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30, 2011
February 14, 2011
新的一年‧一本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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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6, 2010
歲月
上星期陸續完成了一些手上的工作,休息了數日,週末便和KK帶著扣扣,回台北爸媽的新家住了兩晚。雖是新家,但自小在這裡上課下課、來來往往,一片花圃、一個尋常的轉角,都有著鮮明的記憶。回去的當晚,姊姊請吃飯時,家人便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起關於這個地方、關於小時候,或甚至是小時候聽媽媽說的父母年幼、青年時期的故事。雜亂無章,似假還真地。街頭巷尾其實好多地方都露出了以前從未注意到的老舊斑駁,就像這次發現媽媽臉上那些已經深深成形的紋路,或是自己面頰上的曬斑。時間已經這樣不經意地過去了幾十年,從前的身影,過去習以為常的作息,不知道何時都已在日復一日的重複中變了樣。
周日兩人則與友人相約,到了麗水街、青田街一帶。這裡並非熟悉的地方,但計程車途經過的和平東路、仁愛路、新生南路等等,卻有著高中、大學時代的印象。因為天氣宜人,因為這裡對我來說都還算是半個舊地,我從頭到尾一直有些興奮。然而,心裡卻也不期然地記起了不知什麼時刻裡自己一人在這些地方盤桓、焦急而莫名孤單、害怕的心情。我想不出當時有什麼真的擔憂的事,也許只是緊張和別人的聚會遲到了,也許只是口渴腳酸卻漫然找不到可以獨自坐下的地方,也可能是因為一輛輛公車一直過去,卻沒有看到我想搭乘的車班。這些只有毫無著落的年輕人才需要掩飾的惶惶不安,現在已很少感覺到了。我突然很高興現在KK和我走在一起。原來都是因為身邊的人們、可樂、扣扣,才讓我能夠開心地懷想著時光。
可樂住得最久的林口舊家九月底確定賣出去了,爸媽能夠因此安心無虞,是令人高興的。雖然有些記憶將從此放在心底,但看著同可樂當年一樣青壯的扣扣,重新充滿活力地遊歷過去他和家人一同走過的地方,看著草地周圍因為年久反而愈趨新綠、高大的菩提樹,公寓外牆的明亮大窗......,這些夾雜著回憶的欣喜,也許才是歲月裡最單純的心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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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爸媽家回來後,KK開始進行早先討論過的寫作計畫,兩人想要共同再對《文心》做一次詳細的釋解,我負責文體論,他做樞紐和文術。可以一起展望一本書,自己很高興。因為他的催促,我也不得不提早著手《詩經》的整理,這是自己深怕未及厚備、失手破壞的東西。我想為此寫一本小書,在車上、在床前,像草思那樣隨時可以拿起的一本小書,若能沒有多餘地做到就好了。
今天也陪KK再到耳鼻喉科複診他彈琴時耳朵聽到的雜音,雖然先前治療中耳炎的藥已讓他恢復正常,但今天的醫生希望他能小心自己的聽力,甚至建議彈琴時戴上耳塞,以預先做出適度的保護。不知是否這一段日子以來練琴練得太多,想到他不能再自由無顧忌地彈琴,心情始終有些紊亂。倒是他,仍如常地校對著書稿,溫柔地和熱情邀約的扣扣說話,坐在電腦前的我,似乎還需要他的支撐。
月中,學生的母親想請我們到他們台中家裡用餐,連同幾個指導學生,一起慶祝生日,KK說便趁這機會回台中玩玩吧。嗯,就這樣吧。
夢話
「人類能夠實現這樣的......,真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的.......!」
語氣充滿了讚嘆,完全不似平常,嚴肅而用了許多美麗的辭彙。讓提起耳朵用力聽講的我,即使夜深人靜,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當時努力想把這一段話印在腦海,以便早上可以得意地向他複述一遍。但醒來後,通常只做著這隻狗那隻狗、這個人那個人的瑣碎夢境的我,還是除了當時心情外,記不起人類的成就。勉強在此記錄,以為紀念。
October 14, 2010
September 19, 2010
August 15, 2010
家門外的野生動物
社區裡養貓養狗的人家很多,其他還有養鯉魚、養小鳥、養兔子、養甲蟲的。除此之外,陸續有一兩隻外來的野貓潛入,就像去年和可樂對望的橘色小貓咪般,牠們居留一陣,認識了左鄰右舍,就又突然不知所蹤。唯一一隻未離開的,就是相片裡的這位。鄰居們稱他「小妙的先生」,因為他讓某戶人家的母貓小妙為他生了五個孩子。他也是歷來自行借住社區的貓咪中最威嚴、最不和善的一隻,雖然後腳微跛,弓起背來一副都是沒在怕的樣子。夏天戶外的氣溫很高,貓咪們連白天都躲在陰涼的車子底下。扣扣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發現貓咪這一習性,社區散步因此有一部分的活動內容就是在窺探哪部車子下面有貓咪,如同藏寶遊戲一般,樂此不疲。我們因不常出門,也少出入,加上KK車子的底盤高,通風特佳,在自家車下發現貓咪的命中率很高。氣候宜人的時候,春暖花開的時候,夜晚涼爽的時候,甚至一拉開客廳窗簾就會被貓咪趴在車頂上兩眼對住你望的樣子給嚇了一跳。小妙的先生也常常光顧,除非車子發動,他都沒有退位的意思,連自命英勇的扣扣都力不從心。
這一天,小妙的先生不知何故攀上了後院的白磚牆,又讓人在家裡無事閒晃的扣扣給發現了,激動得隔著落地門拼命對外叫嚷。這位僅能以太太之名稱呼的無名氏沒有興趣搭理,仍慢慢沿著狹長的磚牆頂從左邊踱步到右邊,邊走邊看,毫不在意。不僅如此,他似乎還想看清楚扣扣無謂狂躁的好戲,竟往牆後隔壁人家的玻璃遮陽板上就地趴了下來,並且正正對準扣扣前方,面向我們無一絲動搖,讓我都不禁感到敬畏。
最近,社區遊蕩的貓多了起來,夜間甚至還遇過兩三隻貓咪聚會的場景。大前晚連幼貓都出現了,是一隻只有扣扣頭顱大小般的虎斑,連續幾天藏在同一戶人家的車庫邊,喵喵喵個不停,一雙尖尖的大耳朵配著小小的臉蛋就像太空飛鼠一樣。昨晚開始,他喵喵喵之外還挺身走了出來,弓身揚起了尾巴、踮高腳尖一直往我們靠近,看來非僅是防衛,更想驅趕扣扣和我離開。我才發現躲在他後面還有另一隻差不多大小的黑白貓,怯生生地不知所措,虎斑幼貓一邊嚇唬來人、一邊不時回頭提醒同伴快快躲藏起來,那樣子真是非常勇敢。倒是扣扣的反應很奇怪,雖然從頭到尾極其關注,但幾次見面卻都能自發保持沉默。
除了野貓,社區還有田鼠、蜥蜴,手掌大的螳螂和蚱蜢,蜜蜂、黃蜂、蝴蝶也不少,這些都是扣扣模擬追殺遊戲的目標,有幾次甚至讓再沒地方逃的蜥蜴也張大嘴巴嘰嘰大叫起來。下雨天的時候則有饅頭大小的胖青蛙會跳到路上來,厚敦敦的身體讓人覺得可怖,特別是天晚看不清差點一腳踩上去的時候。但扣扣挺喜歡他們,一發現就停下不走,舉起前腳像玩球一般想要撥弄他們,一旁的我擔心青蛙逃命一跳會往我身上撲過來,總是慌慌張張拖著扣扣趕快離開。
昨天則在花台前發現這隻奄奄一息的小麻雀,連毛都還沒有發幾根,軟趴趴站也站不起來地如同全身骨折了一般。不知他是被風吹下來還是被父母趕出巢的,但若一直留在原地,不是被曬乾就一定會讓野貓叼了去。KK因此開門將他救了進來,並充當他的媽媽餵他喝水、吃東西。小麻雀一見人來便張起大嘴,用力含著吸飽了水的棉花棒不願意放。一整天他吃了幾片水梨和蛋黃,偶爾睜開眼睛,力氣似也變大了,但除了剛吃下東西時會靜下來,小鳥一直鼓著巨大的肚子不停鳴叫。我想起可樂最後一晚也是這樣沒有停過的哭號了一晚,不知小麻雀清脆的聲音是不是也是不舒服的哭聲。今天清早,他便真的動也不動了。August 14, 2010
傍晚
一個星期中,總有幾天KK會參加扣扣和我傍晚的例行散步。我們開車到社區之外,走走不一樣的地方。扣扣去過清大梅園和南邊的大草坡、青青草原、永和山水庫、鄰近的山莊草皮,還有上次車行偶然到達的南庄溪流。夏天讓我們每次出門都汗濕了衣服,即使黃昏,也曬黑了皮膚。但看頂著毛皮大衣的扣扣,來到新鮮的地方有好奇興奮的快樂,見熟悉的草地也有「讓我來大展身手吧!」的歡欣,最後還能累得率先跪地求饒,讓我們汗流浹背也覺得不虛此行。
上週,我們離開山邊,開始探索車程相差不遠的竹南沿海。經過那些清淨的小鎮街道,隨機詢問了停在路邊的友善貨車駕駛,來到一座小小的紅樹林保育公園。出海口正對著夕陽,四周沒有其他遊人,那些淤沙和矮小的樹叢既像是鄉間平凡的景色,又有種異地的靜謐。能夠憑著一些簡單的指示就找到一塊新的地方,令我們很高興。
我們試著尋找下一個目的地。但在西濱公路上錯過了原先要去的路口,意外來到一處寬闊的海灘。扣扣第一次踏上沙地,非常開心,為了能夠高速翻越過一扇扇隆起的沙丘,興奮不已。這一帶的沙質緊密,踩起來不致於塵土飛揚,大約是海水漲潮時經常淹沒的緣故吧。沙灘上有許多圓圓小小的窟窿,是佛手蟹的住家,加上遼闊日暮的天空,讓人想起多年前的高美溼地。
這是一個工作天的傍晚,只有三三兩兩的鄉民同我們一樣在此散步。靠近岸邊積水處還有零星撿拾野生蛤蠣的彎腰身影,在鏡頭中渺小得難以辨識。扣扣在此遇到的第一個朋友,是一隻被我誤認成法國鬥牛犬的吉娃娃。兩位老夫婦赤著腳帶他漫步,也許是他們太疼愛他,讓他胖到連頭都變成方的、腿變成粗大石柱,實在太厲害了。
散步的路徑沿著海岸,可以一路向北連結到新竹南寮。相片所在的地方則是它的最南端,也是一處水鳥觀賞區。雖然沒有遮陰,但近晚時候的海風也蠻舒服。即使只走整條路徑的一小段,景色也有幾度變化。我很喜歡中間一座跨越河道的橋樑,視線穿過腳下的木條縫隙就能瞥見下方流水,走來空隆空隆作響,如果抬頭仰望,藍天和白色交錯的橋柱就像它的名字──「白雲橋」。相片裡的則是站在橋上遠望的景象。
新竹有所謂十七、十八、十九三個風景區,這裡正是十七公里海岸線的尾端,另外還有十八尖山和我們先前常去的十九公頃青青草原。沿著海岸線和西濱公路,整條都是鋪設好的專用自行車道,上星期便從姊姊那裏牽來了一台腳踏車,搖身一變,我們也成了迎風前行的單車族。光是這禮拜,我們便來了三趟。兩人輪流走走騎騎,不知不覺走的路程比單純散步時長了許多。騎車的人很開心,老是一臉惘然看著我們突然遠去的扣扣卻很無奈,他一人從頭到尾都得用腳走,那份辛酸和辛勞恐怕只能和著不停滴下的口水一起往肚裡吞吧。小傢伙因此幾次起歡咬我們的鞋,遠遠看到我們迎面回來時不是腳開開地汪汪抗議,便是起步致力攔截。
應爸媽要求,將姊姊給的腳踏車相片貼上來讓爸媽見識一下。KK和我對車子沒有什麼認識,騎上路才見許多人指指點點,有裝備齊全的專業騎士,也有穿著汗衫、踩著鐵馬的阿伯,即使只瞄了一眼,他們都能猜出一個非常合乎市場實況的價位。讓不在狀況內的我們很意外。
海岸另一邊的鄉村風光。這其實只是夾在自行車道和西濱公路之間的狹長區域,但灌溉水埤和青翠的綠地別有風味。偶爾遠遠便能聽到守在對面房屋的小狗叫聲,也有幾次見到埤上有人拖著漁網打撈。
看得到嗎?終點站裡的扣扣和我。July 12, 2010
扣扣一歲生日快樂
養著養著,今天淘氣扣扣就滿一週歲了。選了一張今天拍的前所未有的照片來做開場,比起他五個月大曬太陽打哈欠的樣子,這傢伙更令人驚嘆了!扣扣因為見識不廣,反應過度,加上有人來瘋、狗來纏、有好戲可看就絕不錯過的熱情症候,所以在一般親友面前,頗有聲名狼藉的不虞之毀。很少人能看到他平時在家裡貼心、乖巧、安靜'、節制、愛好藝術、專注觀賞電視、窩在一旁撒嬌的可愛模樣。這種種只能言傳、不能眼見的事蹟,雖然很難提出證據,但適逢生日,還是讓我們嘗試舉幾張相片,為小傻瓜稍作平反。
