往這條巷弄的路口,有間豎著小小招牌的老雜貨店,叫做「名豐」,我從未看過店舖亮燈,總是黑烏烏地靠著天光做生意。再往前有間冰店,也有看板,下課時會有幾個中、小學學生聚在店門口排隊買冰棒吃,然而實際上,店裡除了擺著一個小冰櫃外,什麼也沒有,是間多麼「鄉下」而耐人尋味的小店。此外,還有個不知賣些什麼的店舖,車子行經速度總是太快,讓我看不出它是做什麼的,但它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叫「忠厚商店」。

今天因為拍照,還注意到一個先前沒發現的景象,就是名豐雜貨店對面人家二樓伸出的狹小樓板上,長出了一棵頗健壯的樹,很好玩。沒來得及照,以後再補。

車上被陽光照成瞇瞇眼的開心可樂。

他最近精神好了不少,連我早晨下樓來,他都會不辭辛勞地從客廳快步走過來搖尾撒嬌,如許久不見那樣,好想念你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開始補充關節潤滑藥的緣故,可樂走路時前腳膝蓋沒有再外屈得那麼明顯了,雖然沒能恢復壯年時的活潑敏捷,但大概減少了很多關節磨擦的疼痛。上星期回台中,他能走很長一段路,也沒有要求中途休息。只是回來的時候,自己在樓下中庭不小心扭到了腳,該了好大一聲,瞬間變成掰咖,怯弱驚恐地跟著我,就算回到了家也一步不敢遠離。如是可憐地掰咖了兩天,前天就回復正常了。今天可樂已能自己上、下車了,讓人鬆一口氣。

火焰山。這真是充滿童年回憶的一座山。小時候爸爸每次載家人經過這裡,都會指給我們看。我們每看一次,便會編點故事來呼應,孫悟空是比較基礎的,某回興起,還假裝山裡躲了許多敵軍,三個小孩跪在車後座,對著它,用手當成機關槍大加掃射一番......。這無聊的舉動,現在想想,其實是為了回應爸爸說話總變不出新內容的緣故吧,哈。




散步完在露台上快樂吹風的可樂。

回到台中,你問他要不要上廁所、要不要洗澡、要不要吃餅乾,在他尚未識破你的欺騙意圖前,一概都能馬上反應。這讓我再不用擔心他是否聽力有礙,或是像醫生恐嚇的那樣患了老年癡呆,他只是越來越有個性,越來越快洞察我的心機而已。左邊這張照片便是騙他要再出去玩時,立刻精神抖擻的模樣。風吹得他就像燙了捲捲頭,勉強算是狂野又高貴。

這幾個月當中,新、舊家附近的小狗們境況有些改變。那個兩度英勇跋涉數里返家的小黑,某天突然不見了。管理員不怎麼介意地笑說他可能去了哪裡風流,但我想他也許遇到了什麼不測。小黑在這裡的時候,不論大廈是不是多了賴著不走的野狗或是鄰居暫時寄養的幼犬,他都平和地與他們一起分食、玩耍,甚至忍耐他們的掠奪,從來也沒有主動離開過。若非強迫送走,大概會一直守在這裡。他不見的前幾天,牧場突然開挖,圍起一大片土地準備動工,之後,寄居在牧場的數條野狗就都失去蹤影,不曉得是不是為了整地被捕捉撲殺了去。小黑總是四處跑,或許也被誤認了。他在這附近的最後日子裡受了傷,和野狗打群架,整隻耳朵翻成紅色,爛爛地歪垂在一旁,連續數日無精打采力地躲在中庭昏睡,縱使步行,也變得蹣跚,就像條受人排擠的流浪犬.....。想想,他真的沒有好的狗命......。再就是躲在新家社區大門外的母狗小花,以往她見到可樂,雖然很想結識,也只會怯怯地躲在一旁端看,然而近一兩個星期,她不僅見到可樂和其他小狗便大聲吠叫,連人稍微經過,也聽得到她急躁的汪汪聲。我後來才發現她躲藏的地方還窩了三隻剛生下的小狗,原來她當了媽媽,不得不壯起膽子保護自己的孩子,難怪她固然纖瘦,乳房卻鼓漲得那樣厲害。可樂之前見她是位女性,似乎還對她頗懷善意,但被她吠過之後,每回見她就開始齜牙咧嘴。可憐的母狗實際上非常害怕,嘴巴叫著、尾巴卻夾在兩隻後腿間,根本不敢靠近。有次,她的三個小孩沒有聚在一起,一隻落單畏縮在可樂前方,她擔憂得再害怕也不忍將視線離開,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們走,殘廢的一隻後腳在半空中抖個不停......。那三條小狗在她的照顧下,現在已能跑跳,但不像一般幼犬,會因為新奇或好玩而想與人、狗親近,媽媽一叫,他們便倉皇逃出,擠在後方角落,動也不動。昨天我好不容易瞄到他們的長相,很驚訝的是,不僅都不好看,毛色雜亂,還有兩隻的頭顱似乎都是畸型的,其中一個看不太出來狗的臉型,另一隻則在脖子上多出了兩大團奇怪的囊包。好可憐。

還是放張幸運可樂微笑的照片吧。










May 30, 2008

近況

五月將盡了,一整個月沒有寫下任何東西。這個月爸媽曾因想幫我補補身體而燉了雞湯和麵線送來家裡,到現在冰箱還冰著另一隻一同帶來的土雞。可樂的傷口已經完全恢復,但先前不知為何精神非常不好,讓KK和我都很擔憂。有一回來接我下課時,KK甚至語重心長地說可樂恐怕時間快到了,因為連他返家阿狗都只是微微睜開眼搖下尾巴,再沒有跑到門口快樂迎接的力氣。還好,近來他又靈光一些了,只是叫喚他時還是不能確定他究竟是聽力減退抑或僅是沒有興趣搭理,總要叫一陣子才突然醒覺的樣子,偶爾頭還朝向相反的方向困惑地尋找誰在叫他。出門散步的路程也比較短了,只有在回到台中時可以看到他渴望外出的神情和積極的腳步,然而走路時被自己絆倒或不小心後腳踏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機會,也越多見。就像他近來經常一起身就把電腦插頭和桌上電話沿著線路扯下來一樣,愈老愈糊裡糊塗、愈隨隨便便的可樂,真讓人捏一把汗。

