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8, 2011

新詩:遠離



遠離
 

今天,適合遠離

氣溫昇到30°c,住進我的心裡

陽光沿著鞋印的虛線剪去一片回憶

有人在搬運故事,從時間的此岸到

彼岸,迷走與消失


嘉義高鐵站內的M

收納了流離的時光,與背影

只剩下

黃金西柚茶禮組被置放在夢的邊緣

有人拾起落在地上的蟬聲

並等待一個漫長夏季的離去


「雲說我走了,山還會留戀著雨嗎? 」


10.36a.m的高鐵班車正往前方駛去

10.36a.m的世界洪荒


而前方的前方,我會重新遇到海以及

半島,以及熟悉與陌生的



在旅途的中間

在我身體的內裡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2011.12.8) 


December 5, 2011

古典詩七律三首







有贈
 
一夢湖山暫做家,
詩書到處是天涯。
江湖入酒杯中醉,
天地藏身絮裏花。
過眼文章成遠客,
漫行縱影墜流沙。
幾度人間滄桑後,
一見相逢笑萬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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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等待黎明
 

      凌晨六點,坐在巴士車站角落的泰安老式咖啡店門口,一些馬來顧客散落坐在店中的座位上,店外是黑夜將退未退的暗藍天色,店內卻燈火通明。咖啡店對面一排古老店屋,已有五十多年歷史,德興五金、豐華輪胎、ideal、義華電器一列橫排過去,樓房木窗,在幽暗天色中,展現著歷史走過的痕跡。那些斑駁的油漆,古樸的雕刻,簡陋的門板,以及瓦屋頂上橫線劃出的天空,顯現著一種蒼茫的景象。時間靜悄悄流過,光線漸漸明朗,把所有的街景繪出清晰的樣貌。街邊停泊著一輛輛車子,車頂晨露濃重,涼意透人。而咖啡店裡的馬來顧客卻在低低沉沉的土語中,喝著濃稠的咖啡烏,或加上兩顆半熟蛋,或一包咖哩飯,為一天將至而儲備充沛的體力。店內雲石圓桌與櫃臺上的老板娘,沉著一種歲月浸洗的安穩,迎接著一日日的到來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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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詩集"說話"的自序文


在注音符號與漢語拼音之間
 
 
 
                                      我在詞彙裡錯失了一個夢境
                      那無法注音的身世
                      讓我讀出了故事後的故事
 
    ㄅ,剝開來的是一個赤裸的音聲,在我尚未辨識文字以前,從唇音迸發出清亮的聲響,像一種命名,或指認,帶著我去認識日月流轉,草木初發的自然之韻:單純、清淨、美好的歲月,在稚嫩的聲調裡,向遼闊的天地張開好奇的眼睛瞻望。那是最初,最初的聲音幻夢,讓我時常錯覺,是處於現實,或是處於隱喻之中,這仿如在詩的構圖裡,被破碎的語言引進想像迷宮,光影重疊,聲色相映,呼吸的浮沉輕重,敞示了存有的追尋、迷惑與失落,或在自我的召喚中,循著聲音的一路記號,尋找躲藏在迷宮中的另一個自己。
 
    或許,我應該從ㄆ說起,一種獨白的幻想再現,破碎著破碎的唇語,在音聲互相撞擊之間,召喚出其他的存在。那多麼像被想像的一些詞,或詞的想像,在注音的拼湊裡,一隊隊地鼓動著羽翼,向敻遠的曠漠飛去。而那些都是詩的魂魄嗎?或是充滿著聲音和記憶的時間,一隊隊的,在風中閃失為遠方的光。
 
我試圖模擬那唇音中的光亮,以自己與自己相對的距離,聆聽來自心靈的對話,或沉默,並隨著生命的節奏走入感性的世界。此刻,諸神退位,魅影遁跡,詩以一種狂歡的姿態,在注音裡搖動舌韻,張揚意志,進出於虛實的世界,逍遙於自由的王國。而循聲探跡,追音捕影,注音所迸發出詩的意志,如風穿過重重意識的莽林,試探隱匿的蹤跡,那處於八荒之地,或菜市衢巷之所,思之為名的存在,有形而無形,逗引著語言去敞開那瞬間的光亮。
 