六個月大時的扣扣。還是冬天,一有陽光,扣扣便只想留在後院曬暖暖,多久都無所謂。這個時候的他剛換完牙,已很少尿褲子了。但見什麼咬什麼,能夠找到的照片若不是跑來跑去不得閒,就是嘴巴開開在咬東西,帶他去餐廳也坐立不安,不斷試著要用牙齒啃斷他的拉繩,致力自救。只有曬太陽時,會露出這樣靜靜看著天空的神情。
一月底,滿六個半月了。和現在比較起來,我想那段時間他大概都還處在不太明白外在世界的階段,對我們的說話、表情、反應都不真的明白,只是過著自己自以為是的生活。那陣子因叫喚他來都不一定來,一出門就像野馬亂衝,擔心他走失或危險,讓我們甚至想著是否該讓他去上訓練學校教養一番。
這一天,聽鄰居哈士奇露露媽媽說,新竹也有加了圍欄的河濱公園,可以讓小狗自由自在地跑跑,我們便查了地圖帶扣扣去。沒想到因是工作日,最終一隻狗友也沒有出現,只得由我和KK下場客串。不久之後,渴望小狗的扣扣,眼光被圍欄外一隻尺寸超標的水泥假可利吸引過去,任憑我們怎麼解釋也不願意理解地沿著欄杆或跳或叫呼喚新朋友過來。言教不如身教,KK只好帶他走近看個究竟。按常理判斷,或按可樂的智能判斷,縱然已經不計視力,這隻可利的真假應該光聞味道或觸碰一下即可知道,但扣扣不知是智力未開,還是不願意放棄原本見到新朋友便可一同遊戲的希望,他繞著水泥狗跳上跳下,聞聞鼻子、聞聞嘴巴、甚至聞聞蛋蛋和屁股,最後更屢屢做出上撲挑釁的動作......,總之必要在百般糾纏後,才能稍稍有所領悟,讓白費唇舌的我們在一旁好氣又好笑。這種真假不分、盲目受驚的表現,在那段日子裡,是連一個跟他身高差不多的花盆、戶外立燈、丟棄在地上唰唰作響的塑膠袋、自己的影子......,都可以輕易引發。
扣扣八個月大了,快要是個成熟的男孩了。他的笑容越來越多,腳掌變大,頭型、身形也因為毛長長而變圓,以前若像小野貓,這時就是虛有其表的加菲貓了。他在七個月大時開始抬腳做記號,因而,出外除了奔跑玩耍外,到處嗅氣味也變成一件賞心樂事,散步時常因此分了神。八個月大時,做記號的動作更趨嫺熟,和家人去了一趟陽明山之後,他也似乎下定決心能在外面上廁所就不在後院上廁所了,逐漸展現可樂之風。
鄰居太太這時借了一本狗狗訓練手冊給我。自己一項訓練都沒有嘗試過,只學了書裡怎麼用手拍打或撫摸小狗的手法。特別是揉狗耳朵內側的做法,書裡寫這代表「愛情」,讓我看了又覺好笑,又頗有茅塞頓開之感──原來扣扣之所以老瞄準他野蠻女友米格魯哈皮耳朵的理由,正是為了傳達那顆小腦袋瓜裡的愛情!基於一點捉弄之心,我立刻將扣扣抓來試驗一番。未料,這隻正興奮躁動的小狗,經此愛情灌溉,立刻溫馴了下來,不到數秒,更完全合乎期待地安靜睡沉了過去。讓人更加意外的是,原來,睡著還不是愛情最大的功效,而是自此之後,扣扣突然就與我們多了很多情感,他開始跟進跟出,打瞌睡也像可樂那樣黏在腳邊,若不是正與其他小狗玩在興頭上,他對我們的叫喚也絕不會充耳不聞。我去上、下課他亦理所當然地擺出一家人都要隨行的陣勢,車子離開時他默默坐在車窗前一臉抑鬱,再見面時,他開心地汪汪叫,拼命跳上跳下地想要親親我的臉,甚至想找我的耳朵回報當日的恩澤。他聽得懂的話變多了,並且變得喜歡舔人,總是鉅細靡遺、溫柔無比地舔。
小瓜呆毛髮越長越可觀,但身高腿長皆無增進,讓人擔心他真的就是這樣一隻小矮瓜了(事實證明,確實如此)。他的食慾也不再像先前那樣好,飼料不說,即使是可樂以前多麼熱愛的麵包、蘋果,或是他自己小時候非常喜歡的潔牙骨,也都一放到嘴裡就吐出來。有幾次我硬逼著他吃飼料,他不停抗拒,直到肚子餓到吐胃酸也不就範。令我們頗感擔心,既怕他習慣挑食,又擔心他生長期不利發育,更怕他牙齒咬合有問題讓進食有困難,到老都很辛苦。量體重便是這時候的事。
不過,在勉強餵他一段時間之後,他雖然仍不像可樂或其他小狗那樣,飼料一擺出來就掃光,但每一天結束前,他一定會像小學生做功課般自己去把今天的份都解決完畢。近一個月來,他的食慾更好了,先前不吃的又開始覺得好吃。不知是身體生長的自然變化,還是因為看到社區裡的那些狗朋友什麼都吃得津津有味,有樣學樣的緣故。
扣扣是隻性格安然自在的小狗,從他來第一天就是這樣了。即使醫生說他太瘦,初來乍到的扣扣也只是安分守己地慢慢吃完自己碗裡的飯,不像娜娜那樣焦慮和急躁。和狗朋友玩,他不介意自己的食物讓人啃了去,喝水也能夠禮讓,若遇到鄰居餵餅乾,他也是唯一一隻靜靜坐在後邊等待什麼時候輪到自己的小狗,有時坐得太後面、被餵食的人忘了,亦僅是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默默摸摸鼻子那就先玩再說,乖乖接受一時的命運。這不與人比較、相爭的個性,使他似乎更能單純按照自己的需要過生活:他對玩耍很勤奮,並不偷懶,但玩一玩累了也一定就地趴下,即使在陌生的山路半途中也依然如此,不像可樂多累多辛苦都要撐到最後;他也喜歡喝水,跟別的小狗廝殺得無比激烈,只要稍有空隙,他就會來找你要水喝;分食我們的餅乾水果時,他也是如此,吃到覺得差不多了,便從我們身邊走開去,自己找個舒適的地方休息,很少過度的要求。什麼事情他都想自己來,所以你叫他,他會來,但最後一步一定要是自願踏出的;催他吃飯,他不理,但你一轉頭,他可能就自己走過去吃了。剛開始我很想改變他,讓他聽從,現在知道他的性情,就隨他去了,他便配合得多,開開心心地。
左邊這張是三月底扣扣回到可樂每天散步的牧場時拍的。第一次看到孔雀的扣扣表現熱切,孔雀也對他很感興趣,又開屏、又關屏的。以前對著可樂跳舞的乳牛們,則完全沒有把他看在眼裏。
九個月大了,毛很膨,站姿也很雄健。這段期間大概是身體氣味不同了,連續被幾隻公狗攻擊,從沒有真正和人打過架的他,摔倒了爬起來,也會回頭去找人理論。
扣扣在社區裡有一群換帖兄弟和女友,包括圖片裡才剛變成犬的酷酷,女友哈皮,九歲木訥的露露,還有其他如馬秋、希拉利、天天、nono、皮皮、波波,或是新加入但目前為止仍獨獨與扣扣處不來的來來,這讓他即使只在社區裡玩,也樂不思蜀。特別是前三隻,幾乎每天都能見到,感情也最好,從小打鬧在一起,同仇敵愾,在酷酷和露露相鄰的小小前院裡,來回穿梭追逐,很是快樂。露露媽媽會為他們灌滿一整桶水,酷酷媽媽則會拿出每天替酷酷烤的吐司邊請大家吃。有玩又有吃,扣扣即使被酷酷整頭含進嘴裡、被哈皮以兩倍體重翻倒在地,也心甘情願地當個小跟班地擠在他們中間。有幾回,我們甚至搭著酷酷媽媽開的大廂型車,塞滿眾媽媽、姊姊們,以及四條忙得沒一刻閒的小狗出遊,浩浩蕩蕩。
十個半月多一天,毛被風吹得飄揚起來。扣扣這時的力氣已經大了很多,也懂得怎麼破解擋住廁所門口的籠子。幾次他清早推開籠,一箭步就爬上樓梯、跳到床邊來報知我們這個好消息,也有時我們從外面回來,這條小狗已經洋洋得意地等在大門前了。
十一個月半,在南庄第一次走到河床裡。他不太抗拒,只是石頭上的青苔太滑,讓他嚇了一跳,走幾步就想上岸了。一看到KK過來牽他,更不顧自己四腳濕淋淋,就像見到救星那樣直往KK身上跳,想要抱抱,弄得KK衣服也濕了。
前兩天。一見大人上樓,以為又有出去玩的好康,被我責罵不准跟上去的他,趴在樓梯板上對著我滴鼻水的醜醜樣。
生日了,佯裝可樂才有的同情與優雅。不過,本篇第一張相片裡肆無忌憚的哈欠貌,相隔不了數秒,就在同一張臉上盛大出現了。
這張也很成熟,看來若有所思。其實是對隔街工地的偽鞭炮聲感到惱火,正伺機以微不足道的吼叫聲加以回報。
開始行動!但不知為何,這位先生此刻看起來像伸長了鼻子、冒出毛來的短腿小豬,毫不威武啊!
放一張扣扣先生的招牌笑容作結吧。扣扣現在隨我們去餐廳,都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吵吵鬧鬧了,就算是從沒去過的地方,他也會自己趴下來等待。等待也未必像可樂是為了等待我們盤中的食物,扣扣只是慢慢學會這是等會兒去玩前的必經程序,所以用他的經驗依循前例而已。很多餐廳的人因此稱讚他很乖呢!一歲了,看來還是有機會脫胎換骨變紳士喲!
June 9, 2010
小傻蛋的歌唱紀實
每星期KK都要彈兩個上午的琴,扣扣也就唱兩個上午的歌。他總是一看到KK拿出抹布替鋼琴擦塵,便匆匆忙忙就定位,準備接下來的歌唱演出。KK會先做一小段手指伸展活動,再開始彈音階,扣扣便會像對答般,在每節音階結束前引吭高歌,並且深具音高意識地努力唱得一回比一回高,直到唱不上,只能勉強汪汪叫為止。
早前他只有在彈音階時唱唱,之後就自己跑去睡覺或玩耍,現在他會在自己睡完一輪後,再跑回鋼琴邊與蕭邦和和聲。今天更有進步,連貝多芬都可以一同合唱了。
才十個月大的扣扣,經過薰陶,已經明暸KK彈琴時除了合唱,不能騷擾或吵鬧的規矩。更厲害的是,他認得〈平湖秋月〉,每當聽到這首樂曲,他就知道今天的彈奏即將完畢,琴音一停,他便起身興沖沖地跑向KK獻殷勤了。
June 2, 2010
時光
今天是可樂離開一周年的日子。自己從三、四月起,似乎就在暗暗等待著這一天。前天趁著放晴,帶著感受到好天氣便開心雀躍的扣扣一起到院子裡,將草地稍微整理了一遍。見先前才剪過的櫻花樹下可樂休息的地方草又長了,也特地再修了一回。風涼涼的,竟有秋高氣爽的錯覺。KK隨後也跟了出來,剪去楊桃和楓樹過度茂盛的枝葉。這讓扣扣很高興,好像大家能夠同在一個小園地裡活動,是一件多開心的事。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老是搗亂,現在可以自己乖乖地在一旁找樂子玩耍,想到的時候再鑽過來幫幫忙,學著我們拔草或啃咬某些從小就特別偏愛的植物,雖然無用,但不失為一個可愛熱心的好夥伴。
今年的雨好像特別多,跟搬來第一年時的情況差別很大。剛將可樂埋進土裡時,常因大雨讓在屋內的我感到不忍心。如今過了一年,當初為了標誌他的所在而擺下的綠色小石,已隨著泥土略為下陷,不容易一眼看到了。不過,院子經過這一年,每一株都長大很多,尤其可樂身旁的櫻花樹,春天過後,它從地底下竄生了許多翠綠的枝椏,葉片寬闊不少,樹型幾乎都不同了。
輕輕摸著這小塊草地,似乎無論怎麼變化,可樂都還是那樣靜靜地休息著。伴著一片片綠油油的景象,他的安靜,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March 25, 2010
February 28, 2010
春天

後院去年種下的梅樹在農曆年前開了花。因她的樹幹幾個月來有些病害,一直不敢期待能健康盛開。不過,上上月初她冒出了許多淺綠色的花苞,一顆顆越來越飽滿,最後打開來時,變成了棉紙般柔柔淨淨的小白花,在每根枝椏上都可見到,令我們喜出望外。風雨後來將她們陸續打落,那些散開掉在草地上的白色碎瓣,由始至終沒有一點豔麗,靜靜地。
在這段時間大肆綻放的,還有山櫻花。她們現在和梅花一樣都已謝去,換上了新鮮葉子,比前一年還多。冬季或初春出現的花朵大概就是這樣才引人期待,它們並不像班固、阮籍說得那樣「繁華有憔悴」,而是對啼鳥相聞的春曉的預告。至於常常被忽視的楓樹,已是第三次看見他們展開披著纖毛的紅葉,紫檀則竄高到牆面第二塊磚了,前院草地上甚至零星冒出了幾株從隔壁吹來的青楓種子所發的嫩苗。只等兩株吉野櫻也開完花,這個季節裡等待的園景就都實現了。
頑皮扣扣也迎接了他的第八個月,仍然在說他乖也乖、說他不乖也不乖的狀態下過他的每一天。他無時無刻都保持的快樂和溫和,大概是最讓人喜歡的了。照片裡是最近一次帶他去通霄牧場玩所拍的相片,扣扣小子應是當天唯一玩完整場、和每隻大小狗種都沒有遺漏地打過招呼的奇葩。不過,雖然玩到幾乎不記得他的主人,但每次想喝水,就大笑著開心衝著我們跑回來的樣子;老遠看到老朋友柴犬姊姊謬斯要進場,就奔去相迎,並且不斷鼓勵謬斯姊姊放膽玩耍的善良熱烈;還有那始終與別人親善友好,不參與戰局,但又捍衛和平,時時退讓,謹慎保身,機靈又不具威脅的性情,都非常讓我自豪啊!