這個月的雨水和陽光都多,後院的草地長得很長,我已經剪過兩三回,但往往一晚大雨之後便又突然發高了起來,草皮剛鋪時的切面痕跡不知何時已不復見。最讓讚歎的則是側院的辣木。從台中搬來,它掉光了葉子,整個冬天都只能光禿禿的勉強用竹子撐直站立,現在它每天都新生一兩節枝葉,越竄越高,我得仰著頭才能看到它展了開來的綠葉。平常只是從廚房小窗望見它,蓬勃的樣子也令人開心。季節步入夏天,原本都還涼爽的屋子有時候也變得悶熱。有一兩日,我和KK汗流浹背地打掃完三樓,再將榻榻米一張張地搬下樓來,之後再怎麼喝冰涼的湯水也解不了熱,兩人只能無神地呆坐一天,等待炎熱過去。

學期進入後期,研究所課只剩下同學報告,講授的部分已經結束,另一門大學部的孟子課,亦僅剩兩週便期末考。學生都是大三以上,心態比較安定,讓自己這學期自在許多,加上所講的都是自己肯定和信任的內容,我已經可以不需刻意地備課,卻越講越專注,不再顧慮。婉儀二月的時候也返國開始教職,每每見面都聽到她興高采烈講述上課和學生互動的情況,也令我更多地想起自己的學生。我想,我也很愛惜我大部分的學生們吧。所愛惜的,也許不是他們的聰穎或才幹,而是不忍他們想上進但又幼小脆弱時的無措。他們之中不知道有沒有以前的我,不知道未來有沒有可期望的成就,但就像弟弟妹妹那樣,正走在身後。學生中有幾位大四畢業班的女孩子,是我很喜歡的,她們大概本來就是比較在一起的朋友,所以其中兩個雖未修課也跟著來旁聽。這幾個成熟的學生,即使沒有與她們個別私下說話,卻總是友善地微笑,如與你一直親近著。我有時會偷偷去看她們所寫的網誌,有的寫得真好,孔子退而省顏淵之私時感受到的喜悅,我大約也體會到了一些。有個學生寫上課的感想,說孟子的每一句話對我都存在著真實,我也使他真實,她這樣說,真給我許多啟發和快樂。


放一張可樂近照。脖子上的藍領巾是送去診所看病洗澡之後美容師幫他繫上的,趁拿下來前趕緊拍照留念。那天去醫院接他時,工讀生帶他從裡面出來,可樂埋頭苦幹地只想趕快往門口衝,連我站在一旁都沒察覺。我也沒想到這衝過來的動物就是可樂,美容師把他稀稀疏疏的毛吹得膨膨厚厚,我還以為是什麼圓滾滾的小肥貓呢。





April 12, 2008

春日大小事

陽光變得灼熱和刺眼,前些時候還令人畏縮的寒氣不見了;鑽在土壤縫隙中的小蟲、蚯蚓,瞬間多了不少;前後院的櫻花樹,生出豐盛的綠葉,遮住深色的枝幹;飛來院子裡的蝴蝶和小鳥也變多了,早上起床時甚至可以看見他們嚼碎丟在院中的新葉......。似乎週遭可以想見的一切,都明顯地新生向榮。KK說這是在城市生活時未曾感受到的,原來大自然這樣豐富,四季變換也就是生命力而已。

我有空的時候便拿著小袋,蹲在屋旁草地上拔除野草,經常一拔就拔上一兩個多鐘,蹲得腰痠,塑膠袋可以裝得滿滿。但總是到了隔天,再度遍地出現的草苗,就會讓前一日的辛苦前功盡廢。初生的野草其實非常好看,像是開了花朵,一點一點嫩綠,夾雜在較深色的草坪中,讓人捨不得清理。因應時節做這些事情,大約是沒有盡頭的,但還好也不煩,一邊找尋冒出來的苗頭、一邊一朵一朵地摘除他們,反而覺得蠻親近快樂的。KK這兩天也開始動手將剛買回來的流蘇和幾株還小的青楓種下土,楓樹種在紫檀兩旁,流蘇則在側邊陪著辣木。在大太陽底下汗流浹背,最後用手按緊回填的土壤、再鋪上挖掘前小心翼翼保留下來的草皮,他應該也感到十分快樂吧。

這張相片是附近一間茶園餐廳後的小片梯田。雖然面積不大,不過,從餐廳平台旁的樟樹間望去,卻有豁然開朗、另闢一畝園地的味道。

這一天有過去的學生一南一北來到家裡探訪,中午便帶他們來此午餐,之後隨意往南庄方向開去,在路旁發現一處賣花的苗圃。在那裡找到了曾經聽聞的銀杏,只是枝葉都還柔弱,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從小腿不到的高度長成一棵可以掛滿金黃葉色的大樹。所以後來僅帶回五棵小楓,臨走前又搬了葉片略圓、顯得甜美的白流蘇。看著還不比杜鵑高大的他們,很難想像幾年之後才會長到二樓那樣高?大約是很久很久以後吧。

春天來了,最近我們還在後院兔腳蕨(?)背面發現兩隻棕色的小蜥蜴,KK開心得不得了,自豪地說他小時候就是抓這種東西當寵物,每天放在口袋裡面去上學。禮拜一則突然跑出左圖這隻有花色的大蜥蜴,攀在後院抿石子牆上,見我們人在,驚懼得動也不敢動,保持這樣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才因為小鳥來而快步躲了起來。

