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蘭縣的龜山島，今日地屬頭城鎮管轄，它在頭城海岸以東近10公里處，原是宜蘭外海一個以捕漁為業的小漁村，島上居民聚居於西邊平地，也就是龜尾一帶。根據有限的研究資料得知，島上最早的住民主要應是來自福建省漳州府，他們是在1850年代（清朝咸豐年間），在海上因誤認龜山島為雞籠島後登島長住，一百多年下來，在移居台灣前，人口數大約維持在700人上下。當年住屋密集，自成一小聚落，今日從照片中猶可見及，民國50年代，民族學者王崧興曾登島進行田野調察，事後寫了一本至今唯一有關龜山島住民的人類學專著：《龜山島---漢人漁村社會的研究》（中研院民族所出版，1967年）。後來因一場大火，使居民住屋幾乎全毁，1977年，居民集體遷至現在頭城鎮大溪里的仁澤新村，此後龜山島改由軍管，直到1999年政府始在第一期計劃中將龜尾一帶開放觀光。如果你是身處外地的宜蘭子弟，不管自濱海公路或北廻鐵路搭車回來，它是黃春明口中異地游子返鄉的標誌，因為只要看到龜山島，就知道回到故鄉了。

今年7月，我隨團自頭城鎮搭船登島觀光，導遊循例帶著我們參觀，其中重點之一是沿著龜尾湖邊的環湖步道繞行一圈。在湖邊，我第一次驚見那隻傳奇的顱鷀 ---「老士官長」（當地駐軍的稱呼）；一隻當年3月從北地飛抵龜山，後來因右翼受傷無法飛行，同年4月當同伴陸續飛返北方家園時，牠卻被迫成了湖邊的留鳥。那天約在上午11點左右，我看見牠站在水邊突出的岩石上，時而擺首，時而梳理羽翼，我拍了幾張照片，直到走離湖邊，牠仍站在岩石上，沒有捕食，也沒有離開。後來在離島前，我向當地駐軍打聽，有人說牠已留島至少4、5年之久，時間多久沒人知道，因為近年任何人登島後都必然聽說了牠的故事，當然都是聽人轉述，至於故事真正開始的時間呢？

回來後，仔細看了《重返龜山島》（大自然雜誌社出版）一書，有了初步的答案。宜蘭鳥類學者陳永華在其中提到，1994年春天，當他第一次登島時，看到兩隻鸕鷀，2000年他在第二次登島時遇到的，便已是這隻因右翼折損無法飛行的老士官長，成了龜尾湖唯一的留鳥，陳永華說牠「在此至少已生活六年」，以此計算，那麼今年當我第一次看到牠時，牠已在湖邊停留10年以上了，也許當年陳永華第一次遇到的，正是才剛折翼的牠吧。陳永華在他如《守著蘭陽守著鳥》（晨星出版）等生態寫作書中未再提及到牠，牠成了龜山島上龜尾湖邊一則孤獨的傳奇，遊客們來來去去，傳奇在風中吹過，瞬即消散，在每年開放觀光的3月到10月裏。龜尾湖上也有熱鬧些的時候，那是在每年3月，當同伴們又從北方飛回湖邊時，島上駐軍說，今年回來的多些，有十多隻吧，往年有時少些，待4月時，同伴們又要北返了，牠則繼續留在龜尾湖邊；鳥類圖鍳說牠是冬候鳥，原居地在各大陸都有，棲息緯度不會太北，那麼以中國而言，推估最北約是在黃河流域一帶吧。辭典上說，牠屬水鳥，能潛水捕魚，打魚人常馴養用來捕魚，或叫「魚鷹子」。…

我已很少想起唸高中時丟失的一條小白狗，那是一次讓人十分傷心的失落；5、6年前一時無知，養了一對綠繡眼，但在數月內先後死去，從此我不再養任何關在籠子裏的寵物，而多年來台南、苗栗間來回奔波的生活，也讓我很難飼養任何動物，感受和動物間建立長期親密友誼的經驗；但這回在龜山島，驚喜中遇見了老士官長，我知道我不會失去牠了，我把拍回的照片貼在桌面上，拉近了的鏡頭，在七月的湖邊，燦燦的陽光下，牠正站在水邊突出的岩石上，昂首張望，湖面波光盪漾，湖中魚兒很多，牠的食物來源當不虞匱乏吧。其實在我心中仍有許多疑問：我不知道牠成為留鳥無法北返的正確時間，牠受傷的原因，我不知道牠的鳥齡為何，我無從查詢牠在湖邊的生活形態，牠甚至無法像島上眾多的留鳥如棕耳鵯、白頭翁等到處飛翔，牠豈止是留鳥而已，我甚至不知道牠是雌是雄？不過也許，這些都不重要了，這是一次温暖的邂逅，在七月夏日的湖邊。下回當您有機會登島遊湖時，如果有幸看到了老士官長，回來以後記得的話，能不能給我一則留言，讓我知道牠仍安好，或者您家住宜蘭，偶爾路過頭城漁會時，趁便代我向帶船導遊打聽一下，近日可曾再見到老士官長；也許明後年，我可以再安排一次龜山島之行，趕在四月以前，趕在每次有限的登島時間裏。想起好多年前唸過的《小王子》，漸漸的我才知道，原來此刻我也擁有了一顆屬於自己的星球，只是這樣的傳奇，還能再持續多久呢？不過無論如何，謝謝你了，老士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