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又有學生要來,不只KK從台中上來的學生,我也有研究生臨時寫信說想過來談談她的論文。
暑假已這樣招待這批、那批學生朋友們許多次了。我們好像已經練就一個如何打掃、約時間、接送、用餐的程序,重複實踐,越來越精熟。KK學生來時,我的責任比較輕,只要聽著他們說話便好,上回自己的學生到訪,卻從連絡開始,就讓我頗為緊繃,不知道他們覺淂有沒有意思,KK又覺得如何。學生們有各式各樣的面貌:聰明活潑的,表現的,通曉五花八門事物的,自我的,認真的,平凡的,專注的,單純或心機的......。但他們真正的心意,我似乎還沒有辦法深入觸摸得到,她們的臉上有時像是抱著更多的期待,有時又像已樂在其中。
那次問到學生現下心裡一直在想的是什麼,一個柔和的女生似乎盼望著老師協助般,小聲而認真回答說:方向,想找到方向。KK又問,什麼方向呢?她回答:怎麼樣才能幸福。......。這是她在上課時從沒有提起過的。雖然也不意外,心底還是軟了一下。讀研究所、寫論文,對很多人來說,大約不是為了成就、也不是因為責任或想做出貢獻,而是為了自己的。例如讓自己內心安定,讓自己覺得還在向上,或像課堂中某位博士生已讀了甚久的書,仍問我的能不能由讀書離開這些令人懊惱煩悶的現實。這樣想,固然已不能說是不誠懇的,但是,人大約很難反過來企求從所做的事情中獲得自己希望的。事難能為己所用,人或許真正該做的是為事、為人所用而已。就像天本來使人為人父母,為人父母承受一切苦痛與快樂亦未曾不幸那樣。幸福與不幸福,滿足、安慰和它們的反面,也許不在自以為的那條追索道路上。
除了在學的學生外,前幾天也有一批已經畢業數年的大學部學生特地來找KK。他們說這是畢業以來第一次聚首,一群社會人不時還會流露出同學之間才有的自在和親暱,使我也不自覺地回想起過去和朋友們在一起的年輕時光。他們之中有一個人,看來比較拘謹,但最想來找KK的似乎便是他,當我們去了幾個地方好不容易坐下,他便拿出一張KK幾年前寫給畢業生的小文章問KK問題。文章上做了許多註記,令人驚訝,但他邊聽邊用來抄筆記的小本子前後也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並學KK畫圖整理平日的札記。這大概是已離開學校的他,覺得自己仍然沒有丟失自己的方式吧。
我看著KK一直熱忱回應他的模樣,突然明白了很多。不知何時我能丟棄自我,就像青春離去,也在所不惜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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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好不容易天氣比較穩定,也找到可靠的搬琴公司,所以二十三日一早,靜置許久的鋼琴終於拆卸搬離開了舊家。
琴身太大,進不了電梯,所以仍像搬來時那樣找了大型吊車,從後陽台直接吊下樓去。
吊臂一直伸到十一樓,吊環則剛好對正在我們九樓外。鋼琴下降的速度很快,幾位鄰居攜兒帶女地跑來一旁觀看。
第二天九點半,琴到了。真難能想像我們的雀躍。
多年沒有彈奏,琴身多處木皮都已經因為潮濕而微微掀裂,但聲音依舊,希望這裡是讓她可以愉快歌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