可樂在見到大蜥蜴的這一天發生大事情。那天傍晚,因陽光太烈,我較平時晚了一點帶可樂出門散步,一路都很平順,沒有想到回到社區口,卻遇到兩隻同樣來自社區的狗兒在狂奔。他們的主人並沒有綁住他們,我見他們奔跑的速度已經開始緊張,果然,兩狗一瞄見可樂,便興奮過度地衝了過來。他們體型較可樂大些,毛色混雜,野性難馴,既不甚斯文,也沒有顧忌。太快接近可樂的結果,讓可樂神經緊繃得立刻回頭咬了跑在前面的短毛狗。結果,這一咬完全產生不了恫赫,短毛狗馬上彈跳起來反擊,另一隻尾隨在後的長毛狗也撲了過來。我還未看清楚發生什麼,已見可樂肚子朝天地被兩隻狗壓倒在地。他們的主人趕緊拿長棍將兩狗趕開,不停向我道歉。可樂很快站起來躲在我腳旁,一直發抖,我也第一次見到他打完架後夾著尾巴害怕的樣子。之後,可樂更急急忙忙地趕著回家,雖然走不快,卻拼命地走。目睹一切的社區管理員問我可樂有沒有怎麼樣?我還沒有警覺到他的意思可能是那兩條狗素來兇性極大,以為可樂就是膽小嚇到而已。

回家後,可樂沒有特別作聲,一進門便挨到KK腳下,同我們吃完下午茶。然後KK上樓、我去洗衣服、澆花......。做完一輪的事再回到客廳,卻沒有看見可樂。幾個他常待的角落都不見蹤影,也沒有跑來討晚飯吃。我叫了他幾聲,他也不應。我開始覺得不安,才發現他藏在餐桌靠牆的狹長縫隙間,正抬著頭張大眼睛看我。叫他過來,他便乖乖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他身上露出很濃很腥的口水味,屁股上的毛也濕濕得揪成一撮一撮,我估計是剛剛那兩條狗嘴巴張大咬人時留下的口水,拿布想幫牠擦乾淨。柔順的可樂趴下隨我擦,前腳還提起來勾住我。我一邊擦,一邊檢查有沒有受傷,於是在他的左腹下方見到一塊比較大的傷口,表面流了一點血,但就像擦傷一樣,血不多。我重新將手洗乾淨,拿了碘酒和棉花棒出來,準備替他消毒傷口。然而,當棉花棒一撥開外層雜亂的體毛,原本以為只是擦破的表皮竟是一整塊已經剝離的肉!我這才看到他肚子破了好大一個洞(應該有三分之二張名片大的長型傷口吧),翻開那層皮即可見到腔內一坨一坨堆疊著的肉色濕潤甚至帶紫紅色的不明組織。我嚇得大呼小叫,這條狗還微微舉起頭來看我怎麼了,我想罵他又擔心他,不懂得哭救還妄想把傷口藏起來。

當時天色已暗,我和KK匆忙將他抱上車到街上找醫院。比平常安靜的可樂讓人看不出來到底嚴不嚴重,我們很著急,在不熟悉的街道中試著回想曾在何處看過相關的招牌,KK邊開快車邊訓話,責備我太不小心......。就這樣,忙亂裡我們在巷中找到一間獸醫院,先下車的我搞來搞去都沒辦法抱起可樂,反倒是他機靈,自己就跳了下來。他一著地,我便看見磨石子地上一灘血跡,以為是他跳下來時扯到了傷口,可樂也很害怕,怕踩到血漬地跳來跳去。定睛一看,原來醫院前的騎樓到處是血,這一灘最集中、最大,而後一路滴到醫院裡面去。想是先前送來的小狗留下的,流了這麼多血,一定非常嚴重吧。可樂尾隨著我按門鈴、進醫院,戒慎恐懼,一進門便自動端正坐好,實在是這間醫院真的太可怕,燈光慘白昏暗,就像空置的米倉那樣,而且不見人聲狗影。我按了幾次鈴也不見回應,開始大喊:「有人在嗎?」、「有人在嗎?」......。心焦如焚又有點想打退堂鼓的我們終於見到一位可能是醫生的醫生從更陰暗的內室走了出來,他一臉凝重,白色泛黃的制服上有許多血印,似乎還沒回過神來。他問我們做什麼?我指了指正襟危坐的可樂,說他受傷了,想請他看一看。醫生立刻搖搖頭,說他正在動個大手術,沒有辦法看。我問他那要開多久?他再次搖搖頭,嘆口氣,揮手拒絕後,便轉身回去內邊的房間了。

雖然擔心可樂也有性命之憂,但我和KK、可樂三人,見狀反倒都有鬆一口氣之感。可樂看我們離開,馬上搶在我們前面,動作非常明快地跳上車,一行人趕緊發動,繼續在市區裡尋找下一個目標。還好,不久之後又看到一間。這所獸醫院的燈光雖然還是冷冷的白光,但亮了許多,只是獸醫生同樣在忙,他正站在一張板凳上,修理不聽使喚的冷氣。醫院裡面因此非常悶熱,加上地上還沒拖乾淨的尿漬、一旁關在籠子裡鬼叫鬼叫的馬爾濟斯、臉上長滿青春痘又不知所措的獸醫助手,還是讓人頗為不安。

醫生觀察可樂的傷口後,認為需要縫針,也要消毒一下腹腔內部。由於需要打麻藥,可樂又垂垂老矣,所以需要先抽血檢驗他的肝腎和血液,一方面看看可否承受全身麻醉,另一方面也能測知他的內臟有沒有被咬傷。至於可樂發出的濃重口水味,原來是來源於臀部一處受傷的小洞,狗牙咬穿了那裡某條腺體,才讓氣味外露出來。......我們等了好一會兒,檢驗數據才出來,幸好肝腎都很好。醫生便開始為他施打減少唾液分泌的針劑和麻醉針,可樂從頭到尾都很順從。麻醉很快就顯出藥效,可樂的眼皮越來越低、不聽使喚,他有點怕,仍勉強想睜開眼,但極為無力的樣子。KK和我不斷摸著他,想給他點安慰。實際上,我的心裡卻忐忑難安,怕他再醒不過來,怕有一天也要這樣看著他過去。