    是的,注音符號在鍵盤上彈跳,述說的盡是詞彙的身世,悲喜交欣,哀樂交雜,形影交逐,日月交遞,在形聲與會意,轉注與假借,象形與指事中,輻湊成為我們錯身而過的一個故事。詩和思在此遊行,閃失,在隱喻和現實間穿梭成為無數的夢境,有時攀援於網際網絡,有時棲息於部落,有時則躍進面子書中;然而,更多時候是投向了時間虛無的深淵,在一座漂浮著繁體字的島嶼上,放逐著神跡,像一尾尾飛躍過空闊海面而消失在夜空下的鱗光,最後終歸沉入於寂暗。
 
    也或許,ㄇ和ㄈ會告訴你我關於聲母在時空轉換後變調的過程,一如書寫的延異,或神思行過的蹤跡,在和不在,已經不等於它自己了,或不再屬於那最初的形色。因此,詩與思,興發於一剎那之間,然後隨著詞義流亡而去,成為另一個世界的夢,羽翼下的影子,風過的聲響,成為一種告別的告別,在我敲下鍵盤上最後的一個韻母,ㄥ,而凝然成了另一個求音的寂寞。
 
                              ※                              
 
 
你穿過我而成為大路
鳥,或海洋上幽藍的星光
成為遠方,我拼音不出的名姓
 
   
       
許多年過去了,我似乎遺忘曾經有過的相遇,那些名字,摺疊於歲月的最深處,留下的摺痕,牽引出另一個歲月的遺忘,然後在皺摺的生活內裡,成了歷史的必然。
 
仿如某年我在課堂上教書時所拼出的音符,gù xiāng,那向身後退遠的名詞,在海的那邊,島和半島,以簡體字減去了很多身世的筆畫,並在充滿著空隙的詩中,包裹著憂傷的故事。我常常在回望中,看到了遠方的另一個我,佇立於影子之上而不知所措。我知道,破碎的身世,無法拼出完整的語言,卻只能像寓言一般,讓語音漂浮在無何有之鄉,任其破碎,離散而去。
 
    而那些年,我躲在島上的某間大學裡,放縱自己不斷在思想上遷徙的歲月,或隱匿於繁體中文的書寫中,想像著文字背後的象徵,一種救贖的靈光;甚至想像著自己詩筆下的每一筆畫,都能構劃出天地的大氣,山島竦峙,洪波湧起,日月其中,百神隨行。然而更多時候,我是處於被棄置的廢墟狀態,以碎片的存在,叩問無邊的虛無。那是一段漫長的日子,漫漫乎跌宕的心情,在漆黑的歷史窗前,無能於從自我的骨髓中提煉火種,點燃意志,因此只能期待遠天星光的閃爍,以照亮四周的夜暗。而拼音的生命在此,也只能哀悼所有的哀悼,並以破碎,抵抗著歷史的永恆。
 
    寒暑假時我回到半島上,中文的書寫在鍵盤上退回到拼音符號的世界,「故我」也被召喚出來,在shīshǐ之間,或在之間,重新複習著一種降靈術,並讓「詩」和「史」回到它們原有的秩序,也讓「思」與「寺」在記憶重組中,找到了屬於夢的歸屬。而手指觸及的語音,不斷穿越了我的身體,成為遠走的童年和青年,然後不斷回望,惶恐於遺忘淹沒的空白,將寸寸蠶食我與他們深情相望的眸光,彷彿此後詩已再無能銜接過往,再造骷髏為天使的容顏,或史歸史而詩歸詩,思亦不再棲止於寺之內,只剩下不斷削減的意象,把歲月削成瘦瘦的乡愁。
 