扣扣正在登大人,除了外出時還是過度興奮外,平常在家這樣專注穩重的神情開始多了。他可以自己靜靜坐在那裡觀察小鳥的動靜,看看落地窗外天空的飛影,看很久,也很有興味。二月二十日傍晚散步,他突然開始想要做記號,但尿量控制顯然還沒有可樂那麼自如,常常做完第一、二處記號,到了第三處時就有存貨不足的困窘。練習了將近兩週,直到這兩天好似才能知行合一。扣扣做記號的動作也笨笨的,除了尾巴翹高高外,就像地鼠挖洞,幾次因此困在桂花枝幹間爬不出來,有時想學大狗威風抬腳,卻左右搖晃得像個不倒翁,短短的後腿每次抬起,都似水母舉手喊右一樣,很古錐。
這是再稍早之前天冷時拍的相片。我把可樂的衣服借給他穿,一天比一天合身。扣扣的毛量和身體的寬厚程度一直有所增長,但體型卻仍然還是小型狗的模樣,愈接近成犬月數愈讓我們擔心他長不大,將來會是個腿短短的小矮子。穿上這件衣服趴在地上時後腳特別渺小得好笑,我想俊美的可樂若看到這一幕,必定搖頭嘆息。
這一張也是一個多月前拍的較早照片,是上次回去台中整理書本時照的。扣扣平時好似天不怕地不怕,實際上他對新環境還是天性地保持警戒,出外時的上廁所問題因此是他很難克服的心理障礙,縱然去了郊外、有許多草皮,他也儘可能地忍啊忍地等到回家才焦急地討著要上廁所。但這次回台中小住,一帶他去牧場,告訴他上廁所了,他便自在快活地聽了話。那幾日每天早晚的散步,也可以看到他喜歡這裡的開心模樣,使我也很高興。牧場上的工事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先前用圍籬阻擋住的道路重新開放,我帶著扣扣循以往和可樂散步的路徑走了好幾回,既去看了那些曾對著可樂跳舞的乳牛,也繞經東海湖,還有最後半年左右才有的音樂美術系館與管理學院間的林間小路。只是扣扣走得太快了,過去必須走上近兩小時的路程,半小時就結束了,他精神飽滿地跑完大部分地方,還花了好多氣力和怪手對峙叫囂。
大概是他每次外出都非常快樂的樣子,KK很喜歡帶他去玩。寒假時聽社區裡混米格魯哈皮的媽媽介紹,探訪了家附近的大草原,不少人都帶著狗來跑步,沿著山坡並有起起伏伏的步道和種苗林道,我們自己也可以走走看看。因此光上一星期,KK就帶我們去了三趟。不過,三不五時就能去玩的扣扣胃口並沒有被養大,對於去後院、在社區裡面逛逛,還是一樣興高采烈。有時甚至讓我們覺得他喜愛這熟悉自在的小地方,似乎更勝於外出時的新鮮刺激。即使沒有遇到社區裡其他的狗朋友,他也可以邊跑邊跳,然後在風吹起地磚上的落葉時,自導自演地追著落葉故作懸疑;走進隔壁巷時,則一定記得加速暴衝,把停在三角草坪上的十多隻麻雀一起趕到左邊、趕到右邊、趕到屋簷上,才會心滿意足;如果地上恰好掉了鳳凰樹的長果莢,他也會像叼起什麼寶物一樣,吃力地含在嘴裡逛大街。扣扣童真得非常可愛。
傻蛋扣扣在草原裡的背影。這看來狀如凝望遠方的牧羊勇士,事實上,從他翹起的尾巴即可知道,那只是躲在草叢中半蹲尿尿的小瓜呆而已。
斯文的扣扣有可樂的影子。慢慢成熟的扣扣仍同前幾個月那樣喜歡找KK和他一同遊戲。但智力越來越發展的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只固執著一條繩索,他轉變成另一種更複雜的固執,這常常使得正在寫作的KK身旁聚集了所有扣扣的玩具。因為他叼來一件、察言觀色後,見KK不甚熱衷,便會再叼來另一件,然後再一件,還有一件,不然就那一件......,每一件都有我們扣扣誠懇詢問KK喜不喜歡的熱情與體貼,以及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January 21, 2010
搬書
約好了搬家公司,今天一早,兩人趕回台中,將上星期已裝箱整理好的書本搬運上來。包括研究室和家裡,分出了七、八箱給學生或尚待處置,其他隨車北上的有二十三箱。手續和搬家公司的動作,都比我們預想得快,所以醞釀了很久的事情,反而非常迅速、不及細想地便完成了。
今天的陽光很好,走在校舍間時,那些綠蔭和木造的屋簷,好似都有無盡的回憶。我們沿著宿舍區經牧場返家,特地像往常般去買了數包學校自製的水餃。圍欄裡那年春天對著可樂跳舞的牛群,或臥或站地曬著太陽。牧場邊的木棉豎立著,只是多了這一棟、那一棟新的建築。等待搬家工人裝車時拍的相片,因發現從沒有站在這樣的角度照過這曾久住的地方。KK笑說我們還會回來,而我只是想為今天做個紀念。
January 9, 2010
放寒假了
四個月大時的扣扣。
他總是一見太陽就溜去後院,選一處陽光最猛烈的地方,曬得焦頭爛額、眼冒金星也不動彈。這和可樂很不一樣,可樂總是能閃就閃,所在的地方永遠是通風特佳的乘涼好地方。對比可樂經常微笑,這時期的扣扣很少咧嘴,他的快樂只反映在彈彈跳跳或像這樣舒張的肢體上。
剛滿五個月。大約是毛開始長了,身體暖烘烘,也需要藉助舌頭散熱了,所以笑開懷的次數增加了,而且還是這樣過度豪爽的哈哈大笑。
和可樂比起來,扣扣的性格可能更自在一些,對食物、責備、身體、其他的小狗相當關切,卻又不那麼著急。他經常邊吃邊玩,就算沒有人願意和他消磨這嚼食飼料間的空檔,他也會自己在家裡巡視一圈、扯扯樓梯底下的玩具箱,繞很大一段路才回過頭來繼續吃一口飯;見到比自己瘦小和膽怯的小狗,他自然會變得謹慎和禮讓;換牙讓他經常玩得滿嘴是血,失足從樓梯上滾下來,或被超重的米格魯哈皮壓倒在地,他也從不以為意,一翻身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是隻非常樂天、快活的傻男孩。
那一陣子,因KK的姊姊再度來訪,有很多出遊的機會。不僅讓扣扣終於明白出門是如何一件值得期待的樂事,也因為他老是興奮過頭,耗費過多體力,一回到車上就在我懷裡睡得不可自拔,讓本來已經不太願意被人抱住限制了自由的扣扣,又重新喜歡上被抱著入睡。即使現在他的身形已經超過我的負荷,他也一樣四肢開開睡得非常安穩,自我感覺十分良好。
為了一支專門刷廁所的掃把,扣扣不惜爬樹搶奪,那是他最喜歡的玩具了。除此之外,後院的銀杏、白雪樹、月桂、辣木、金英、不知名的黃藤,都已經被他歡天喜地地摧折殆盡。
滿五個月生日那天,扣扣和一個多月前一起玩耍過的柴犬謬斯姊姊以及素未謀面的那芙蒂蒂阿姨同遊三義。才一見面,無論是身長或體重,都快要追上謬斯姊姊的好動扣扣,就嚇得謬斯母女立刻忘記舊誼、退避三舍。那天,扣扣一直用他遊戲人間的熱臉,試圖動搖謬斯姊姊的剛正凜然、蒂蒂的雍容華貴,讓人汗顏。
一副傻蛋模樣。因為有些東西我想保留給可樂做紀念,所以扣扣反而有了新的杯子、新的碗、新的拉繩......。相片裡的黑色胸帶就是KK新買給扣扣的,配著閃亮亮的黑毛,除了「帥氣」,沒有別的詞彙可以形容。但,不知為什麼,一旦照起相,眼前始終只會出現肌肉發達的舉重選手、穿著一件迷你內褲的身影,令人惘然。
新年第二天。爸媽來,扣扣那天還算乖,沒有藉機搗亂。這是中途他跑到樓梯上,不肯下來,從扶手間探出頭窺伺的樣子,連媽媽看了也覺得很有趣。扣扣現在對上、下樓梯已經很擅長了。那天清早,他更是不知怎麼自己開了籠子,咚咚咚地咬著一根牛皮骨衝上樓來,叫我和KK起床。突然聽到他興奮腳步聲的我們,也嚇得立馬從床上彈起。
這是扣扣先生豪邁晝寢的樣子,旁邊還有玩了一半的球。
今天陽光終於露臉,慶祝假期開始,我們特地來到上回過門不入的通霄牧場,讓精力過剩的扣扣好好玩個夠。這次捨棄了高速公路,由附近的省道直達牧場,沿途少有車輛,開起來特別悠閒。車子經過了大山腳、經過了西湖、稻田和水埤。即使僅有幾戶人家,間雜其中卻也有著水族館、祈禱院、盆栽園、環保促進隊,似乎存在著不少樂趣和活動。這間牧場比起最近常去的幾間田園餐廳,規模不算大,但環境讓人感到自在舒適,特別是來的人無論老少,幾乎都帶著小狗同行,這使眼裡看見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相片裡的大狗是牧場的店狗,毛色和扣扣一樣,叫做亞曼尼。在到訪牧場的那麼多隻狗中,他只來來去去不停地探看扣扣,想找他一同玩耍。然而,如果我真的帶扣扣走過去,他便閃身躲到後面的籬笆裡,只敢遠遠張望。扣扣因此焦躁不安,為了回報亞曼尼,竟奮力掙脫了牽繩撲了過去,這讓亞曼尼開心不已,巨大的身軀也跳了起來,帶著扣扣一前一後地竄到牧場外的田野中奔馳,活潑快樂的樣子也像未成年的小狗一樣,非常可愛。亞曼尼是一隻被救回來的伯恩山犬,對陌生人不敢輕易靠近,我只能做到讓他不躲起來地定在原地,便不能再接近他了。但他只不過和扣扣玩過一次,就似聯繫起了堅實的友誼,好幾次我帶扣扣去櫃台領取別的東西,縱然為了閃避我的目光而必須疾步藏匿,但也都能看到他在旁亦步亦趨偷偷跟著、看著的大大身軀。
吃完飯,終於可以去玩了!牧場有兩塊專門讓小狗盡情玩耍的草皮,周圍以軟質圍欄圍住,還有兩道柵門。對於像扣扣這種一放牽繩就難再叫回來的小狗來說,真是最好的設計了。小狗在這裡自己交朋友、參與別人的遊戲,我們人類也可以輕鬆地坐在一旁休息、照相,看他們每隻小狗都這樣興奮快樂,也高興非常。扣扣大概是當天跑得最久、最有毅力的一條狗了,他用盡了全力,衝啊衝、跑啊跑,不知別人正在追逐什麼、玩什麼地到處跟著去跑去追,所以鏡頭抓不到,只剩下左下方那截僅剩的白尾巴,記錄他的超速奔馳。
他和小邊境,快看不出誰是誰了。現場陸續來了幾隻大狗:哈士奇、鬆獅犬、黃金,但扣扣顯然有些忌憚,所以盡找些體型比他還小的梗犬們玩,連瘦瘦的柴犬都甚少靠近。這隻邊境已算是他最大的同伴了,估計是看上他跑步速度夠快的緣故。
舌頭已經掉出來,快要跑不動了。扣扣也是當天唯一公然便便在草地正中央的小狗,這引來一陣驚呼,一群家長擔心其他小狗不慎踩到而圍在那令人尷尬的現場,扣扣卻已經大搖大擺地移至別的陣地繼續遊玩。
這天,有好幾隻小狗都主動跑來挨在我們身邊。這隻黃金是其中最親切的一隻,他兩度橫越草皮來和KK與我打招呼,讓我揉他的大頭揉了好久,像是早已相識那樣自然。聽說他也是認養來的,KK說也許我們和他的原主人很相像吧。
這隻怪怪的獵狐梗也很有趣,她有淺啡色的頭和灰白相間的身體,彷彿縮小的古代牧羊犬般,跑得很快、跳得很高,這張相片就是她自己跳到我腿上時拍的。扣扣大約在草坪裡玩了一個多小時,雖然意猶未盡,可是明顯跑不動了。KK和我因而覺得成就非凡,打道回府,寄望著晚上久別的平靜和安逸。上車之後小朋友果然很快就睡癱了,連回到家,也暈頭暈腦地四腳趴地不起,無法離開門口,做更深入的挪動。我們上樓更衣時,平常一個箭步跟進的扣扣更在樓梯口就宣告放棄。我暗自竊笑,自忖今天真是好天。沒想到,換好衣服的KK才走下樓,等在下面的扣扣,嘴上已叼起那如夢魘般陰魂不散的繩索玩具,非常誠懇地擺出陣仗,邀請主人一同舉行他最熱愛的拔河遊戲......。於是,寒假的第一天還是讓整天放假的扣扣給揮霍殆盡了。
December 31, 2009
又是一年
望著即將倒數的時刻,有限的幾個頻道裡,那些看了不知樂趣何在的歌舞和臉孔,讓人理所當然地目送這一年時光。我有些慶幸,也有些感傷,拿著遙控器轉來轉去。想起可樂,往昔他應該就趴在那個位置邊睡邊陪我們看電視吧。剛剛扣扣也曾經站在那裡,一樣地睡眼惺忪。