可樂都還沒完全睡熟,醫生已戴起手套,並吩咐助手將他抱上閣樓的手術房。沒想到,助手才試圖抓起可樂,阿狗便立刻使力掙扎,助手抓了兩次,竟只抱著他的上肢,任由帶傷的下半身不停扭動,就逕自帶上樓上去了。KK和我僅能從玻璃牆望見他們在高處的動作,被放下床的可樂看來藥效盡失,拼命抵抗,只想掙脫。助手和護士七手八腳壓住他的四條腳,醫生則抓起嘴,強套上呼吸器直接灌麻藥,可樂頭僵直得好高......。就這樣,可樂終於動也不動,軟下來的四隻腳分別用四條白繩綁縛在手術檯的四角上。

......。

可樂再度被抱下一樓來時,眼睛還是睜開的,令人意外又極不忍心。我伸手想撫慰他,他卻一見手趨近,便瞪大了雙眼狂亂掙扎。醫生說他意識還不清楚,畏光又怕聲音,我想他還在驚嚇害怕中,而且也不認得我們了。他總共縫了十一針,內五針、外六針,外面多的那一針是去綁屁股那個小洞。為了避免他醒來後去舔咬縫線,醫生幫他弄了一頂黃色燈罩般的防護罩在脖子上。KK和我一人抱前半、一人抬後半地將變得很重很重的可樂扛回車上去,可樂仍在掙扎。還好,一放上前座,雖然他的頭只能枕在四輪傳動排檔上,他卻突然安定了下來。被可樂佔了位置的魯利亞,於是擠在車椅前沿上,沒有繫安全帶地在KK的飛車中穿過田野又黑又暗又彎又窄的道路,急急返家。出門找醫生的時候大約六點,回來時則已經九點多了。

我們將可樂抱到他常睡的軟墊上,但動作稍一驚動到他,他便露出恐慌抵抗的樣子。然而,若我們離開身邊,他又會不斷汪汪汪汪地叫,像幼弱哭叫媽媽的孩子那樣,兩眼睜大,也不知是否真看得到什麼東西。如是,持續了一段時間,他開始在我走過來跟他說說話時,會微微地搖晃一下尾巴。這大概是認得我們了的標記吧。他也因此真正放心睡得熟了,打呼的聲音透過燈罩共鳴更是大得驚人。醫生說麻醉兩個小時後逐漸清醒,八個小時完全醒過來,中間半睡半醒時會有些像喝醉酒的樣子,需要特別提防跌倒。果然,他睡一睡想要換姿勢,便自己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卻不曉得是因為身體還沒有氣力,還是一下又睡過去的緣故,才剛站起來,頭又幾乎垂到地上睡著了,整條狗像鷹架般動也不動,需要一邊喚他趴下、一邊環抱著他,他才能放心地躺下去。因此,整個晚上,每聽到他燈罩撞來撞去的聲響,就擔心他又站起來趴不下去,或根本已經摔了一大跤,我醒來好幾次,從樓上跑下來,替站著睡覺的可樂當靠山,扶他躺下來,過了難忘的一夜。

除了可樂的事情外,四月三日上午,我們也終於將台中的書籍、樂譜、櫃子等請搬家公司搬上來了。左邊這張相片裡新增加的餐櫃,正是台中廚房邊的櫃子,尺寸剛剛好,顏色也不突兀,擺進餐廳,增加了不少居家的味道。

台中的房子一撤掉幾個長年未移動過的櫃位,背後積累的舊塵、污漬,以至於數處崩落得越來越明顯的壁癌,對照著變成銅黃色的插座,使房子一夕間殘舊了許多。心中不禁感慨。這兩日再回到台中,吸塵器吸到發出陣陣雜音,雖大致整理了一番,從未想離開過這裡的我,突然也有了該再重新考慮的心情。原本熟悉的,忽然有了隔閡,心裡的感覺是很奇怪的。

搬來新家的書籍等剛歸位,爸爸便帶著媽媽過來坐了一個短短的午後。爸爸大約是為了今日要出國,所以想見見我們。我也想念他們,聽到他們要來,莫名奇妙地興奮著。只是,見媽媽下車時那一頭因不再補染而全部變白的頭髮,自己除了驚訝,也很不捨。

可樂當時還未受傷,看到爸媽來,開心地又叫又跳撒著嬌,他也不再睡在我或KK腳邊,而是直接躺在媽媽腳板上,讓媽媽動彈不得。傍晚,爸媽離開時,可樂疑惑地想要跟出來,看著車開走的那一瞬間,又露出前年爸媽開車返家時他那寂寞柔弱、僅能默默承受的神情,但已不能跑步追了。

這就是今年春天假期中發生的幾件事了。見萬物不曾稍減的生長,也很希望身邊的人們都如他們一樣,歲歲長青。





March 16, 2008

可樂的足跡

開學之後,日子便一天推著一天,很快過去了。每個星期都必須在台中、新竹之間來往。雖然很累,也很開心。這學期婉儀從法國回來後,就租住在台中家樓上單位,她想到便下樓來按門鈴,我一個人顧家時沒事也會上去晃晃,感覺就像學生時代在宿舍間互相串門子那樣,十分有趣。台中有許多朋友,課後一同吃飯聊天,也很親切。可樂只要回去,更是隨時想著要去牧場玩耍,總是跟前跟後張嘴笑,興奮地催我們帶他下樓,緊張兮兮,沒有一刻穩重。

在新家這裡,從社區外的小路走出去,也有一大片田路適合散步。零落的農舍,下田的農人,和很會看門的黑狗,不時出現在視線中。我跟可樂走了幾次,較熟悉了,看著近日田地逐漸變化,很有意思。

可樂前一陣子迷上走田埂的運動,我想跟田埂地勢既平、又帶些小小的曲折起伏有關,他喜歡新奇但不算太困難的路徑來冒險,這樣才有成就感。我們兩個都不識路,田埂一有交叉歧路,便隨便選擇一個方向,有時越走越窄,擔心可樂失去平衡跌進田裡,只好掉頭;有時越走越遠,不知去了那裡,也只能壯著膽子繼續向前。