我在鄉愁中,以不斷衍生的音符,拼貼著一些流逝了的名字。那些年,拼音拼出的青春,都如蜿蜒而去的河影,只見雲山漠漠,繁華如夢,故鄉與他鄉,亦在拼音與注音符號的轉換中,成為彼此互相錯置的夢境。而一些曾經記起的,終成遺忘;一些遺忘的,也已難再記起。因此,關於身世,關於故鄉和他鄉,關於漢語拼音和注音符號中,存在幻化的難題,都將一一隨著時間的轉逝而在日常的生活裡亡逸。唯你和我,如詩與思,仍將繼續在中文的音符中彳亍前行,繼續穿過大荒大夢,大悲大喜,昂然的向前方走去。
 
多少年過去了,心中似乎有了一些甚麼,似乎沒有。
 
而在諸神遠逝的晚天,詩,是否能拯救人於荒古的暗夜與深淵?
 
                      
語言說出你和我,光和影子
                        流亡的蹤跡,存在的命運,然後
雨就開始下了,很輕
很輕
                        如我們聽不見的足跡,如
一些詩句,一些人
靜靜的離去


September 24, 2011

11月即將出版的詩集"說話"



September 4, 2011

鼠在


鼠在



鼠在,在星空之下奔馳

穿過夜

成風,成一座自轉的地球


而掌中,有夢

遊巡於星座與星座之間

尋找

曾經被青春遺棄的廢墟


妳看

我們如流星消失於眾人仰望的眸光

在寂暗中

傳遞了彼此微微的憂傷


身後,卻已無人再誦讀我們留下的

閃爍如鬼火燐燐的詩章


鼠在,在西北,在東南

在時間灰燼的光中,在我們彼此

相望

漆黑瞳孔裡面

有人睡了,有人消失,只留下

大霧茫茫

繼續編寫著明日亮麗的陽光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2011.9.4)



August 14, 2011

一滴汗落下


  一滴汗落下
 

    一滴汗落下,在時間遠去的旅途上

 他是被時間榨乾的梨木在年輪旋轉的圓圈裡

 聽到煙和火對話的聲音


 「詩冊燃盡的火光有夢的故事嗎?

  在忘了下雨的雲朵下

  我們都是錯身而過的一則書寫?」


 一滴汗落下,故事被放逐到遠方

 他是發亮的釘子牢牢堅固著一個虛無的家

 在自己的名姓上,篆刻

 流水,讓子嗣尋找文字留下的蹤跡


 他是明月,照著自己的影子走路

 在第十二行的詩句背後,以鬼魅的意象

 追捕鄉愁

 從每一跳動的秒鐘把一隻風箏放走


 一滴汗落下,他來回徘徊

 在別人的腳步聲中,用石頭磨亮天色

 並輕輕推窗

 然後單腳起飛,向一首詩的未來


 世界以世界的方式離開

 他把自己坐成一座大海,驅散所有的夢

 以孤獨醒著

 唱歌、吃飯、睡覺、行走


 一滴汗落下,沒有人知道時光的去處

 在鷹架的大風之上

 所有眼睛都向著天堂張望

 那高高的樓宇,沒有窗口開向自己的夢


 腳下是三千公尺的深淵

 有欲望燈火在黑暗裡亮起

 最遠,最近

 像星星閃爍成一首音樂

 成為漩渦,淹沒了一張張離鄉的臉


 一滴汗落下

 只剩下一顆頭顱仰望著天空

 堅持用筆

 撐起了一個個旋轉的地球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2011.08.03)


June 11, 2011

淡水詩抄兩首




 

 1.過客

 貓凝固在黑暗中成為一尊神話
 有火閃爍
 在貓眼幽碧的光影中
 誦讀著一則敻古的經書

 妳是行過淡水的旅客
 把風雨留給一把傘
 去撐起十月黃昏後的天空

 貓消失在歲月轉彎的巷口
 像妳的影子被燈火送走
 只留瘦瘦的岸堤
 讓日子不斷跨過

 而空氣稀薄,在斜雨之後
 世界依舊
 依舊在別人的夢裡出走





 2.燈影

 浪翻過夜最暗的內裡
 情緒亮著光,撐起
 故事的風華

 妳遺留在堤岸上的腳印呢?
 在細雨中找不到回憶的路

 對岸的燈照醒了一些詩句
 像遠行的人
 背影在淡水的潮聲裡
 遠去成了一抹喚不回來的水痕

 彷彿記起一些甚麼,彷彿忘記
 我們都是靜待風雨過後
 停泊岸邊的舟隻,等待
 夜暗如潮退去後的出航……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2011.3.9)
(刊於馬來西亞南洋商報南洋文藝2011.08.02)