趁外頭跨年的鞭炮未響,走回座位打開電腦。一切能夠如常,即使沒有什麼,也真已是最好的了。一年之中,這是一個多麼尋常而不想忘懷的平靜夜晚。
打開身旁的櫥櫃,隔著紙盒摸摸那曾經裝著可樂的罐子,就像拍拍他的頭。
November 10, 2009
匆匆蕪湖
住宿的地方。這是中國四星級的鐵山賓館,三號樓,松苑。當地氣溫晨昏大約是十三度至二十餘度間,晚來稍涼,卻不甚冷,穿著薄薄的長袖即可,加上外套也不至於熱。
會場。這項會議已持續舉辦二十年,參與的人很多都互相熟識,甚至有學長、學弟或師、生的關係,會議對他們來說似乎是非常開心而難得的一次可以敘舊言新的聚會,這一心情大約遠甚於論學。他們預告兩年後的三月將移至武漢大學舉行,說到屆時盛開的櫻花與湖畔,是武大每年最好看的時候,那喜孜孜的神情,讓人印象深刻。
賓館一出來的一間既有畫院又兼餐館的小園。當時才晨早六時許,天色尚未全亮。
園裡的池塘。清晨,這裡已陸續走進零星幾位打拳運動的人們。他們各自佔一塊地方靜靜地運動,路經他們時,他們也微笑招呼。另還能聽到枯枝掃帚掃地的聲響,一些穿著樸素的老人正清理台階上的落葉。

園子其實不大,除了上面有一片樹林平台可以作為餐宴的場所外,也就只是方才那座池塘。但圍繞著它,因林石和亭閣而出現不同的景致,彷彿深入了幽深的谷澗之中。
相機照不出屋簷前那特別種植的斜形植栽的風采,臨場看就能見到很多深淺、粗細以及直曲的變化。
我也喜歡這張,大概是顏色帶點寒涼,卻又有種喜氣清甜的感覺的緣故吧。
出了園子、走回賓館前的大路,不過幾分鐘便能拐入安徽師範大學舊校區的西小門,裡面都是陳年的宿舍。看來殘舊,分不清究竟是配給給教師抑或學生居住。來往的人有青年、也有老人,向他們問路時,他們的用語和態度都甚為有禮,那些拿著臉盆、毛巾的老太太們說起話來,也能讓人想像到她們執教時的修養。相片拍的是宿舍樓房旁的銀杏樹,葉子已開始轉黃。當地許多地方都能看到銀杏,舊區、新建設成的公園都有銀杏的蹤跡。我們從南京開來的路途上也看到一處名為「銀杏湖」的指標,秋冬交替,若能去看看就好了。
安師大新闢的校區,由賓館需乘車才能到達。校區正在建設,連同宿舍區大概有幾個花蓮東華那樣大。樹木都未長齊,所以有些冷清。這是裡面一處廣場,除了這塊寫著「皖風詩韻」的大石外,周圍用石雕畫刻了《文心雕龍》數章的篇名和摘要。學校裡主要的幹道用了「民主大道」、「自由大道」、「科學大道」這樣的名稱,其他紀念性的名稱則用在支線上,令我有些意外。
蕪湖的部份街景。頗有台北青年公園附近的味道。
街景。路上每隔一段距離便能見到餐廳招牌寫著「xxx土菜館」,我本猜想和土家族有關,原來是道地本地菜的意思。
長江畔。
長江。天色已暗。這裡未到最下游,但江水的寬廣已難一眼望盡。
夜間的蕪湖。這是市內最熱鬧的中山路步行街。街上的商家除了店名有的不認識,大部分已不易分辨出與台北街頭店家的差異,連飲料、新疆烤肉串的攤檔也有新穎的店面,商品的價格也較四、五年前來大陸時翻了幾倍,即使是蕪湖這樣不算是最先進、熱門的地方。
彎進巷弄,還是有較不時髦的小吃攤,令人感到較為親切。蕪湖有名的小吃不少和豆腐有關。我喜歡早餐時嫩嫩的豆腐腦,除此之外,它的黑色臭豆腐也是著名的,炸過再用水煮,外表和豆腐干相似,但內裡是軟的,臭味不重。蕪湖也是中國四大米市之一,它們的米同益全香米般有芋頭的香氣。當地也是中國最大的汽車製造工業區,沿街確實很少看到汽車以外的交通工具,連自行車都不是太多。
鄰近步行街的鏡湖,人工挖鑿,共大小相連的兩塊湖區。當時已晚間十點,起了點霧,讓大樓頂的霓虹燈像浮在空中一般。November 5, 2009
扣扣每天長大一點點
這兩張是從網站上抓下來、扣扣更小時候的相片。原來扣扣比娜娜年長一些,他的生日是2009年7月12日。如果孕期兩個月,受孕時間或許正是可樂和女朋友玩得最開心的時候呢。
長大了一點點。
來的時候,臉已經拉長了。頭幾天聽KK彈電鋼琴,他歪著頭,有點緊張地在琴箱前後繞了好幾圈,想找出發出聲音的怪物到底躲在哪裡。見KK腳踩著踏板不停上下,不知是將腳誤會為發聲元兇還是以為KK正逗引他玩,興奮地伸出前腳干擾一番。KK索性便將他抱上來,上一課鋼琴發聲原理。扣扣耳朵沒有在聽,眼睛倒是目不轉睛。
說到彈琴,KK真正練大鋼琴的時候,扣扣不只是困惑的歪頭,更數度唱起歌來!那喔喔的聲音比可樂要幼弱高音,和琴聲可是共鳴得非常和諧呢!
第一次繫牽繩出外散步,好小一隻!扣扣這時候還不太適應牽繩,不會反抗,但摸不著頭腦,疑惑中走得比可樂的老年漫步還要更慢,經常愣愣地不小心讓後腳掉到邊坡去。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這麼回事了,稍有風吹草動,就以為要出門去了,即使正在吃飯,也立刻狂奔而來,乖乖坐在跟前等著我替他綁帶,但也僅能維持一兩秒,便瘋瘋癲癲地把牽繩當玩具般胡咬。照片中這條繩子已被咬穿、不好再用了,更不用說他奪門而出時那完全忘了牽繩正繫在身上的暴走模樣。
睡夢中的特寫鏡頭。很醜很醜。這時他還樂意讓人抱著他,一抱就睡,什麼姿勢都有,我怎麼改變他的姿勢拍他的相片,也不為所動。
醒來時的扣扣往往只有一開始可愛,之後就只是個大麻煩,所以我和KK都很希望他可以多多睡覺。剛來的頭一星期比較簡單,隨便怎麼抱都好,但沒有一會兒,連KK的大腿都不足以盛住他了,他也越來越警醒、越來越多主張,抱不了幾分鐘便吵著要下來,令人頭痛。常常看到明明已經眼皮數度掉下來的愛睏扣扣,比精神好時更無理性地四處探走、四處為惡,就像小孩想睡時起歡,而後兩個已經體力透支的大人則在一旁火冒三丈、快要爆炸。
平常休息時的標準蛙式。他的尾巴更是天外飛來一筆的錦上添花。
也有這種雙腳併攏排好的怪態,這應該算是蛙式九十度翻轉的結果。
扣扣偶爾也會到可樂以前特別喜歡的幾個位置去睡。比如書桌底下我的腳邊、鋼琴靠樓梯的琴腳下等等。
除此之外,讓人找不到的地方,例如沙發和牆壁間的空隙、沙發底下、窗簾和蚊香間的角落,也是他藏身的所在。經常我們看不到他,東找西找半天,才見他得意洋洋地從某難以想像的地方匍匐出現,眼睛還賊賊地瞄來瞄去。這張照片裡的他又用九十度蛙式呼呼大睡中,你們看得到他藏在哪裡嗎?
另外,扣扣還非常喜歡創造那只有他才能走的崎嶇困難曲折的道路。後院因此被他鑽來鑽去地踩爛了幾棵柔軟的小樹,水塔底下積了許久的蜘蛛網也因為他的造訪而清除乾淨、全跑到他的身上來。他想去沙發底下睡時,更不直接由我們腳下較大的縫隙爬進去,偏偏要先挨著牆壁,從椅背與牆壁間窄小的夾層立身躡腳走進,然後再極其費勁地慢慢半蹲,以陸戰隊的攀行姿態逐步就蛙式定位。照片裡的餐桌、餐椅更是充滿各種縱向、橫向的路徑,他可以從椅子與椅子間、椅腳下迂迴地冒出頭來、而後再度瞬間不見。

這兩張是他第一次爬上家裡樓梯時拍的。他嘗試幾次、終於跳了上去之後多麼興高采烈,開心地在二樓四處探險,連在洗手間裡的KK都被他拜訪了一下。不過,藝高膽大的扣扣忘了他不會下樓梯,縱然藉餅乾勸誘,也沒有辦法自力克服。原本我和KK還慶幸,想他既不懂得下樓,便不至於想要上樓危害劇烈。沒想到,那一個上午,扣扣數度自動跳上樓梯,並且沒有一次運用大腦想起自己下不來,那奮勇前進、無一刻遲疑的樣子顯得無比自豪,等到困在二樓無計可施,便又繼續拼命往更高的三樓衝。最後一次我追去解救他時,從未有感激之情的扣扣反而前前後後跑給我追,臉上的表情快樂得要命,然後眼睜睜地就在我面前因憋不住尿,直接在臥房中央灑了一灘,慘況令人心碎......。
當晚,我們便聽從弟妹的建議,買了一個嬰兒門安裝起來。高貴的鋼琴旁多了幼稚的塑膠門,外加地上散置的扣扣玩具和骨頭。崩潰的KK恐怕已經無話可說了。
不過,說扣扣不乖,其實也不對。扣扣雖然調皮,喜歡遊戲,但也試圖以他自己的理解學會我們教他的事,或在辦不到的時候希望能找出替代方法,或至少做到讓我們不要那麼生氣、可以高興起來。但問題就在,他只知道傻傻地推己及人,卻不懂得我們是人類,不是小狗。所以,每當我們抓到他犯錯、預期他表現出知錯的羞恥心時,他卻開始扮作想跟你玩耍的皮樣,亂跳亂抓,或是乾脆玩起追逐遊戲,原因只是因為:別人跟他玩他便會打起精神開開心心,所以他以為我們也一樣。上二樓尿尿的罪大惡極之事也是,據說他總之是憋不住了,但不想麻煩你為他善後、心情不好,所以特地去一個離你遠遠、看不到的地方,讓你免於辛苦,這是一條笨拙的小狗為你的著想。前兩天他更囫圇吞下我的整隻絲襪,他從曬衣架下咬下它本想與我玩貓追老鼠,但追不到他的我最後決定轉頭就走不理他,驚慌失措的扣扣情急之下便趕緊湮滅證據地將絲襪活生生吞了下去。KK和我擔心極了,摳他的喉頭也催吐不出來,觀察了他好幾次便便,只想看看有沒有絲襪屑屑在其中,直到兩天後才終於在他的被窩裡看到沾滿口水、胃液的襪子完好如初地遺棄一旁。實在好氣又好笑。
動怒責備他,但若到最後,發現只是對他的誤會,或只是因為我們仍然溝通不良時,心裡會突然感到不知如何言傳的難過。就像不知怎麼挽回可樂那樣,對自己好多自責。飼養幼犬確實比我想像得吃力許多,也難怪很多主人不放心將新生的幼犬輕易送出,連KK和我都不免數度自問若回到月初,是否還會做相同的決定。當看到扣扣似還未對我們興起強烈的情感和依賴時,我也想到自己亦可能尚未有我們要求他的那樣多的情感面對他。原來不只是他,情感和理解對我們來說也只能如此慢慢積累。回想可樂,不知弟弟怎麼教會他那麼多事的。他沒有什麼技能,但對於我們卻好似統統都了解,即使耳朵聽不見了,見我們走近他,他也就知道該做什麼了。
相較於可樂,我對扣扣的心情還管教多過於與他相處。帶他出去散步,又不想他習以為常;給他一點餅乾、肉塊,又不希望他養成討東西吃的壞習慣。但對可樂,他願意多走,我反而很高興,即使需要特別趕回來帶他、需要多耗費空等的時間,我也覺得沒有所謂,更不用說他聽不見後因心疼而給的其他東西了。看著眼前這隻淘氣的小鬼頭,自作聰明、自以為大將的種種天真舉動,想罵又不免憐惜。
第一次洗澡、吹乾頭毛的扣扣。他以為自己遭遇了生命威脅。年紀很小的扣扣,在沒有來到這裡之前,大約只識得幾種聲音、幾種景象、幾種情況。所以什麼都不知道,坐車不知看風景,吃蘋果不知怎麼咬,電腦開機、水煮沸、鄰人交談、電鍋逼哩撥囉、水管經過熱水、螞蟻、鏡子等等,都可以令他大驚小怪。他花在看電視的時間也不少,坐得非常端正的他盯著螢幕裡一個一個人從相同的洞裡走了出來,專注的神情同時佈滿警戒,一點都分不清虛實。若可樂是個小男孩,扣扣就是從零開始的幼兒吧。他為著從未經歷過的事情詫異,我也因從未知道有人真的如此什麼都不知道而驚訝。
扣扣和社區的小狗玩耍。他的尾巴和前腳有著意外平行的默契。在認識社區小狗之前,扣扣只跟娜娜、吉米這類同種狗玩過,所以初見到其他品種的小狗,縱然體型不大,但膽大的他也夾著尾巴、一動不敢動。不過現在他已結交不少狗朋友了。這兩張相片裡的是社區裡一位德國人家養的狗,另外有寄養在管理室的紅貴賓幼犬阿貴,前身是流浪狗的哈皮和酷酷,秋田般的純白哈士奇露露,老母狗諾諾。以往可樂不喜歡在社區內散步,他愛原始一點的牧場和田地,所以和其他小狗沒有很多交往,扣扣就不同了,這些狗朋友也許會陪著他一直到老,是一生的朋友。
