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新星

可宋小雨她不这么想，她认为生活是一锅杂碎，懵着过，吃到见底才觉出恶心。当她发这样的痴语，你们别咒她，让她顺着风头讲下去，把话讲完。就像那些私底下传递的眼神，宋小雨是个矫情的人，我也是！要么延续这种矫情，我该在下文里抒一些情（怀），勾勒一些玲珑空心的人，放冷的音乐（比如ARCANA），读枯燥的书，就这样的话，你们会咒我，可我懂。我把情在前面矫完，后面要挤出一些故事来。

宋小雨，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一个红脸蛋的姑娘，之后很多年我们躺在家的床上操也操不起来。宋小雨总是想方设法把屋顶端起，以便我们能清楚看天上。对这个念头很多年后宋小雨不再提及。1994年宋小鱼死在酒桌上，这么说来她的确是不胜酒力。

同一年的9月份，我的好朋友小左变成了一个只能倒着走路的人，这样我能不转头就可以看清他的脸，这时候他走在了我的前面。小左一直以来和宋小雨生前一样，发痴语，做傻事。他把一天晚上的月亮命名为A，而对于那些尚未命名的月亮，小左并不承认。事发当晚我们两个贼子在百盛广场偷了一整盒月饼，其后在茂名南路从南至北被一个疯子追，我们把碎步拧成绳子，呼声刺耳，深明稍有怠慢就会被那个不要命的人要去我们的命。那盒杏花楼的月饼也在奔途中散落碾碎，变成更像饼的东西，再也捡不回来。一同捡不回来的，还有我的情人宋小雨。

对于那些青葱凋涩的少年旧事，全剩一堆一堆的惶恐症候堆在篓子里，用尽多少年也再无法满盘串连。

一笸篓子

我还是会写到宋小雨，这避免不了，她在我心中占有比酒席更宽的席位。我们曾经在很多个城市的冬天住在远离城市的破房子里，整日整夜开着灯，用光散出的热量取暖。在冬季以前那些日趋凋瑟的时间，我们的窗子底下落满枯掉的叶子，被野猫爪踩上去杂声细碎恼人，有时候宋小雨会把我的精液集在杯子里洒到叶子上，滑掉声响。

宋小雨和我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彼此的异数，可是很多时候我们会同声咳嗽，同时瞌睡，同时高声叫嚷，仅有的，是我们从未一同流眼泪。大多数时间是我被情绪击打得头昏目眩，而宋小雨蹲在离开我的屋子的角落静悄悄地抽烟。她抽烟总会烫到嘴，在我们走到阳光下的时候，总能看到她嘴唇上深浅不一的烫痕。

我想起我们一起坐船去西双版纳，在船里捆了一整箱的废塑料，沿途的人群攒动着看我们，高喊我们的名字。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很漂亮，年轻得像一块挤不碎的玻璃。那时候我们做爱是给别人看的，宋小雨站在甲板上时刻撩裙子，而无论怎样我都是离她最近的人。宋小雨爱上了云南这个地方，而她来自扎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小左不再留长头发。小左那个时候不怎么爱说话，他看我的时候眼睛也是躲在头发里。

我的情人宋小雨是人群里公认的尤物，有的人说她会自己修剪阴毛，有的人则认为谎言终有一天会被拆穿的。我认为物竞天则。对于这样的尤物，即使那天她把美丽的脑袋突然跌进盘子里，也没人觉出任何不妥，不会想到她死了，而我即便亲眼看见她蒙着白被单，被烧成灰飞烟灭也不承认她死了，尤物死了。那天晚上小左对我说了很多话，对我说了很多遍，把那些旧毯子收了，我要搬进来，可我三天没有动身体，一直蹲在地上。

在这个人人都说我爱你的年代，我和宋小雨始终空着喉咙，不置一词。在这个爱情比做爱还短暂的年代，我却怎么舍得我的情人宋小雨烧掉，我宁愿为了她，不再保守，空悬裆下！

一抹阳光

不言物怎还可以言他，还有，还有，还有么……

是比光阴还要长的渲染。

我企图继续砚墨，以为还能延续那些浓得化不开（曾经）的情感，我以为那些玲珑空心的人还可以顺从语言的延伸鱼贯出场。我以为可以忘记时光，它们弹指一挥间一切仍历历在目。这些年我们以为自己清白，实际上我们早已政治了。

宋小雨（很多年我没有再敲下这个名字），她可以不再受时间侵扰，因为她不可能复生。她的一切仍然停留在死前一刻，在她死后，一切被神化或者妖魔化。

而小左，他同我一起老了，眉头攒在一起，不再好看。

我们曾经一同成长，一起堕落，我们在一起做爱（或者一人做爱时另一个在场）。

后来，我们不再偷东西，于是我们很穷。

我们还记得那个疯子，记得当时的仓皇。那盒杏花楼的月饼早已化作春泥更护花，那个不要命疯子却不知流落何处，去追逐哪里的少年。但城市里的疯子是从来不缺少的，而且他们最怕过年。

这些年，我们做了很多个PARTY了，有很多postcard和flyer留底，我们有了底气。我们戒了烟又复吸，一个人在楼上丢洒药丸，另一个人在楼底拣拾。我们像一群闹脾气的孩子（然而我们不育）。

那些药永远都比我们HIGH，当它们被传递到一些更懂生活的年青人手里，他们眼中散发的光足以使我们委顿。

我们说好把这些话说给宋小雨听，她曾经是我的情人，是众人的尤物。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我还想问你，酒精对于你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带给你享乐，还是纷扰。你因它而死，还是为了它而生存。我想问你，因为酒精对于我们什么都不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