監獄詩五首




圓的秘密
 
 
圓是一種輪迴,一種空
是讓夢從此岸穿梭到彼岸的清醒
 
而黑夜和白晝都在咫尺
點燃希望的光
心裡的小提琴就會拉出一個春天
在日子翻逝的前端
開放成草坪一樣的遼闊
 
許多錯寫的名字
在這裡,放走了一條河流
只有天空
讀懂腳印走不出自己世界的哀傷
 
圓是天堂,圓是地獄
圓是誕生和死亡後
時間唯一的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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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5, 2011

流水筆記


野鎮記事




 
多少年了,我彷彿把自己留在那座山中野鎮,那在清晨推窗就可以迎來滿山濛濛白霧的地方。那時,青春正盛,明澈的眸光遊離於異鄉之間,總是充滿著無數想像的新奇,一切眼神觸及之物,都在神秘的氛圍中,散發著幽微的光。
 
彼時,我是旅人,或者過客,循著時光的的蹤跡,在小鎮中唯一的小路上彳亍而行。滿山的樹,在遠方眺望著我,看孤單的身影穿過如霧的時間,那是多麼緲小的身影啊!我想到群樹在風中沙沙的微笑,對著一個二十歲的青澀年少,歲月像是剛探出頭來的嫩芽,應該快樂的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和陽光。每個清晨醒來,我常常佇立窗前,看著那遙遠的樹林,一脈蜿蜒的青綠,感覺就像一首縷縷不絕的長詩,在日子流逝中翻騰成一片凝固的波浪。因此,在群山中,在蒼蒼翠色圍繞的野鎮,我的夢,常常會在夜裡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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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1, 2011

著作封面


















September 23, 2010

剛出版的詩集


辛金順2010年出版的詩集《記憶書冊》





馬華文學館出版:2010



September 13, 2010

兩首七律懷人詩






嘆世──寄T
 

一枕新涼隔海天,滄桑已是舊華年。

魚龍寂寞江城外,燈火迷離窗月前。

世事池臺皆霧影,人情畫卷滿雲煙。

與君賦此應同笑,且道浮生不值錢。
 
 
 

 
祝福──寄L
 

尋詩歲月感時深,客旅他鄉寂寞同。

去國銷魂猶夢斷,還家心事入箋空。

十年壯志消磨盡,一夕青春暗自終。

寄語窗前頻問好,拍欄大笑付東風。


 


August 2, 2010

日誌詩9



晨旅
 

凌晨六點六分,灰色的霧駐留

鐵軌前端,天空

很近,在嘉義

伸手

就可以摘下一枚即將降落的星


世界安靜的在此蹲下,有風

梳洗 ,一街流動的背影

然後與街燈

熄滅為一朵遠去的雲


此刻,一些情緒陪我去旅行

跨向月臺,把這城市的天氣

讓自強號載走


一隻燕子已穿過曦光

啄去

一個個小站的名字

像沙粒,排成過去

成為數位相機裡凝定的夢境


而我繼續前進,在那裡

也在這裡

追逐永遠看不見的自己


(刊於聯合報副刊2010.8.2)


July 28, 2010

日誌詩8


語詞

 
語言在時間裡發光

照亮我已經遺忘的背影

有些散成燐火在空氣中消散,有些

化做雨水不再降臨


我總是仰頭面對著信仰

彷彿天使就在遠方

以飛翔打開天空

然後,就能擁有自己的愛和希望


而我也在許多語言裡探望

一首詩遠走他鄉

步伐緩慢

穿過白晝和夜晚

像螢火蟲,在歲月深處

靜靜的發亮


 
(刊登於南洋文藝2010.7.27    日誌詩2009.11.4

July 18, 2010

古典詩:七律與絕句



秋感
 

一書閒覽一秋心,

逐夢高樓莫晚臨。

壯歲已隨流曲逝,

青衿猶憶鹿鳴吟。

他鄉客老歸來去,

故國遙思到此今。

欲把愁情分四野,

推窗卻見夕陽深。

 
 