跑去德國人家作客的扣扣。德國人的太太為了要讓我拍小狗們的合照,也下場替他們喬姿勢。大家注意到了嗎?我們的扣扣在草地上仍然從容不迫地保持一貫的蛙式。
放兩張扣扣不同時間的相片,看得出來長大一點了嗎?沒有再為他黏耳,所以耳朵都立起來了。他的樣子很像埃及壁畫裡的黑狗兄。
這兩張稍稍神似可樂。October 15, 2009
狗孩子
一早忙著等扣扣上廁所,周旋好久,我們才能放心在書桌前坐下來。他愛玩、愛吃,即使憋不住尿尿也要先忍著看看有沒有更好玩、更好吃的事情會發生,賊頭賊腦,言語不通,經常讓我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可樂離開後,時間雖使我較少因想到他而感傷,但過去安定的感受卻好似無聲無息地失去了。有時我可以靜下來寫些東西,有時不能夠,只能對著電腦搜尋小狗生病的治療問題,或到後來開始看著那些等待人領養的流浪狗佈告,見他們的臉龐,就像看到弱小的可樂。曾因此詢問了幾位小狗的中途媽媽,但每每又擔心自己無能矯正這些小狗愛吠叫或頑皮的性情,或擔心他們年紀已長,會否很快就像可樂一樣離開。
扣扣和娜娜是後來回頭再查找喜樂蒂幼犬時偶然出現的小狗。在他們來到之前,我們拜訪或去電了不同的地方,有的未遇上生產期、沒有幼犬,有的開價令人心驚,一時都沒有小狗可看。直到扣扣和娜娜來的那天,我們原本還想上台北認養另一隻月齡更大、其貌不揚,但被主人棄養急售的三色小男生。沒想到,扣扣和娜娜的主人竟就載著一籠幼犬帶到我們眼前,他們活蹦亂跳,讓KK和我都亂了方寸,便這樣留了兩隻下來。
娜娜是我們一見就喜歡的,她非常熱情地第一個向我們打招呼,將她獨自抱出至後院,興奮的她一身圓滾滾地彈啊彈,很可愛。扣扣則顏色分明、很有精神,他不像娜娜那樣衿貴,但天真開朗,偶爾還甚具喜感,睡就睡、玩就玩,坦蕩蕩的樣子。但兩隻狗在一起,似乎令娜娜不開心,雖然經常集體作亂、追逐玩耍,但娜娜其實只在乎人,她刻意不聽話,希望我們全心關注她,然而,管教只能單獨針對扣扣,才能使一旁側眼觀望的她停止,否則她將執意地不斷反覆,如同完全與我們沒有對應那樣。扣扣沒有心機,被罵也不會太傷心,便因此成了承擔全部罪責的小傻瓜。KK和我為了使娜娜安心些,花了許多時間抱著她、鼓勵她,不過,情況並沒有好轉,她仍然有許多想法,讓人心疼。因為必須盡快讓生活回到常態,只好在試養的期限內送回一隻小狗。然而,在娜娜和扣扣之間做出選擇,實在非常不忍,我懷著最後的希望,在即將離別時,嘗試仿效他主人教授的口令、方式再次呼喚他們,娜娜卻仍然淡漠,她興致勃勃地尋找新的樂子,看來沒有受到打擊,KK和我終究做了決定。
送娜娜回去時,狗主人帶來一隻同樣是大理石、但與扣扣反而才是親生兄弟的一歲多成犬給我們看。娜娜和扣扣看到他都非常高興,立刻玩了起來。特別是娜娜站在他身邊時,一大一小的大理石看來非常吸引人。
不過,見到這樣穩重、溫和又眼神明亮清澈的青年,最開心的恐怕是KK吧。
他叫吉米。外表因為毛色而顯得豔麗,聽命於主人時沒有任何遲疑和埋怨,十分鎮定,但見到扣扣和娜娜這樣不懂事的小狗,大上好幾倍的他也童真地扭起了屁股,輕輕地誘引著小狗和他一起追逐嬉戲。那謹慎怕自己壓傷了小狗的溫和神態,真使他愈發吸引人。
回到籠中,KK替他拍下的照片。吉米參加了許多比賽,沒有拿過第一名以下的成績,聽說再得一次就能登錄某協會的世界冠軍紀錄。這些戰績對我們來說不太重要,但是他確實令人一眼就喜愛。這在籠裡端詳外面胡鬧的娜娜、扣扣的表情,好莊重又善良,真像是一位年輕有教養、有風範的王者呢。
回頭看看他的親兄弟,傻傻無厘頭的樣子,對著比他大幾倍的柴犬謬斯姊姊,也毫無自知之明地擺著國劇臉譜齜牙咧嘴,實在很難想像和吉米哥哥是一家人。
對於這張不經意照下的相片,KK讚不絕口,因扣扣固然趴下時後腿如青蛙俯臥,也有人面獅身像般的尊榮時刻。其實,扣扣長大不用很漂亮,能做個像可樂那樣乖巧又同時有玩樂的熱情、依偎人的溫暖的好狗就好了。
扣扣這幾天已經學會了不少東西。比如坐下,跨越後院落地窗近30公分的門檻,和我們玩丟球、追球、咬掃把遊戲;他也已經能夠在固定的地方上廁所,如果配合得當,在他還憋得住前帶到後院,他就可以精準地達成目標;牽繩也在第二次繫上時就能夠自在適應了,走起來可是一路神采飛揚呢。昨日傍晚,更遇到社區一家三口雪納瑞加紅貴賓,他從剛開始夾著尾巴,到抬頭挺胸交了新的狗朋友,不久就快樂地與大家追逐打鬧了。
很快,扣扣就會長大懂事了,屆時不知道能不能再為他找個伴呢?哈。
October 8, 2009
扣扣和娜娜
6日晚間,扣扣和娜娜來到家裡。這是隔天早上起床後玩耍的照片。小小的後院對他們來說就已經可以像操場一樣追逐跑步了。
娜娜是大理石顏色的小女生,兩個半月大。三色的扣扣是弟弟,大概比娜娜晚幾天出生。
扣扣本來要叫拉扣,就是Cola反過來的Laco,以前想如果可樂有孩子的話打算取的名字。不過拉扣不容易唸,今天改成扣扣了。這張照片一看就能知道兩隻的性格。
娜娜很膽小,喜歡人家抱,到今天才能安心睡覺。身為嬌滴滴的小姐,連上廁所也不張揚,因此不論在院子裡怎麼勸誘,總是要等到抱回屋子、大家還沒注意到前,她才會偷偷上廁所,不然就只能憋到半夜暗自解決。
扣扣則自信又率性,拼命玩、拼命睡、睡完就上廁所。他今天已經大概可以聽懂一些指令,也一呼即來充滿興趣,所以常常都是他帶頭帶領娜娜。出去散步時,他也是跑來跑去,不像娜娜緊緊跟在身邊。兩隻都很聰明,很有趣,但都沒有可樂聽話,不是分頭作亂,就是結夥為害,被罵時,扣扣一副:「來啊!來啊!」的表情,娜娜則是低頭當作沒有聽見,重複惡行以表示矜貴心靈對你言語的粗暴傷害的憤怒。
他們睡著時是一天中最寧靜的時刻,兩隻像貓咪又像小蟲子一樣勾勾纏的小娃娃。June 20, 2009
可樂的畢業旅行
姊姊們到達的第一天傍晚,和可樂的田邊漫步。
回來時到鄰家花園參觀。可樂在那裡又遇到了橘色小貓咪,兩人對峙了一番。乏味以後,貓咪跳上樹端騷擾小鳥窩、繼續玩耍,可樂則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乘涼。
他的毛色已經非常漂亮了。冬日時一直困擾而未好的皮膚病,在近來這段時間也自動痊癒了。連幾年來都沒有長好的下背部與右後腿,都像年輕時一樣,每次替他洗澡、吹毛,特別覺得毛又多了。對照數年前的相片,差別大概只有鼻子兩側因為年紀而冒出的淡淡白色吧。
這是第二天下午的相片。那天早上我仍要上課,KK載我出門時,原本還和姊姊們十分熱絡的可樂,卻因被留下而任性地汪汪大叫,任憑一同看家的姊姊們怎麼安撫都沒有作用。我們關上車門、駛離巷弄,還能聽到他的汪汪聲。
其實他自從來和KK、魯利亞一起同住之後,從未像這樣鬧脾氣。可樂很乖,即使多麼想出去玩,跟他說一說,雖然不免擺出一副委屈不能接受的表情,最後總會順從地聽話。耳朵聽不見後,比較愛叫,急著表示他種種期待給我們知道,但除了偶爾假借聽不見、不知情而趁隙偷偷鑽出門外,大部分時間都還是非常有規矩的。然而這一、兩個月,他連留在台中家中等我們出外吃飯這樣的短暫時間,都像是不可忍耐般地呼叫著,有時我們以為向來缺乏鬥志的他裝腔幾聲後便會自動停止,但直到我們坐下電梯在大樓底下忙了好一陣,他尖尖的嗓音隔著落地門窗和九層樓高,依然繼續不已。當時KK和我都為他的死纏爛打感到好笑,以為他的精力旺盛,玩興堅強,只是,現在回想,這些汪汪聲都似乎說著別的意思。可樂也許早就變得柔弱,所以越發依賴我們吧。
這一天我們沿著台三線,到了一座隱藏在山林間的簡餐廳,KK的姊姊們見到這樣蔥鬱幽靜的景色喜出望外。可樂也是,在點餐之前,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四處周遊探險。我拉著他,也很難控制他的好奇心。
這一張和再前一張姿態一樣,但卻像是正哈哈笑著一般。大概是因為在大家都還坐著聊天時,可樂就已經拖著二姊陪他周圍去玩,回座後又吃了大家不少食物,頗為愉快的關係。
飯後,我和他再到附近散了一會兒步。這是他正考慮該如何跳上木頭台階時的樣子。快樂的神情和細緻如絨布暈染的毛髮,實在好漂亮。那天他走上走下,連一個落差甚大、下面便是水塘的小獨木橋,他都毫不膽怯地跳了下去。二姊牽著他,是非常開心的。
蹓躂一陣,可樂自己跑到餐廳外做壞事。
這條路徑是略帶坡度的上坡路,他很有興味地想自己走到盡頭看個究竟。可樂一定很信任二姊始終陪在身邊,才會這樣自顧自地在陌生地方大膽前進。幾天之後,即使已經將他託給KK牽,他都露出想跟著我、擔心我去了哪裡的樣子;去醫院探望他或最後一晚接他回來時,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的可樂,也是這樣在我稍稍走開身旁時便勉強抬起頭來,一直睜眼追找著二姊。
不過,在這一天這個時候,他還顯得很勇壯,我們繞了一圈回去找KK和姊姊們,再一同出來走一段路程,大人們見到爬坡就速速打了退堂鼓,已走過一輪的可樂還在前頭專心帶路。
離開了餐廳,經過一處吊橋,可樂領著KK的姊姊們嘗鮮過橋。初始他還莽莽撞撞的,橋面彈上彈下也不怕,被姊姊們讚美得洋洋得意。不過,雖然我不斷告誡他不要走到橋板邊,以免連在水泥陸橋上都莫名懼高的可樂發現下面空空,但他還是太過鬆懈,到處作記號時終於不小心望見腳下隔了好遠的河床,一時驚魂的他立刻做出壓低半蹲的姿態,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扭啊扭地好不容易回到陸地,非常好笑。
車子繼續沿著省道直到卓蘭,在可樂也曾經去過的夢田香草舊址外探了一下,便到附近另一個販賣草花的農場參觀。這是一進門鯉魚池旁被灌木矮籬遮掩住的小草地。其他人一見色彩繽紛的鯉魚群,便忙著拿飼料餵魚,只有可樂趁人不注意,自己溜進草地裡上廁所。
沒想到,這也就是我為他照的最後一張相片了。
那天在農場,可樂似乎口渴得慌,牽著他也不太聽指揮,在花盆間像隻無頭蒼蠅般鑽來鑽去,有點過動而錯亂的樣子。我找不到水給他,讓他喝了不少園裡灌溉水生花卉的流水。喝了好幾次,他才靜下來。之後,我們還轉去三義木雕街,可樂也跟著走一段。
接下來兩天,可樂都待在家裡休息。我們返家打開大門時,都能見到這小傢伙蜷在鞋櫃旁邊抱著KK或魯利亞的拖鞋睡著了。常常,他都睡得太熟,大人們躡手躡腳全部進屋來了他也不知道,但雖然他已不像年輕時老遠就能辨認出樓下的腳步聲或開鎖聲而警醒起來,不過,只要我們輕輕拍拍他,或不小心步伐重了些,他還是會一邊努力睜開尚未清醒的雙眼、一邊趕緊跳起來熱情迎接。這讓KK的姊姊們也像我們一樣,每次回來都期待見到這一刻。這張相片是KK的小姊姊替他拍的。正在等KK拿餅乾出來的他,聚精會神。
這一張則是大姊姊照的。 KK姊姊到來的第五天,我們南下台中住了兩晚。出發前我特地清理了相機記憶卡,但不知怎麼,終究忘了帶出門。若不是這樣,可以留下的相片就能夠多一些了。如今想來,是很遺憾的。