我們第一次走田埂的時候,這裡佈滿了雜草野花,部分還比人高,地上偶爾還能見到鄉人年節放煙火時掉落的炮仗灰,讓我以為這裡已是荒廢甚久的舊田。不過,隔了兩天再來,便見到幾畝田陸續鋤清了野草,並引進水源蓄養,乍看之下,就像嘉南海邊某處寬廣的漁塭地。相片拍攝的時間就是這一段時期。

左邊的相片則是昨天拍的,大部分的田都已整理好、整齊地插上秧苗,用肉眼望去,黃昏時的秧苗帶著鮮綠,在夕陽光中柔嫩地展開一片,如再一度的勞作又將開始。






昨日傍晚,KK便在魯利亞繪聲繪影過度渲染美景的情況下,半遭強迫地跟著我們去訪勝,並擔當攝影任務。

這是田路走到一半時從小徑繞進、突然出現的湖泊,不知道是不是外面路牌寫的珊珠湖,還是只是農人挖鑿的水埤。它位在這片田野的最高處,沿著湖岸,可以望盡附近的水田。湖岸邊住著一戶人家,第一次帶可樂來時,遠遠就能看到對岸一株開滿紅色花朵的大櫻花樹,座落在它砌了矮磚牆的院落裡,很是恬靜。


大約因為假日,湖邊零星有些垂釣的人。竹筏上這位釣客,捕獲了好幾條如同男人手臂長的大魚,直接就在筏上現場宰殺,連可樂都看得津津有味。

這一張,便是通常只能拼命叫可樂轉過頭來、卻往往只照得到阿狗背影的魯利亞與可樂的合照。可樂聞到殺魚的血腥味,趕忙迎過去,奢想能夠分一杯羹。



圖中就是繞進湖岸的小路,鐵皮牆裡養了好多很會汪汪大叫的小狗,但唯獨這一隻具有從鐵門底部縫隙中鑽出來的本領,看起來很兇,其實一點都不敢向我們靠近,拿相機拍他,他便一臉即將受難的憂懼神情。

鄉間好像大部分的狗都是這種土黑狗,相片裡的是小黑小姐,某家三合院裡的是鈴鐺小黑,社區巷口外的則是掰咖小黑,他們都很盡責很有活力,不像我們的紈絝可樂。



作為對上述「紈絝」一詞的額外補充,請見本圖左下角:那條肥肥厚厚的毛料,就是晝寢的可樂,這是他的常態。在室內,如果他主動站了起來,除了換一個位置睡覺,便是為了討吃的。幾次放他到前院玩,他也只會呆坐在門口,拜託著看誰好心開門讓他回來繼續剛剛的瞌睡,非常不爭氣。







最後,我們以可樂田野散步圖為他挽回一點名譽。







February 19, 2008

可樂

扣辣真的好可愛,哈哈~








February 16, 2008

新家照片二

早晨,新椅子。

這兩日終於出現陽光,溫暖金黃的光線令人喜悅。









後院。

這裡原來用鋁窗加蓋了一間封閉的曬衣間,地面鋪滿了磁磚。拆除後我們砌了一堵磚牆,保留了中間一塊平面,改成黃色抿石子地,天氣涼爽時可以活動,周圍則重新挖開填土植草皮。因為認識的植物還不多,所以除了紫檀外,還未種植其他。也許以後會種幾株梅花吧。

後面人家有一棵山櫻花已結了滿枝的花苞,深啡色的枝幹也很好看,為了還能經常看到她,我們在磚牆上留了扇玻璃窗。





從另一方向照回來的院子。落地窗內便是餐廳。左手邊拉下百葉窗的地方則是新建的浴室,它原是建築的後門,增加了一面牆後,也變成了房間。裡面還保留了外牆原本的二丁掛磚,並放了一座和學校會館一模一樣的純白浴缸,這是我們自製的簡易溫泉地,哈。




後院的另外一邊,木造圍籬內有洗衣機和被我們搬離後院另外安置的水塔。我很喜歡這個小空間,有秘密基地的味道。





溜出門外,詢問可否出去玩的可樂。

先前連下了近兩個星期的雨,安靜的社區裡除了偶爾傳來的人車聲,就只有雨滴打在屋簷和院落的聲音而已。有時雨下得很大,草地積出了一漥一漥的泥水,若不小心踩下,地面便要凹出一塊腳印來。擔心雨濺進屋內,或是從二、三樓斜屋頂一路流下來的雨水淹滿了後院,這些因天雨而生的瑣碎擔憂,都是以前未曾經歷過的。




February 9, 2008

新家相片一

舖上草皮後,工事便大致結束了。雖然還未想好要栽植的樹種,室內也僅安排了基本的桌椅,但已可看出新家以後的樣子。上傳幾張相片,與大家分享:





客廳一角,正門窗前。

原想將這扇窗開大一些,但後來有了比較隱私的後院,便決定不做變動了。放了櫃子後,窗不再有空屋時窄挾的感覺,它的大小反而讓坐在屋裡的人比較自在。從廳內往外看,也能看到綠意和櫻花樹。又,作為遮擋,我們在窗外另砌了一座花台,種了常見的南天竺,枝椏頂端的葉片帶點紅色,仔細看時特別覺得好看。

這就是窗外的花台。拍攝時對比太高了,讓停車坪和平台都變成了白色,實際上,它們是用黃色為底的抿石子所鋪成的。

這個房子有幾處地方都像這扇窗一樣別於我們早前的想法,或是在沒有經驗的選材選色之後才出現一種與想像不同的實況。因此,在完成前的過程中,讓我們曾經幾度感到錯愕和失望。然而,很奇怪地,時間和最後拼貼出的結果卻往往讓人喜出望外。前一則日誌所貼的後院景象便是如此,當工人保持磚形而漆上這樣油亮奶味的白色時,我以為期盼中的中式庭園圍牆已落空變成一堵甜膩的霜淇淋,不過,漸漸地,同樣的牆面卻慢慢與周圍一體,站在窗前望出去,就像飄雪的中國或韓國舊街了。