 

夜讀詩
 
   
一燈明滅數風煙,

未老詩情勝少年。

跌宕風雲三百首,

踏歌尋夢向華巔。
 
 
 
 
寫詩
 
    
篆刻魚蟲夢,

雲煙又幾重。

借來黃九筆,

點鐵化金龍。

 
(寫於2010.7.17)


July 16, 2010

散文





風雨箋
 

       八月初,夏。莫拉克風颱帶來了狂野的暴雨,古城彷彿墜入了濕淋淋的雨幕之中,天地沉寂,窗外視野一片茫茫。我就坐在五樓的玻璃窗前,看著雨水在黃昏的城空中翻騰,世界在灰濛濛的天氣裡旋轉,時光一吋吋遷移,與陰綿煙雨,往黑夜的盆地一步一步移去。
 
我閉上眼睛,將身體蜷伏於自己的陰影之中,感覺宛若蜷縮在母親的子宮,有一種安適的恬靜。萬千雨滴卻敲擊著玻璃窗面,滴答之聲澎湃成一片煙霧,不斷幻化成激昂的交響曲,隨著水花不斷碰擊、激濺、迸開。而淋漓的暮色卻從雨水中逐漸滲透了進來,棲止在我深黯的眸裡,凝固成了一點潮濕的黑瑩,靜靜的發亮。六點二十八分,液晶鐘上閃爍的數字恍惚在風雨聲中搖晃,世界也不斷在時間上旋轉,秒秒爭逐,分分相競,閃逝之間敘述著大千幻境夢影的生滅。我隨著呼吸去感覺周遭的氣氛,並讓心境在寒涼的氣溫中敞開如廣漠,接納著所有狂雨奔來的嘈雜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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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5, 2010

2009之詩



異鄉的母語
 

母語跑在國家後面,一個詞和


一個詞,接力

長跑,跑成大路,跑成天空


民族卻在前面吶喊,用他們的戰鼓

敲醒他們的神,唯一的

至高無上,以夢,以膚色,以

槍聲,宣讀自己的諭言


而邊界,如蛇信之吞吐,已在

語言的背面,圍成一個圓圈,圈起我和

我們,並看

一群異教徒在他們的世界

之外,和你和他

和自己的語言,在故鄉裡的異國拼命逃亡


從此,所有被自己母語吐出的孩子

只能揹起了自己的大路

自己的天空

跑出家國,跑成一個

走失了母親的

遠方



(刊登於星洲日報文藝春秋2010.6.27)


2009之詩



木薯的告白
 

雨季過後,纍纍結實的根塊

儲藏著故事,向泥土

告白:


「我是愛國的子民啊



都已深入地底

糾纏成數十年的悲歡

聽風聲雨聲

走過

讓無數的夢

在我體內繁衍,向

上,聽莖葉伸張

歡呼吶喊為希望的前方」


土褐色的皮膚,懂得與

歷史對話

說起祖輩南來的腳印

和辛酸

像煙,全在時間裡

走散了身影


我卻在這裡,用根

把命運

插進土地

用土語,撐起


綠蔭的家國





(刊登於星洲日報文藝春秋2010.5.30)


詩日誌7



研究室內
 

十二點的子夜已離你遠去

那聲音,走過研究室內的桌椅

開門,走過行人道

走向大街

不再回來了


 
而你翻開論文的某一頁

中國身體,離家

時間、空間和現代性

像大風吹過

把一些新細明體,吹得

紛紛掉落,一地

都是

你撿也撿不起來的人生章節


桌燈,照亮了眼前的曠野

你的眼睛起霧了

一點。凌晨

背光的身影,卻懸在時間的山崖

下面,是深淵

上面,是你

不敢回頭相認的一輪明月

 


(日誌詩2009.11.11   刊於"創世紀詩刊"163期2010夏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