南下的第一天,氣溫很高,直曬的陽光也與先前幾日相差甚多。我們一行人在友人的招待下,至苑裡午膳,並到一位燒製柴燒陶器的作家家中拜訪。可樂在午飯時吃了很久沒吃過的魚肉,在陶藝家用木板隔空架設的階梯上他也踴躍趨前,一路爬到山坡上的大涼亭。天氣太熱了,我從亭側洗手間洗臉出來時,他不知何時已自己走來等在廁所前,像是有什麼想告訴我一樣地認真看著。揮著手問他想喝水嗎?他便隨著我進來就著手喝了幾口自來水,然後溜到桌下佔了一個最涼快的位置吹風扇。
離開亭子的時候,焦急跳下樓梯的可樂跌了一跤,KK和我忙著將他扶起來,見他前腳似乎有些痛,想乾脆抱他下樓,但可樂在眾人面前為了自尊還是一拐拐地奮勇前衝。到平地之後,他的腳一下就好了,只是太陽太烈,穿著毛皮大衣的可樂顯然再沒有走動的意願。隨後,友人之一的阮老師邀請大家到他家中小坐,在那裡,貼著熱臉湊過去的可樂被看門的小母狗報以威嚇,他只好摸摸鼻子,躲在大人身後擠進屋內假裝無事。我將他繫在出口的玄關處,視線一直追著我們的他不久就累得躺下休息了。傍晚離開,一行人再至高美溼地,可樂和我留在岸上。海風非常舒服,把一日的熱氣都吹散了。可樂想跟KK下水去玩,又口渴得緊,拖著我在堤岸上來回踱步,有時停在欄杆邊出神地望著濕地上零零落落的人群,有時又以為KK他們回來了地硬要拉我回溼地的入口。我向另一位留守在車上的學生借了一瓶水給可樂,他幾乎喝得精光。在岸上等待的四十多分鐘裡,可樂也和一隻獨自被主人綁在欄杆上守候的哈士奇妹妹,亦敵亦友地玩了一會兒捉迷藏。
在台中的第二天,可樂留在家裡,我們則去了清境和日月潭。清境非常涼爽,第一次走在放羊吃草的小丘時,我想著這裡大概就是最適合可樂本性的所在了,不曉得他若來,會有多高興。近五、六點,大夥兒擔心可樂沒有上廁所憋得太久,在晚餐前特別繞道返家,一起帶可樂至牧場散步。下面就是當時KK大姊所拍攝的片段:
那天回家,見早上留給可樂的水和飼料,幾乎一口都沒有動過,覺得有些奇怪,但因在林口家時,爸媽每次出門,他也是如此,加上他對於KK姊姊準備的三明治,還是很有興趣,所以我也沒有把他整日不吃不喝的事情放在心上。不過,這次的牧場散步,他似乎無意多逗留,才走了一小段,便要求折返,連廁所也沒有真的上完。
這是我能追想的,可樂開始不舒服的第一天。(當然,如果從可樂開始經常在咖咖完後屁股殘留污漬,而且即使洗完澡不久,仍很快地又冒出一股很重的口水臭味算起【這如果就是醫生所說,發病後的血便問題的話】,可能不舒服已有兩、三個星期以上了,但這也是他跟妞妞、尼諾玩得最活潑的一段時間)。自此之後,他的衰弱是迅速得令人害怕的。那時候的我什麼都還不知道,不知道這次的散步,已是他步上牧場的最後一次了。恰巧有這段錄影,多麼慶幸,而且畫面中湊齊了KK、我和他。可樂大概也很少機會這麼多人專程陪他,眾人圍繞,應該也很難忘吧。
當晚再度返家時,可樂已經將早上的飼料吃得差不多了,我又帶他下樓一趟。但一日奔波,我未有體力再讓他上牧場玩,匆匆地在大樓底下幾分鐘便回家了。上樓後,也只顧著整理早上未洗的碗盤,沒有搭理他。早該去睡覺的可樂反常地走到我面前,端正地坐了下來。問他怎麼了?他只靜靜望著我。我想他整天只吃了一碗飯,大約肚子還餓吧,便拿起飼料問他這麼晚了還要吃飯喔?他的反應有些猶疑,不過,大概食物仍是很大的吸引,可樂站了起來搖尾巴,並且將它們全部吃完了。
那坐在離我約一公尺前靜靜看著我的神情,時常浮現,尤其這兩星期獨自留在台中家裡時,每經過那裡,地板卻乾乾淨淨的時候。如果當時放下碗筷,摸摸他,也許會早些察覺他發燒了,也或許什麼都沒有,但他可以得到一些安慰,他已經這樣孤獨地熬了一天。
離開台中的早上。早餐時他分吃了一點麵包,但沒有跟著我們回到房間,自己一個人安靜地躲在客廳牆角睡覺。我們至飯店接了姊姊們,帶他們到學校的敦煌逛了一會兒,可樂也因此在久違的校園散了步。之後,KK和我到研究室拿書,留可樂和姊姊們在車上。再開車門時,我原以為會看到沒有安全感的他正坐著翹首等待我們的樣子,沒想到,他只蜷縮在地墊上頭也沒抬起來。雖想這幾天可能讓他很累,但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他和平常不同了。
上面這張非常溫和好看的相片,是過了一兩星期後,KK的大姊從香港寄來的相片光碟中找到的。可樂還是在我們下車的那一刻,這樣關切地想知道我們去了哪裡,他望向的方向,正是我們離開時的方向。
從學校再度出發後,我們開始北上,並去了一間苗栗大湖邊的餐廳午膳。這間餐廳在幾年前剛養可樂、全家計劃一同外出旅行時,曾經想來過。一隔數年,我們終於來了。餐廳附近有一片綠油油的湖水,樹木也種植得十分茂盛,但相較以往在傳單或網路上看到的資料,不知怎麼,感覺有些隱蔽和蒼涼。整間店只有我們一桌客人。很安靜。
送菜單來的婦人看見可樂,也許是出於客套,說:「這條狗到了晚年,毛還可以保持得這麼漂亮,又有主人帶他出來玩,他一生真幸福啊!」我應和著說可樂毛終於長齊了,也為別人讚美他、說他幸福感到高興,但這像是總結可樂一生的話語,特別是「晚年」兩個字,卻讓我覺得突兀和刺耳。可樂離開以後,KK也說起這件事,原來當時他也莫名地感到驚愕。
由於園子裡種了許多果樹和楓樹,正熱衷園藝的KK和我在飯後向老闆娘借了鏟子,很興奮地爬下斜坡,採集剛萌芽的綠色樹苗。來回商借採集工具的我,有時只好將可樂託給KK和同行的姊姊們牽。可樂似乎很緊張,KK牽著時也硬拉著要往我去的方向走。這張相片裡可樂的樣子,很像我借了工具回來時,牽在KK手中的可樂遠遠盼著我來找他的神情。
勝興車站。這是可樂畢業旅行最後的一站。大家都很喜歡這張。
在車站外側,等KK接我們上車的相片。在可樂隨後發病的那段很短的日子裡,我一直帶著相機,卻始終不能夠忍心對著正難受的可樂拍照。所以,這也就是可樂一生最後的一張相片了。
June 6, 2009
無題
可樂離開已過了幾天。埋葬他的那一晚,因前一夜未睡,疲倦的我什麼夢都沒有地直到第二天KK來到床邊喚醒我。然而當時突然湧上的悲哀,卻是至今難忘的。樓下已沒有可樂晨起的等待,竟是一睜眼便醒覺的最先念頭。這兩日因而常有說不出話的時刻,感傷似乎比送他住院、他離去那天哭出的聲響和眼淚,更為沉痛。偌大的家裡變得安靜,兩人忍著莫名的焦躁,奔回台中。苗栗陸續下著大雨,車子過了火炎山後卻放晴了起來。我如常地想起過去見到天晴時為可樂得以出遊而開心的景況,習慣反使自己更為難受。那日,朋友們陪伴我們直到夜晚,但第二天,自己還是只想快些返家。KK大約是擔心我,什麼都順著我的意思,直到將行李放上車,才提議再去牧場走一遭。這或許是我們懷念可樂的方式,那裡也是可樂未來前兩人愉快散步的路徑。但凌晨的雨水卻積了一地,過了木橋便無法再進。
昨天首度回到學校上課,臨行前仍無法重拾預定要講的主題。知情的學生下課時間紛紛走來,說些他們自己的事、找一天彌補謝師宴的事,就像KK那樣寬諒又笨拙地守護在一旁安慰著我;其他學生也留在教室裡自在地笑鬧著,或是在課堂上跟著聽講內容而單純地反應......。看著他們,想到KK就將來接我回去,隱隱浮動的心才靜止了下來。
回頭看看這一年關於可樂的紀錄,很意外竟有好幾處提到對他身體狀況的憂慮,這和近日腦海中的印象相差許多。從去年天氣轉涼,可樂在牧場的散步,一直是很讓人放心的,即使曾經預期入夏之後他的體耐力又會倒退,但直到發病前可樂都沒有出現像每年天熱時那樣興致索然、軟弱逃避的樣子。我們踱著步伐終於回到大樓底下時,他總是乖乖地坐好,和我一起等待回家的電梯,有時我會轉身低下來拍拍他的頭,問他累不累,或讚美他好棒之類,聽不見的可樂仍舊一臉篤定,繼續盯著電梯門,暗示我該好好等電梯、不要忘了當前之務,十分可靠的樣子。在這未曾替他記下隻言片語的最後一個月,可樂甚至第一次交了和他彼此心儀的女朋友,一個在台中,是認識多年但很少願意讓他近身的尼諾,另一位在頭份,是更為年輕的少女雪納瑞妞妞。特別是妞妞,讓可樂甚至沒有告知地自行離開前院地往她家衝去,更嘗試幾年未能的奔跑追逐。妞妞住在社區外面,她的主人是先前常想來找我親近的那群小孩之一,聽我說可樂自己跑去找妞妞,還特別牽著妞妞來按門鈴。可樂因此,縱然只是白天待在前院的例行放風,也非常期待和雀躍,總不忘巡邏一番,盼望著再度與她不期而遇。相較於尼諾還有諸多男友,妞妞對可樂是特別溫柔的,她不理會日日一早便來站崗的黃金獵犬安咕,只專心一意地迎向可樂。可樂一輩子也學不會男女之事,除了糾纏、並肩、做白工外,什麼實質的都沒有,然而當他累得停下來,緊靠在身旁的妞妞,便會彎下頭輕輕地替他舔舐乾淨,可樂這時幸福的表情實在無以言傳。這一段日子,我們因此經常被小狗們的愛情逗得很樂,可樂也是,只要約會完回到家,就會開心地唱好幾句歌,呼喚著暫時別離的愛人,然後開始討飯討餅乾,過完滿足的夜晚。
或許正是這最後的精力和歡樂,讓我忘了其他細微的變化。是以至今,我仍不時搜羅著記憶裡他發病前後的差異,也還在網上查找著最後幾個小時那些哭叫和嘔吐,是不是就是醫生所說的意思,期望知道我們所做的決定是不是及時而且正確......。記憶很難詳細地推前到他真正拒絕吃飯以至臥倒發病之前,也許曾經他等待食物的耐力變弱了、也許他每早都較我們更早地醒了過來沒有入睡、也許他對我漸漸變得特別地依賴、也許某晚他突然坐到面前來是要告訴我什麼......。然而實際上,這些印象都像是刻意一般變得模糊不已,我已搞不清什麼真正發生過。
上星期的今日,是他在家最後能自行走路的一晚,但已經沒有氣力多踏一步走出前院。再過幾天,關於他的所有記憶也都將如此變成一週前、一月前、以至多年前之事了。如此像夢。
除了這些感嘆,我想自己已平復許多。可能,我們應有一個新的開始,而後安慰地回想這一切。
與家人才剛別離的KK在診間時數度先我而流淚,我想,這半年來他所感到的寂寞,或更甚於此。幾乎沒有在其他難過之事上哭泣過的他,竟在可樂病痛時承受不住,我很詫異,也很不忍。但他對可樂的情感,反使我釋懷甚多。等待可樂火化的那兩個小時,我們在一個陌生而荒涼的動物墳場與廟宇禪房間說著有關可樂的事,看著KK多話而不擅表達真正心思的善良和殷切,我很感謝。這些日子裡陪伴我們或關愛可樂的朋友,也由衷謝謝你們的體諒。
June 3, 2009
無題
可樂昨天(6月2日)中午12:00離開了。KK和我陪著他去火化,回家時帶著他去了麥當勞和寵物店,給他一些餅乾,然後埋在前院的櫻花樹下了。
昨晚看看以前寫的幾篇網誌,發現都沒有他這一段時間毛長好最漂亮的樣子,這幾天整理一下,再放上來吧。
April 2, 2009
來了一隻小貓咪
午前趁天氣晴朗,在院子裏修剪分界樹。不知何時竄出一隻小貓咪,悄悄走到可樂常常坐著的位置,像可樂一樣發呆看著外面的道路。牠是最近被社區某戶人家收養的小貓,曾幾次看見鄰居餵牠喝水,也聽說牠喜歡追逐蜥蜴、在社區裡自由蹓躂的事,我想牠大概又跑出來玩,躲在KK車下睡覺,被我剪草的聲音嚇醒了,正伺機要從這裡逃跑吧。初始因而讓著牠,先去修剪其他地方的圍籬,然而小貓卻還是動也不動,即使我開始動手處理周圍的樹木,讓剪下的枝葉斷斷續續掉在牠的背上,背對著我而坐的牠也毫無閃避。看著牠小小的身軀,覺得很有趣。牠的肚子和屁股像可樂一樣肉肉的,擺出的雕像般之姿態也跟可樂外表的斯文修養很像。不過,不熟悉貓咪性情的我,直到好長一段時間之後,才能理解牠是刻意坐在那裡吸引我注意的。小貓跟著我走來走去,幾次裝模作樣地弓起身體挨著我的衣角貼身繞圓圈,甚至直接在我和我手正收拾的東西之間突兀地穿梭而過。當我開始清理地上散落的樹枝、樹葉時,誤會我在跟牠玩耍的小貓便糾纏著也搶著要手上的小枝。如果我不理牠,牠便發出微弱的斥責聲,假意教訓櫻花樹上偶然停下來唱歌的麻雀,或自己在草堆裡假想有個玩伴般自演自導地遊戲起來,有時仿似戰備,有時又翻起肚子,在陽光底下自我陶醉。
