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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3, 2009
這篇小說...是對應草泥馬而寫的....




「嘩!你幹什麼啊?」我忍不住驚叫起來,在我眼前的大學同學兼老友邦邦,突然變成了一頭有著人腳人手的巨魚。我的驚愕,也很奇怪地迅速的平伏。接著就是邦邦如某種蛙類或兩棲類生物般的怪叫聲,而同學們在課堂上交談時的說話,顯然較他的叫聲響亮和優雅。

高猿是高智慧生物,近乎人類。由於伯嘉島的政權問題,他們近年來大規模進駐伯嘉島。為了可以好好地與他們生活,我不想再接觸高猿以外生物的語言,我甚至將自己解讀這種語言的能力封閉。不幸地,我重新聽得懂邦邦的說話。「得得,要不要竹筍,還是要窩窩頭?法克魷也是不錯的食物。」

「我暫未肚餓,倒有點口渴。」在課室中,我察覺到同學們及老師都看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我也管不了太多,向老師請示過後,便步出課室。在我步出門口時,我偷看了課室一眼,只聽得同學們手中汽水罐肆意的洩氣聲。

「怎麼你會走出課室的呢?」在我往洗手間的途中,我碰上了一隻蟹,他是我的中學同學,也考進了同一所大學。他的問題十分正常,了解我的生物都知道,因為無論課堂有多悶人,我只會懂得堅決地留在座位上,而不會乖巧地走出課室透透氣,讓自己舒服一些。「生理需要嘛!」我理直氣壯地回答他。

「生理需要?我暫時不用上課才會在這裡出現!你不要學你那些高猿同學說這樣的話好嗎?你是魚類!你比他們優秀得多,為何還要用如此老得爛牙的藉口?」對於皇帝蟹的責罵,我不以為然。去過洗手間後,便立即回到課室上堂去。邦邦依然在怪叫,然這怪叫聲,往往比同學們的交談聲來得自然。

下課以後,我和邦邦嘗試運用筷子完成午餐。幸好,我們還懂得很標準地運用筷子,而不是用無棱兩可的湯匙走天下,或是用刀叉把飯堆好然後推進口中之類。

「得得,究竟這世代中,還有多少生物好像我們一樣,未完全變成高猿,還流著本土生物的血呢?」對於這個問題,其實我很不願意去思考。因為當我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就會很容易打回原形,而不能好好的跟高猿們相處。

回想一下,無論祖先,或者是曾經治理過伯嘉島的萄多馬介魷,初來到這裡的時候,也不是努力地與土著們磨合與生活嗎?邦邦和我怎麼會面對高猿時,常常變回一條代表舊世紀的生物-科特斯格蘭魚呢?

我並不是不喜歡伯嘉島,而是對高猿或者康閣嘉城的所謂人類的進駐,及他們對小島的發展,有點不太舒服的感覺。啊!我只不過是一條魚,怎麼我要有那麼多的意見呢?

「我們居住的小島,是不是走了樣?」邦邦一臉稚氣的問道。嗯,我愛我的伯嘉島,但不是如今的伯嘉島,也不是被高猿或人類發展成如此地步的伯嘉島。水,有點銅臭;糧食,有點化學藥臭;空氣,有點汗臭......。

「邦邦,你的問題,我想我可以回答你。」我深深吸了一口,作了像要說出結案陳詞般的心理準備後,便道:「與我們類同的生物大多都離開這裡了……」

「是澳洲大堡焦嗎?真是一個不錯的環境。」邦邦插道。我無奈地繼續說下去:「移民到別處是一個大趨勢,澳洲是其中一個地方。」

「但我不喜歡這樣!難道伯嘉島再沒有值得留戀的地方嗎?」
「若然他們一開始就對這小島沒產生過感情呢?又者或我換換別的方式問,感情可以吃得飽飯嗎?可以令我們進化嗎?」我說完這番話後,一種愕然的感覺倏地冒出,邦邦都因我一連串的說話呆住了半响。

接下來是一陣子的沉默,我終於意會到什麼情況可以令氣氛和重量完美的結合。

「得得,我有說話想跟你說很久,但始終沒有機會。」面對忽然凝重起來的邦邦,我霎時都不知如何是好。「其實傳說中有一樽,可以令任何生物都被封存起來的鹽。假若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當然,我還未決定會不會把它用在自己身上。不過,我相信那東西較為適合你。」

「為什麼?」
「不知道哦!」

好一句不知道!然而邦邦的說話一直都在我腦海中迴盪著,因我知道萄多馬介魷的下場:他們大概不是回到原居地,就是把自己封存起來,在伯嘉島中好好生活。但這小島是我土生土長的地方,我已經無路可退,難道只有把自己封存才能令心靈算得上好過一些嗎?