再回到室內,這是客廳。

因為還有家具尚待遷入,所以門前仍鋪著塑膠布。客廳的佈置也還未完成,KK考慮在左側牆邊放一排書櫃。攝影的位置前方以後將有鋼琴,有了它,客廳的氣氛大約就不太一樣了。

相片中幾張木椅和櫃上的檜木瓶都是從台中帶上來的,似乎需要這些跟隨時日已久的東西,家具才開始有溫暖的生命。以後這些東西多了,這裡就會越來越豐富了。

黑色的兩片貝殼鑲出的白鶴圖,是KK買台中房子時便想掛出的,但十年來它一直收在鋼琴底下,九二一震傷了牆壁之後,更沒有機會了。這一回,我們將它帶了過來,擺放客廳幾天後,現在它移到了三樓KK的書房。

左側的時鐘會按時打上課鐘,然後根據時刻敲幾響鐘。初始,鐘聲總是讓我不由得緊張起來,感覺像是催促自己上課般,令人著急。不過,現在倒是很喜歡它,有了鐘聲,好像就不必看鐘了。寶妹來的時候也對它很好奇,央求寶爸替她按鐘好多次;另一個小男生多多則是一聽到它便哭了起來,很有趣。

餐廳。

這一套餐桌椅是家裡最好的一組家具,在日本善工房見到的古代樹系列。它的高度較矮,椅子可以轉動,坐起來雙腳可以很安定。

中間那把中式柏木椅則是從舊家帶過來的。它後方直到落地窗的這塊區域,原本是一間廁所,我們切除了兩面牆,才變成現在的樣子,能夠直接通向後面小小的庭院,不受干擾,是我們最喜歡的地方了。

拍照前一天,紫檀和其他幾盆植物才剛從台中搬上來,正等待種入土壤。KK非常興奮,在盆中養了十年,能夠將這株紫檀移植到土地上,一直是他的希望。

餐桌、椅也能有著像書桌、椅一般的氣氛,實在很好。做出它的工匠,也很有修養吧。








February 7, 2008

日誌

1月15日 獲贈一盆水仙。
1月16日 KK課程結束,長住新竹。決定多數家具。
1月17日 開始監督趕工。
1月19日 午餐時鏡片突然掉落,換配眼鏡。與KK首次在校園湖濱散步。
1月20日 凌晨,KK父親離世。
1月21日 收學生報告與試卷,有很好的學生。
1月25日 裝上落地門窗,開始清掃。岳和送來被、枕。落雨。
1月26日 第一件家具送到。離去前至附近土地公廟致意。
1月27日 入住。
1月28日 周姊下午探訪。晚上北上林口。
1月29日 種植五株南天竺。接可樂回新家。岳和偕珊珊協助搬送會館物品。
1月31日 返台中載運紫檀。可樂回到好久不見的牧場,非常雀躍。
2月1日 植草皮,種下紫檀與辣木。新立一排桂花。
2月2日 家人來聚。
2月3日 弟弟生日。
2月4日 購置最後所需家電。會館退房。動用貸款。
2月5日 學生來。晚間,KK感冒不舒服。
2月6日 返家圍爐。
2月7日 新年。



January 9, 2008

寬寬的家

KK已經是第二次錯過了交流道,分隔線迫在眼前才急忙轉了過來。街景仍然熟悉,但隨著停留在這裡的時間越來越短,再回來總有已許久不見的錯覺。KK邊開著車,一邊感慨著。令人感慨的,或許不只是這些錯覺,更是難以歷述和預想的種種時光。

十年了,搬來這裡剛好十年。十年前恰好也是這個時候住進這房子。當時從門口即可望見的大片綠意和屋內的白淨光亮,至今仍記憶猶新。如今打開大門,窗簾拉下遮住了原有的景色和光線,只剩下因無人緊閉了幾天而自地板飄出不散的木香,冰箱裡彷彿昨天才買的豆醬已經過期。可樂的睡墊和杯碗還擺在原來的地方,紫檀和辣木也仍在露台上繼續長著新葉,外面一陣又一陣高亮的鳥叫聲,忽遠忽近,就這樣季節到了便又響起。房子還是處處留著溫暖,讓人捨不得。

※ ※ ※

周日再回林口。晚間爸爸在台北訂桌全家一起吃飯,也為寶妹週歲生日同樂。

回去時,可樂聽到KK和我在門外的聲響就立刻急躁地汪汪大叫,一邊催著媽媽快點下樓來開門,一邊自顧自開心地在門內轉圈圈。可惜媽媽一走近,便看到這試圖返老還童、實際已經不太靈光的歐吉桑轉到一半不小心跌跤的傻樣。

這一天,我們趁空檔帶他散步去公園。可樂走得慢慢的,可是蠻有精神。

「啊~ 啊~」。寶妹看來是個認真的小寶寶,從她為吃一小口粥,嘴巴就張這麼大,便可以知道。哈哈。

寶妹初來時面無表情,號呆號呆的,戴著粉紅柚子皮帽,包在棉布做的長袍裡,像個娃娃一樣。之後,她一個也不遺漏地沿著桌邊順序觀察每個同桌共餐的人,眼神十分嚴肅。雖然話不多說,但經過一輪審慎評估,小傢伙不知基於何種考量,自發地卸下警戒,除了偶爾因為害怕男性而不巧視線又掃到兩位姑丈時會皺眉閃躲外,很快便回復小女生平日在家時甜甜蜜蜜、快樂撒嬌的模樣。

這其實是逗寶爸玩耍後滿足開懷的樣子。她會在寶爸站起來盛湯時偏著頭從寶爸手臂下偷看爸爸,微笑著希望爸爸發現她;她也會將臉貼在媽媽額頭上,或是鑽啊鑽地將自己埋在媽媽懷抱裡。雖然一安心、一高興,就會露出一點豪爽的男孩氣,可是多數時候都是很柔和、小心翼翼的斯文女生。