有個這樣古靈精怪的小玩伴,使在院子裡的工作好像帶著一個孩子一樣開心,也讓人回想起可樂小時候一無聊便跑來找人玩耍的樣子。貓咪後來甚至大膽地跟著我穿越後門、進入後院,牠小心翼翼,每步謹慎,稍有風聲、鳥聲,都立刻引起牠的警戒,但無論多大的戒心,都不比牠實際上正進行的探險所充滿的樂趣。
小貓很小心地貼著曬衣架好遮蔽自己的行跡,同時又不觸及任何東西地進了後院,走到落地窗前時,正好遇到睡在裡面曬太陽的可樂伸懶腰。從來在早晨都懶洋洋的可樂一開始還以為一切無非夢境,等到理解實況後,便顧不得KK正在彈琴,放聲大叫驅趕那已經驚恐地失去平衡、斜倒在圍牆邊的小貓。這張照片是貓咪第三度跟著進進出出的我來到後院的相片。貓、狗都很聰明,隔在中間的玻璃門讓牠們一個變得勇猛、一個變得好奇無懼。
可樂叫累之後,才敢靠近看看究竟來者何人。這一天,即使貓咪離開了,可樂也數次不放心地自行來到門前確認外面是否還有突然出現的訪客。直到翌日,問他要不要去屋外看看小貓來了沒時,聽不見的他也能夠瞬間領悟,趕忙出門探看。動物間小朋友般的心思,實在很有趣。
January 24, 2009
近日照片
繼媽媽之後,爸爸也上網來讀完了這一頁字小得不能再小的網誌。聽他講起,讓我也回憶起曾經記下來的許多時光。所寫的第一篇網誌,是2006 舊曆年的第一天,住在舊家還安逸地寫著論文的我,懷想著過去的記憶和人們,尋常地去到了沒有想過有一日也將關閉的夢田香草,把窗外盤桓的白頭翁當作數年前撿回來的弱小翁翁而快樂著,還有那些未嘗直言的擔憂和忿惱......。時間都過去了啊。
放一些近日的相片:
去年底,聽說可樂聽不見,特別來探望的姊姊和姊夫。
那天可樂仗著充耳不聞,把平常野蠻、驕縱又依賴的一面毫不以為意地統統表現出來,讓姊姊的同情心,瞬間蕩然無存,又氣又好笑。這一張是在他到處遊走、不願看鏡頭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拍到的一張合照。
可樂現在聽力稍微恢復,更一度好轉到能夠聽見電鈴、鞭炮聲,不過這一陣子只對我刻意放大的叫喚聲有反應。問題可能是耳朵分泌物太多的緣故,不是真的失聰。但聽覺不好倒使他學會看懂許多手勢,連討東西吃時,都可以明白KK搖頭的意思。只是他還是不免趁聽不見而自我寬恕,開心的時候不停大叫的次數增多了,出去前院上廁所,也經常要我衝出去抓著他尾巴,才能將他從鄰家庭院裡拉回來。
天氣冷,經常看見他這樣捲著趴在尺寸太小的軟墊上。睡得很熟的他,實在很可愛。
他近期發明了一種新的睡姿,將頭放在兩隻前腳間趴睡,既不是正睡(只把下巴放在地上)也不是全身側睡。這種睡法大概比正睡放鬆,又方便行動不敏捷的他可以很快地站起來。
入秋以後,可樂的腳力好極了,未停課前每回去牧場,都能走上一個多小時。為興建學生宿舍,牧場新闢了工地,擋住我們慣常的去路,但也因此,沿著工地圍牆出現一條可以橫跨草地直達鳥園的近路,比原先繞了一圈的車行柏油路安全、便捷也多變化,可樂便能再次走到年餘未能走近的牛棚去看牛了。我們常常循這條路徑,走向新建的音樂、美術系館,再由中間舖設的林道,穿梭起伏地來到管理學院,就像在都會公園中般,很有尋幽訪勝的樂趣,可樂總是忘記口渴和疲憊,一直好奇地前行。等我們跨過路口的停車場,就能自一座簡陋的鐵梯下到台開大樓後方的巷子,沿著一路上的人家,在天剛黑不久回到家。若時間不充裕,那麼便直接在牛棚處折回,走牧場邊緣的草徑,那也能經過那株多年的大樹,看見它被淹沒在長長的草叢中,繫在樹幹上的秋千早已毀損,但樹仍長得那麼茂盛。
新年,學生來。
雖都上了幾學期的課,但都只會跟我一樣面對面傻笑著。
她們帶來的一束百合花,香味持續到枯萎。看著花朵這樣溫柔清新,自己好像才第一次體會到收到花束的喜悅,和花的美麗。
唯一的男生被女生們推出來彈琴。
這個男生在第一學期來上課時總是跟著另一個同學坐在最前面,到了這一學期卻獨自坐在最後,一臉嚴肅,使我經常一邊講課一邊想著他在想什麼。他的報告是帶點道學味的文言文,好似高齡的老學究,但他彈的琴卻蠻青春好聽,而且喜歡唱歌。那天在KK伴奏下,非常認真地唱了不少,有些還是西文的聲樂曲,女生們不懂唱,最後圍著他一起伴起舞來,大家在旁笑成一團,但作為男生的他卻始終放不下,矜持又規矩地張大嘴巴唱完了整首歌。後來我也彈了一首蕭邦,他們一個個拿起手機,將我的錯誤百出全錄了下來,哈。
學生來的這天,弟弟在家下廚請爸媽和大姊一家吃飯,也為寶妹過生日。自己因先與學生說好而不能去,卻一直掛念著。
早晨自動移位到窗前曬太陽繼續晝寢的可樂。
後院的光線隨著季節,不斷地改變射進屋內的角度。秋天時我坐在餐桌前,光刺眼地讓人沒有辦法看見電腦螢幕上的文字;到了冬天,它變得傾斜,打在低處,不用太多時間便能將我們的背和腳曬暖,即使氣溫非常冷。
可樂一直是跟著人的,整個夏天,我們很少坐在這張椅子上,可樂自己也就不曾來到這塊地方;如今冬天來了,KK經常拿著奶茶到此吃早餐,可樂便自然而然地偎在椅腳邊,耳朵不好,我們離開了,他都還熟熟地做著夢。
很久不見的爸媽又來看我,帶了好多好多的菜。他們的笑容很可愛,媽媽的神情像是回到了兒時躲在哥哥身旁的小女孩,甜甜的。
他們來的這幾天是寒流最強勁的時候,爸爸光上半身就套了六件衣服,下半身也有三條褲子,媽媽則穿著時髦的馬靴和大風衣,聽說這套裝扮連路上的陌生人都誇讚了半天呢!
爸媽是在媽上完日文課後便到市場買了菜過來的,媽還餓著肚子,我為她留了一小碗飯和梅花肉排。不知道為什麼,因為事先能替她準備了這一碗飯,自己竟高興了很久。
附近的稻田休耕之後,農人把田中的水放光,撒下了遍地的油菜和大波斯菊花種,作為迎接下一季耕作的蓄養。從十二月開始,一路上便都是一片片或黃、或紫的花田。
陽光好的時候,偶爾可見來此拍照的遊人。KK和我每次經過,也都想像他們一樣,卻不是忘了相機,便是時間匆忙,眼看著重新翻土的農人鋤掉一塊又一塊的花草,心裡焦急。照相的這一天早上,KK腰傷還未痊癒,只有我自己開車出來採買食物和米糧,原本是不遑欣賞這些景色的,但車行過此處,卻突然瞥見一隻黃金獵犬嘴含著一束花朵,在田地裡快樂地奔馳。車子迅速開了過去,連回頭再看看牠的時間都沒有,卻讓我整顆心瞬間輕鬆了起來。那日傍晚,便決定帶可樂一同前來。
可樂這樣子像是站在蘇格蘭高地上一般氣派,其實那只是田邊的水溝蓋而已。
這傢伙對花田一點興趣也沒有,寧可不停地發呆,也不願意多跨一步。花田可能太漂亮了,讓有著某種堅持的可樂無法相信那是可以隨便涉足的地方。
第一次牽他進花田,才解開繩子,他便低著頭一言不發地速速想要衝回外邊的柏油路,怎麼叫他,他都裝成聽不見。
好不容易將他追回來,第二度進花田,阿狗發現逃離無望,開始吃花。
終於抬起頭來。那麼多花朵圍繞,是不是很像光源氏?
回暖後的後院,小蜥蜴爬上了KK的拖鞋。
別忘了溫暖的陽光底下,還有慵懶的小可樂。
上週末獨自去了趟香港。
看到舊時景物,即使有變,也很熟悉,一時想不起自己已離開了那麼多年。不過,聽到周遭的人聲,無法融入的感覺仍是存在的,只是這回心情特別地輕鬆。
相片是在為群家附近照的。密集的屋邨,但有非常晴朗光亮的天空。這樣的景色和光線,就是常見的香港了吧。
December 12, 2008
心愛的貝多芬
離上一篇「永和山水庫」,又匆匆隔了一個多月。其實幾次想寫些東西、留一點紀錄,如提著紅蔘來、倚在鋼琴旁開心地 跟著KK伴奏一起唱歌的媽媽.....。只是常常開了題目還未寫幾句,便因掛著未完成的工作而擱置下來。我總是拖慢,然後不暇回顧地又要開始新的事,時間便這樣過去了。左上這張相片是可樂被騙到後院、為了躲太陽而藏在矮樹叢中的照片。他去年生不出的毛髮今年慢慢恢復了舊觀,夏天時懶洋洋的情況到天氣漸涼後也好很多,可以在牧場上努力地爬上爬下、走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也不想回家,即使在苗栗這裡,也開始對週遭多了一點興趣,偶爾願意試探著踏入以往被咬而畏懼不前的地方,開始認識附近新的狗朋友。看見他流露出這樣快樂的樣子,我以為他已漸漸健康起來。不過,年老的他,也許正承受著病痛而逐漸衰弱。繼前幾週發現他右前腳膝蓋多了一粒小瘤,這一星期,他更突然聽不見了。不僅是辨別不了我們從何處呼喚他而跑錯方向,而是聽不見了。
初始我並沒有注意到已變成如此,只以為他是出去玩玩得太累,懶得理人。但接續幾次的不回應,卻不得不讓我們承認。無論告訴他要吃餅乾了、洗澡了、或是KK叫喚他,他都無動於衷;過去總因鞭炮、雷聲或電話、電鈴聲響而跳起來猛叫以致挨罵的他,現在也不聞不問了。睡著的時候,走近身喚他,他就像小時候那樣睡得很熟很熟,,仍在靜靜的世界中做著沉沉的夢;當他醒來,他會在我們跟他說話時,帶點點委屈地望著我們或將眼神移向他方,盡力想明白卻不能明白地表示放棄。
可樂還是會在我們返家時開心地繞著我們邊叫邊扭著屁股,拿起梳子或其他道具向他比手勢,他也一樣完全理解和配合,只要我坐在書桌他便一定趕緊走來窩在腳邊睡覺,帶他出門時他同樣歡欣地咬著我的裙子不放,散步時他會回頭看看我有沒有跟上來、答不答應他這樣走......。只是,走在巷弄,他不再對身後的來車警覺,不會再因燒肉粽的叫賣聲歌唱,不會再為了大人過大的嗓門、一群人歡唱生日歌或當我催促他「攻擊!」而反應了,上車時他抓不到我們叫他「跳!」的節奏,好不容易一階階地爬上牧場階梯時,也聽不到我的加油和讚美聲了,在台中老是擔心錯失任何一個出門遊玩機會、跟前跟後的他,也因為沒有察覺我們動作的聲響而不小心地睡過頭......。這種種,令我覺得寂寞。
昨天傍晚,如同要去探險般,可樂充滿好奇和新鮮地跟著我去牧場封閉許久的馬場廢址散步。我像平常一樣邊走邊管他不能這樣那樣,交代著那些他聽過好多好多遍沒有新意的話,乖巧的他讓我以為他都接收得到。一直到天快黑,走進一處不熟悉的分岔路,可樂自以為聰明地率先探路。我遠遠望去,見路盡頭沒有出口,便開聲喚他回來。他明顯得全不知情,越走越急、越來越興奮地衝向前去,就這樣幾乎離開我的視線。自己趕忙追上,但他聽不懂我的解釋,仍舊滿懷信心,直到無路可走。我只見到站在那裡眼睜睜呆望著的可樂背影,緩緩失落、又似是愧疚地垂下了頭,不知如何是好、動也不動。之後,可樂靜靜地讓我為他繫上牽繩,順服地隨我從草地裡走了出來。一路上,他哪裡再想停下來聞聞氣味,我都不忍心催趕他。聽不到我在一旁嘮叨,不知道他心裡怎麼想,就像活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會不會覺得害怕或孤單?他知道我們還常常講到他、叫他來嗎?還有別的地方感到不舒服嗎?