在歸家的途中,我覺得時間太少,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好讓得到一個滿足我的答案。

我的家在伯嘉島的舊區,鄰近內港碼頭。我不太肯定我的先祖輩是否從這裡上岸,踏足這小島。但我可以肯定,舊區內仍住著很多上世紀的海洋生物。

蘭桂樓,是老一輩科特斯格蘭魚的聚腳點。表面上,是流氓混混的集中地。實際上,一些鑑別好手、工藝老匠、書畫前輩及演唱達人等,大多隱居於此。他們終日閒話家常,談得不亦樂乎!

「得仔,其實你又何需苦了自己呢?」一些古玩店的老伯伯用正宗的廣州話安慰著我。我有時會到這家古玩店,與老伯伯閒談小提琴的演奏藝術。老伯伯是高猿,雖然不會什麼樂理,會奏的曲子也老是他從年少時玩著的兩三首廣東音樂。然而,在一音一句之間,總蘊含著滿滿的韻味。我相信這是需要一定的人生閱歷,才能達到如斯的境界。

「後生仔,你有我們這類生物僅存的鬥志是好。在這小島生活的生物中,要麼就好像我們默默地生活下去,要麼就要有堅強的鬥志,即使不能爭在高猿或人類的前頭,起碼也要並駕齊驅。不然,只會辛苦了自己。」一位叔叔用萄多語的口音,以科特斯話插道。我認得他不過是隔兩個舖位,賣著舊書舊雜誌的發叔。有時我找不到學習上需要用到的,關於經典義理或歷史哲學的教科書時,都可以在那裡找到。

「這種想法對嗎?」我隨口問罷,其實沒指望舖內的任何一位回答。豈豈料兩位前輩不約而同、異口同聲地道:「沒有對不對的!」接著兩位便大笑起來。

叔叔笑著補充道:「既然不甘心,也就盡力達到目的;若然甘心,那就默默的生活下去。至少......」「盡人事,聽天命好了!」伯伯插過後,二人又相互大笑起來。他們倒說得自在風發,但我清楚知道,他們身上都袋著「一樽鹽」......。

雖然聽過他們的話,卻始終沒有解除我的困惑,反而還帶給我另一個要思考的題目:你甘不甘心這樣生活下去?或許,這就是我最根本要解決的問題,也是最根本的無奈。因為,已經不可再以公道與私欲談論。高猿的大量進駐,也不由得我們堅持以本土生物純正血統作旗號, 去守衛我們文化上的最後一道防線。可惜我們自己都不爭氣,有如田雞過河般自己顧自己,然後被逐一瓦解。即使本土生物成為了城中文化的官方代表,也就只會媚外。現在我們僅可討論的,只有個體的甘不甘心。

越想下去,就越不是味兒。我用政府對魚類派發的魚糧,到一家由康閣嘉城進駐過來的便利店買了杯飲品。只聽得有名人類(應該是連鎖便利店的經理)說道:「要不是康閣嘉城,你們這些低等的不魚不蛙的生物,會這麼方便嗎?不要以為得那幾塊魚糧便高等過我們。」

我離開了便利店,經過一個巴士站,只見各魚類安守本份的排隊。站在最前的,就是康閣嘉城的人類,而排第二的是一條上了年紀的科特斯格蘭魚。

車來到了,我聽得排第三的格蘭魚大叔向康城的人類道:「小姐,請問你可否讓老人家先上車呢?」我於是停下腳步,留意她的回應:「幹嗎?難道伯嘉島就沒有皇法了嗎?排隊就是排隊,怎麼可以讓她佔先?我是人類啊!我是康閣嘉城的人類!我不是高猿,她排不到最先是她的無能。」

我聽過這番話後,我想我找到了答案。由於生存環境的不同,高猿只會用湯匙;人類無論任何情況,都只會用刀叉。其實我還聽聞過有種生活在康閣嘉城的生物,好像叫做貓人。在人類未進駐入康城之前,康城是由他們統治的。貓人較人類有善,可惜他們也如我們魚類一樣,接近瀕臨滅絕的階段。現在還有少部份居住在受保護區域──圍城,或康城近北的地方。

我們身為科特斯格蘭魚的,若然離開了水,那就要懂得在沒有水的地方也生存得到。要麼就退回到大海中,要麼就把自己弄乾,學會與高猿及人類生活。若你選擇後者的話,我想你應該要「一樽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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