寶妹的表情也已經可以讓人理解,讓人隨著她,即使是小小的動作或遊戲都自然感到有趣。真是一眨眼便長大了,僅剩頭髮毫無動靜,跟可樂一樣。哈。

家人在一起,常常都只是漫無重點地閒說著。有了新的成員、可樂和寶妹,更好像連以前一家坐在客廳一件件回憶往事的那點專注都不易保持了,往往前言不對後語,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真正在說些什麼。不過,自己還是蠻開心的,只希望如此的時光可以年年如一。

當天我們來回林口都是坐爸爸的車。姊弟三人結婚後,住最遠的我們反而最常住在家裡或和爸媽同車兜風。爸爸一路扭開收音機聽著北管,一反他往日對這些咚咚鏘鏘的嗤之以鼻,原來這是他六十年前經常聽到的鄉里舊音。媽則跟我說著他們前幾天去吃喜酒的見聞,她的某某同學、某某同學的某某姊妹子女,還有因為某某人在某某機構工作因而探聽到的我的同學。我咿咿哦哦地應著,局外人KK則坐在後座拿相機拍飛機起飛,爸媽因此還捧場地談起以前的飛機場如何如何。爸開車仍不時有些糊塗,轉進民生社區時,只顧指著路旁的小學跟KK說這是我的母校,一點也沒有想起他每次經過這裡都講同樣的話;抵達停車場幫媽媽看佈告裡有關化妝間位置的指示時,他也一樣看得不清不楚,明明一同坐下電梯便能經過的女廁,他卻要媽媽往上爬一層樓梯,去找較遠的一間。見他倆這樣不服老又力不從心,自己嘴裡嘮叨念著,心裡總是擔憂。爸媽卻還如同過去般想為我們做些什麼,即使逛逛服飾店,媽媽也要替我選衣服,幾次問著:「喜歡嗎?喜歡我買給你。」那臉孔,跟她年輕時看著我們的樣子已差了好遠......。

※ ※ ※

這兩張是上周末時在新家拍下的相片。切除了兩面牆,木工也進場了,原本還算整潔安靜的工地多了很多人、很多材料、泥印和木屑。拍照為了紀念,因為如此景象很快就不復見了。周一我們再去的時候,天花板便已經補上,廚房外也多了一堵矮牆。







若拿這張相片和先前曾貼過的樓梯廚房全景對照,就能看到改變了什麼。這也是工程動得最多的地方。KK還在考慮後院是否保持原狀就好,沒有遮蔽的院子顯得比較開揚。

每回途經高速公路下的狹小函道和沿邊都是灌溉溝渠的田地,KK和我自己都覺得很難預料我們竟真的將搬到這樣一個陌生的鄉鎮居住。這個地方連超市都沒有,只有傳統的早市與黃昏市場,山腳下頂多是零星幾間連日光燈都省著不開的雜貨店,也沒有城市裡處處可見舒適的簡餐或咖啡廳。不過,它離三灣、南庄等風景區很近,聯外道路也方便,有許多園藝店,鎮上各條道路保持得清爽乾淨,人們雖然費心裝點自己的屋院,卻多數只開著樸素的小車,有一次我們往三灣方向走還看到一間隱身在樹林裡的寧靜小學,我想,這裡應是個可以安心生活的好地方吧。




December 30, 2007

年底

下午返家,看看已經一陣子沒有見面的爸媽,也幫可樂洗洗澡。

自從房子確定點交後,可樂就一直留在林口,大約要等到裝潢告一段落,才能接他回來。暑假開始,他便隨著我們每週兩地跑,不知是因為奔波還是爸媽家樓梯太高,讓他的腳力越來越弱,即使只是很短的距離,亦經常沒走幾步便坐下來。每回被留在林口,他失望而無言的表情,也讓人很心疼。KK和我因此即使已經因為疲累決定暫時不來接他,到最後也還是不忍心地冒著塞車再載一趟。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可樂,只要見我匆匆上樓,便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然後門一開,走路慢慢的他就會努力加快邊汪邊跳地步下樓梯,既緊張又雀躍地衝出大門尋找KK的小車。這興奮忙亂的樣子,直到坐上車後,才會安穩下來。

今天他再看到我們,好開心好開心地叫不停。KK摸完他,我也拿了麵包請他,阿狗仍不滿足,又叫又跳地要我也摸摸,然後要KK再摸摸......,糾纏到終於送進廁所去洗澡,這條狗才恢復正常。

上面那張照片是洗完澡後帶他出來買下午茶時拍的。在店門口等候的他還在懷疑我們是不是買完東西便要帶他走,因為擔憂,稍坐一下就又急忙站起,連去附近偷上廁所都不敢地寸步不離。相片裡的可樂五官頗有精神,冷風吹著他僅有的幾撮長毛,也蠻飄逸,哈。

我們待到傍晚便離開了。樓上樓下忙著洗衣服的媽媽特別又趕著炒了米粉和竹筍讓我們帶回來,可樂只是靜靜地望著我們,好像有些期待、有點哀傷,但又什麼都明白的神情。真希望快點見到他在後院乘涼午睡的樣子,見到家人一同過年的樣子。

新房子星期三開始拆除不要的後院鋁窗和預定開窗的牆面。星期五下午我們去看時,已經卸下許多玻璃與鋁架,但RC牆太厚,工人裝好水刀也僅能切出一小段。斜對面一對退休夫婦走進來看我們打算如何規劃,隔壁鄰居也從她的後院笑著向我們招呼。自己實際上還不太能想像在這裡的生活景象,只是每當看見陽光打在房內或潔白的牆面時,都會有種明朗的感覺。探看情況後,我們繞道至附近園藝店看看有什麼樹種,老闆一邊介紹一邊建議,他擔心園子太小,某些長得太快的樹木不適合種植。不過,聽到紫檀和楊柳都頗合適,讓我很高興。我還幻想著有一顆蘋果樹,這樣,結果的時候,愛吃蘋果的可樂大概會很開心吧。