身上還透著奶臭香的可樂現在放心地睡在我身邊,小腳因做夢而微微抽動著,肥肥的小肚腩隨著呼吸起起伏伏。KK說他變成貝多芬了,我想若有像他這樣毫無藝術興趣的貝多芬也是很難得的,他是我心愛的貝多芬。
October 26, 2008
永和山水庫
自搬家後數月皆未去過他處走走了。上兩個禮拜為試試保養後的車子,順著家所在的道路一路開去,發現了一座水庫。今天,便再帶可樂走一趟。
天色沒有上次清朗,雲若再厚一點可能就要落雨,但靜靜的,還有著涼涼的風。
沿著水壩度過水庫,一邊是水,一邊是山谷和谷中的路徑與屋舍。水面側的景色與在香港大埔騎車的地方相像,不過山的一側卻近似爸爸的畫。
週日來這裡散步的人不少,水壩入口前停了許多車。不過,大約是沿著水庫的步道很長很寬,人們都分散了。雖然隨時都見到前後有些人,或走、或倚在壩前欄杆吹風,也有的人在盡頭處野餐、像我們一樣牽著狗,或摘採著溝渠邊的小植物,但不覺得打擾,只像是秋日裡大家偶然的默默相伴。我問KK,這長長的水壩有沒有牧場那條經常散步的道路長?他目測著,突然高興地發現,原來這裡也有著跟牧場一樣的步徑啊。
September 3, 2008
第二個蔣宋美齡
August 12, 2008
鋼琴結構之美
August 10, 2008
父親節
昨日是父親節後的週末,家人都來了。可樂好開心,爸媽來時已快樂地叫了一大輪,弟弟來時他更跑著從前門一路叫到廚房來,希望久違的弟弟摸摸他。原始照片這幾天有空再上傳到 flickr 相簿,先選了一些相片放在這裡,大多是寶妹的照片:
餐廳裡。寶妹已經吃完飯了,寶爸帶她到中庭看植物,她很有參與感的樣子。
小朋友隨身戴著一條藍色星星吊墜的項鍊,原來裡面裝了特殊的肥皂膠水,可以吹泡泡。
寶妹正在小心翼翼地測試蓋住小水溝的踏板穩不穩固。她要走出去看公雞。
小小的全家福。
看魚。
兩個父親。
自告奮勇爬樓梯的寶妹。記得上次來時,她也自己要求上樓,只是那次真的是用爬的,這次會走了。
我的家人。
好喜歡狗狗、好想接近可樂的可愛寶妹。
寶妹一屁股坐下來。可樂年紀大了,對小孩沒有耐性,但他今天對寶妹還蠻溫和,大約是寶妹動作輕柔,可樂明白她的友善吧。
原來寶妹也會彈琴,還是兩手一起彈喔。
KK前幾天便選好要彈什麼曲子給寶妹聽,這一天一彈,被寶媽抱住的小寶妹立刻怔住了,像是真的從頭認真聽完了一樣。隨後,她便自己也要來試試。
爬上小凳坐好,但只有五秒鐘便又下來了。
爸媽都很高興。
看到樂譜便說想要「看豬」的寶妹,專心地享受翻書當看書的樂趣。
正面。寶媽很辛苦,一直跟在寶妹身旁看護她。
寶爸今天看來特別開心。聽說正在學說話的小傢伙前晚已經向他祝賀過「父親節快樂」。
小朋友已經有點想睡覺了。
這一張表情很好玩。
來到後院玩吹泡泡的小寶妹。
再一張全家福。
正在研究後院的玻璃門。
一直都不肯讓人抱的寶妹,卻兩度伸手讓KK牽著她到前院散步。我後來很驚訝地問KK,他沒有特別和寶妹有什麼互動,怕羞的她怎麼會願意讓他帶她一個人去外面玩呢?KK說就是不逗弄她,小孩子才會相信你。
August 7, 2008
我們的琴
這是從另一角度拍下的鋼琴。
琴蓋中央刻著「Grotrian」。聽KK幾次說起,這種手工琴在歐洲的全名是「Grotrian-Steinweg」,為布拉姆斯、舒曼、李斯特所喜愛,舒曼妻子 Clara 更指定非 Grotrian 不彈,也是後來美國「Steinway & Sons」的前身。
和其他琴不同,Grotrian 還保留著布拉姆斯當時的古典音色,沒有過度的華麗,卻很高貴。尤其中音部位,我有時甚至覺得是帶有德性的。它的高音非常好聽,有種真實的空間感,就算只是按下單鍵,亦像星星從天空中繽紛撒落,而不只是表現在音階上的高度。至於低音,則時如大石沉入深淵時的回響,時如上天的凝視,具有重量和威嚴。不過,即使各音域有不同的性格,彈奏時卻能夠一體、一致,製琴的人應是非常用心的。琴的琴聲隨著彈琴人的手而不同。KK說它的聲音似乎沒有窮盡,你希望它為你實現多少,它永遠應你的期待而呈現;我不似KK那樣已能辨識和熟諳它的細微變化,但亦時常為它唱出多於我想像的琴音而對自己的彈奏感到意外的喜悅。
August 4, 2008
琴與年歲
August 3, 2008
學生來
前天到家裡的人數破了紀錄,除了熟悉的台中學生和朋友,我這邊也來了兩個研究生和一個主動跟班來的延畢小學妹。他們雖然不認識,但都能大方地彼此交談,整個家裡格外熱鬧。
KK的學生們是約好來看KK、順便來玩的,他們大概沒有想到我亦有學生到訪、而且是來報告的。但我其實從前一天學生將她要講的內容寄來後,便一直苦惱著屆時要怎麼講我的意見。我告訴KK,自己可能忍不住責備她。總是認為我對人太嚴厲的KK不以為然,說學生不就是想透過報告來跟我討論今後要做些什麼題目而已,給她建議就好,不需要這樣。我想也是,在此之前自己並沒有真正帶過她,即使我覺得是個多麼大的不是,我也應該先對怎麼讓她扭轉過來這件事想點辦法。
很久以來,我已經習慣地在看任何言行作為時亦試圖同時藉此見到這個人是怎麼樣的。那些故作風情的、沉溺於某種氛圍的、話題始終圍繞自己的、青春而無真正熱愛的、屈服於誘惑和溫柔的、粗魯的、將品味當做教養的、無知幼稚的、遊戲人間的、只想活在別人眼中而自己在哪卻不知道的、可笑的、自卑而不敬的、其實除了愛情沒有別的關心的、以為可以說出個樣子就有真實性的自欺欺人、不知輕重的、不知禮的、永遠只會用一種方式解釋人而愚昧的、俗而不自知的、瘋狂卻毫無偉大的、自憐自哀的、從不過實際生活卻自以為真實的、表面熱切但真象是從不為他人活的、什麼都要鬥贏的、怕被人忘記的、戲謔背後卻是計較的、光講公平和原則的、沒有真理的、小題大作的、吵鬧當有趣的、造作的、需要人不斷安慰鼓勵不然走不了下一步的、從頭到尾都在應付的、用意醜惡的、把人當作幼童般教誨或監督的小學教師式的智慧、因為經驗了他人的成就便以為自己也就是這一類人的、巧言令色的、說自己有好幾面實際上是因為他根本不真的、把嚴肅而正大的事都當作論辯或可自作主張之對象的、不能無事的......,都如此無遮掩地浮現,令人疲倦。我想,若一切忖度最終是為了明白他人之有心,我需要穿越的也許不僅是直接的言行作為,還有這些被自我所戴上的面具吧。
這次來的學生中,延畢的那個小學妹讓我和KK印象都很深刻。她與其說是學姊們的跟班,不如說是我的跟班。一整天,她有機會就坐在或走在我身邊,呱拉呱拉地想要參與大家的談話,或是不停地想要幫我出主意在園子裡種什麼樹、栽什麼花、養什麼鳥。為了證明她的可信度,她還告訴我他爸爸如何在屋頂的大天台上種滿了各種植物、養了多少隻飛不起來的孔雀鴿,讓我想來便覺有趣。臨走時,她開心、誠摯、但語出驚人地告訴我和KK:「今天很震撼,收穫也好多,覺得你們就像我的爸爸媽媽一樣......。」「爸爸媽媽」一詞讓我無言以對,尷尬得只能傻笑。
再多放些相片吧:
這張是飯後回到家裡,學生即將開始報告前所拍的相片。大家都就座了,連可樂也自己找到了聽講的位置,既在老大跟前又能夠眼觀八方。他可是從頭到尾都一直坐在原地,像大人們一樣參與全程喔!什麼都聽得很懂的他,在我講話時抬起了頭,KK說話的時候更嗚嗚哭地躲到魯利亞的腳邊來。
KK近來想讓空間看來開闊些,所以這一陣子沙發都推到客廳左右牆邊。學生們來了,很自然地便中文系所的一邊、哲研所的一邊。
大家的笑容都很好看。
聽講時。這是小閣。每個人除了笑的時候,另一個好看的時刻就是嚴肅的時候了吧。
小白熊。
祝吟。
周姊。
孝哲。
KK。
縮在一旁、苦惱著要說什麼、頭髮都變灰了的魯利亞老師。
July 31, 2008
鋼琴
七月三十一日
明天又有學生要來,不只KK從台中上來的學生,我也有研究生臨時寫信說想過來談談她的論文。
暑假已這樣招待這批、那批學生朋友們許多次了。我們好像已經練就一個如何打掃、約時間、接送、用餐的程序,重複實踐,越來越精熟。KK學生來時,我的責任比較輕,只要聽著他們說話便好,上回自己的學生到訪,卻從連絡開始,就讓我頗為緊繃,不知道他們覺淂有沒有意思,KK又覺得如何。學生們有各式各樣的面貌:聰明活潑的,表現的,通曉五花八門事物的,自我的,認真的,平凡的,專注的,單純或心機的......。但他們真正的心意,我似乎還沒有辦法深入觸摸得到,她們的臉上有時像是抱著更多的期待,有時又像已樂在其中。
那次問到學生現下心裡一直在想的是什麼,一個柔和的女生似乎盼望著老師協助般,小聲而認真回答說:方向,想找到方向。KK又問,什麼方向呢?她回答:怎麼樣才能幸福。......。這是她在上課時從沒有提起過的。雖然也不意外,心底還是軟了一下。讀研究所、寫論文,對很多人來說,大約不是為了成就、也不是因為責任或想做出貢獻,而是為了自己的。例如讓自己內心安定,讓自己覺得還在向上,或像課堂中某位博士生已讀了甚久的書,仍問我的能不能由讀書離開這些令人懊惱煩悶的現實。這樣想,固然已不能說是不誠懇的,但是,人大約很難反過來企求從所做的事情中獲得自己希望的。事難能為己所用,人或許真正該做的是為事、為人所用而已。就像天本來使人為人父母,為人父母承受一切苦痛與快樂亦未曾不幸那樣。幸福與不幸福,滿足、安慰和它們的反面,也許不在自以為的那條追索道路上。
除了在學的學生外,前幾天也有一批已經畢業數年的大學部學生特地來找KK。他們說這是畢業以來第一次聚首,一群社會人不時還會流露出同學之間才有的自在和親暱,使我也不自覺地回想起過去和朋友們在一起的年輕時光。他們之中有一個人,看來比較拘謹,但最想來找KK的似乎便是他,當我們去了幾個地方好不容易坐下,他便拿出一張KK幾年前寫給畢業生的小文章問KK問題。文章上做了許多註記,令人驚訝,但他邊聽邊用來抄筆記的小本子前後也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並學KK畫圖整理平日的札記。這大概是已離開學校的他,覺得自己仍然沒有丟失自己的方式吧。
我看著KK一直熱忱回應他的模樣,突然明白了很多。不知何時我能丟棄自我,就像青春離去,也在所不惜般。
※ ※ ※
上星期好不容易天氣比較穩定,也找到可靠的搬琴公司,所以二十三日一早,靜置許久的鋼琴終於拆卸搬離開了舊家。
琴身太大,進不了電梯,所以仍像搬來時那樣找了大型吊車,從後陽台直接吊下樓去。
吊臂一直伸到十一樓,吊環則剛好對正在我們九樓外。鋼琴下降的速度很快,幾位鄰居攜兒帶女地跑來一旁觀看。
第二天九點半,琴到了。真難能想像我們的雀躍。
多年沒有彈奏,琴身多處木皮都已經因為潮濕而微微掀裂,但聲音依舊,希望這裡是讓她可以愉快歌唱的地方。
July 12, 2008
可樂相片大放送一
July 10, 2008
魚和竹北
中午和KK開車去買魚。KK已想了好久。這兩日查找了竹苗一帶水族館的資料,便帶著一本地圖出門了。
我們先到鎮上平常很少進入的市區街道繞了一圈,在一間網路有推薦的水族館裡詢問了魚缸訂製的價錢。不過,這一趟收穫比較大的反而是有機會稍微看看這類似宜蘭的小小鄉鎮,原來也有各式各樣的店家,安安靜靜卻也生氣蓬勃的樣子。之後真正的目的地在竹北,我們在縣政二路上連逛了三家水族館,規模都大一些,買了一個兩尺長的淺魚缸、六條珍珠馬甲、一條同樣有著長鬍鬚但粉白色忘了名字的小魚,兩株水草和一把浮萍。KK好高興。
自從開始往返新竹後,和KK最早來的區域便是竹北了,今日再訪,突然喚起初來時那種新鮮又陽光的感覺。當時四處在陌生地方找尋住所的心情,想來真是很快樂的,不熟悉的人和道路都好像預示了一個不能完全想像的嶄新生活。今天我們也去了在竹北第一間自己發掘的德義餐廳。那是一間開在住宅巷弄裏的小店,有著玻璃屋和小小的花園,對還沒有辦法融入新環境的我們來說,每回來到附近時特地繞過來用餐,是讓自己覺得自在安心的好方法。然而,今天的玻璃窗上,卻張貼了出租的佈告,真令人微微地感到失落。
逛水族館和寵物店是很有趣的,這些小東西活生生的,非常可愛。當我還在驚訝店裡一包包用來當做飼料的蟋蟀、蠕動的蛆蛆,還有刺蝟、蜥蜴和蜷成一團的蟒蛇相貌驚人時,KK跑來指給我看壁櫃上一排傻氣的小小狗。我們品頭論足,幻想著可樂對新成員會有什麼反應,兩條狗會不會變成時時黏在一起的超級好朋友,便覺得好開心。KK很喜歡裡面一條毛色漂亮臉也清秀英俊的男柴犬,我則是看他們那麼小,不管是邊境牧羊犬、紅貴賓、吉娃娃哪一隻都可愛極了。
今天的陽光好大,曬得連皮膚和手提袋都熱呼呼的。可樂沒有一同出來,下回天氣涼爽些時,帶他一同到芎林東海的龍貓田路去散步吧!
※ ※ ※
放幾張最近拍的相片:
月初的時候,KK一群大學部的學生來家裡玩。婉儀也抽空陪著他們。
家裡好像第一次湧進這麼多人,他們年輕活潑,整個下午多了好多笑聲。也引得可樂跟著活力四射,到處在人的腳下鑽,就怕人家忘了他。
婉儀。
今天早上。
買魚缸時也買了兩塊有些近似太湖石的黃色石頭,回來用水清洗後洗出了許多黑泥,KK便將它們放在院裡曬幾天太陽。小石卻也突然假造了一方庭園山景。
今晨陽光打出來的窗花壁畫。

參加KK學生婚禮後的相片。頂多只是見見學生或親友的兩人,好久沒有這樣穿戴整齊地一同出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