December 28, 2007

學生

回到新竹為一位碩士生的論文大綱口試,這是數個月前便安排好的。心裡大概因為課程已經結束,加上拿到大綱翻閱過後,覺得並不困難,因此鬆懈著沒有為此花太多心思。然而,真正輪到自己提出意見,我卻一時無法找到清楚表達的方法,雖然盡力講著,但大概因為毫不從容,拘謹嚴肅地說著說著,原本還帶著微笑的學生最後竟無聲地哭泣了起來.....。

很難過。我自己這樣對一個學生。



December 18, 2007

一年

早上與送貨來的電器商約在研究室,從會館開車上山。天氣很好,陽光照在沿路每一個人、物上,讓他們都像灑上金粉般,光亮得不像在人世。上山道路兩邊的各種大樹,和樹後面一片片的草地與小池,也變得很美麗;道路因樹蔭而陰涼,樹後的草皮和池塘由於反光而鮮明。

有時自己這樣開著車,走在蜿蜒而到處是幫把、學生和野狗的小徑上,會很開心來到這裡。前些日子看到以前畢業的學校貼出徵聘教師的啟事,若是年初尚在求職時,我想自己必然會為此猶疑難安,但今日我卻不再為這些明知無謂的事情動心了,真的很高興。

上完下星期的兩門課後,學期差不多便結束了。下午《詩經》課的學生大概為了這個緣故,刻意下課時跑來前台和我說話。有的問了甚至是別的課目的問題,有的僅是來講一句沒有什麼內容的事......。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認真回應,不過大家似乎都很自得其樂。

啊!耶誕到了,於是新年和新的一切也將到了,喜悅地慶祝吧。



December 6, 2007

城南舊事般的

房子進展比較順利後,常常和KK討論如何佈置她。朋友借我們一些裝潢和庭園設計雜誌,非常美麗,但要實現在自己的家裡,從無到有,似乎不容易想像出來。

我希望這個家可以簡單肅靜一些,一進屋就能讓人從外面的喧鬧收斂起來,精整的,同時又是安心的,如同回到自己的洞窟中般,再沒有雜擾。另有些角落,能夠非常光亮,有綠意,這樣當我們坐下來吃蛋糕、摸摸可樂時,會有個合適的、溫暖的地方。KK大概還想讓每個房間或區域都有不同的風味,這樣一來,就算只是待在家裡,都有探險般到處都新鮮的樂趣。只是,究竟怎麼落實,或把不相同的期望調和地放進一間屋子裡,真是考驗。

昨晚,我開始上網查找名人的故居。看到錢先生的素書樓時,覺得非常喜歡。雖然桌椅顏色很深,但感覺樸素清淡,和我希望的典重略有出入,可是確實是讀書人才有的居所,讓人很想也坐在書桌前專注地讀寫,別再浪費時間。

將照片拿給KK看,他也很感歎,說他終於明白孔子說「居敬」的意思。說著說著,直到凌晨,都還很興奮。

也許是後來管理者的佈置,KK覺得這房子的客廳還帶些官方色彩,沒有書房、臥房那麼儉樸。不知「學而優則仕」的「仕」是否即是這樣的,過去的文人學者又是怎麼樣生活的。看著這些民國前期公家、教員的舊居,使人不禁產生既是對舊時代、又是對新時代初始時之熱情的懷念。



December 4, 2007

忘記了

下課回來,直到晚上洗碗時,才發現帶去上課的保溫杯忘在講台上沒有拿回來。心裡有些沮喪。這一陣子忘記的事情似乎越來越多了。常常出門了才想起包好的垃圾還留在門邊,時間過了才想起該繳信用卡費,要拿來新竹的紅茶包已經連續兩個禮拜都不記得帶來,上星期則忘了存摺究竟擺在何處,連是否已經交給KK還是一直保管在自己這裡,都沒有印象。昨日忽然記起上週曾有一張停車繳費單,但什麼時候停的、停在哪裡,已經不太清楚,以為是在台中,想了好久才想到我們曾去了台北士林一趟,而後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找出這張單,繳費期限也已經過去。

以前不曾這樣,現在卻好像一旦一時忘記,就再也沒有可能想起了。頭腦裡好似塞了許多東西,好像在想、好像不在想地模糊一片。必須牢記事情的責任,真是讓人有點累了。

昨日拿著那張過期的單,走去學校便利商店,暗自希望還有機會可以繳納。這是沿途拍的照片。天色已晚。正逢週日,學校裡來了好多散步、遊憩的人們,一家一家,有老有少,像在野餐一樣,四處有人圍坐著,一邊吃著點心。草地上蹓狗、玩飛盤的人也不少,校園亦佈置起聖誕燈,雖然很簡陋,但也吸引了許多學步的孩子趨前探看。




過了期限,終究還是白走一趟。回來時,在圖書館前遇見捲成一團睡覺的小花。這一天他的毛好像整齊一些。

這樣慢慢地走著,到處看著,總是會讓我忘記了剛剛煩憂的、懊惱的事。




傍晚散步,看到小花和小花耳邊放射狀的毛,當然就會想起留在爸媽家的小可樂了。










November 18, 2007

又是週末

星期五下午從學校離開,便又再載著可樂回爸媽家。很久沒有同他們坐下來好好一起吃飯了,雖然仍是隨便說著,但對我來說,也是很愉快的。雨菓老闆招待我們一人一盤燻鮭魚前菜,加上附的麵包太大塊,每個人都撐不到主菜上桌,便已經投降。我們將打包好的食物帶上車,夜晚中開回新竹。一路上,細細上彎的月亮一直在我們周圍,有時高、有時近,或左、或右,隨著公路的轉向而緩緩移動。這樣長時間地望著她,確實好似望見了古老的故鄉和里人。我試著回想這和太陽給我的感受有何不同,希望感覺得到他們的意思。如果我不知道月亮也只是月球,黑夜中她略帶黃色的光,就像天空突然剖開了一縫所露出的明亮。

週六再去看了房子,晚上便大約底定了。心裡一邊開心著,一邊也莫名的緊張。直到現在,腦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