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2, 2005

鳳梨的滋味

pine.jpg
與白胖的弟弟不同,我的黑乾瘦自小就是奶奶和媽媽的煩惱。苦瓜、青椒、胡蘿蔔不吃也就算了,葉菜類青菜不吃葉子只吃梗、沾到大蒜或蔥的菜就不吃、不澆菜湯就不吃飯,總是最後一個把飯吃完才下桌。
 記得有一次,鄰居太太來找奶奶聊天,看著桌上一盤沒有菜葉的炒空心菜梗,問那是要做什麼的﹖奶奶說那是要留給我吃的。我不知道那太太心中想什麼,如果讓家人蒙受虐待我的冤屈,那真是很不該。
 就連鳳梨,我也只吃鳳梨心,當然我也愛吃鳳梨鑽石冰。奶奶總是很細心地將它剖為長條給我啃,人生中第一口鳳梨的椎心,讓我的舌頭印象深刻,那尖銳刮舌的口感,現在看到鳳梨還會忍不住皺眉。
 所以我非常害怕鳳梨季節的到來,尤其是現在的鳳梨據說又香又甜,沒有刮舌頭那回事。
 我也真不知道為什麼周圍的人都嗜吃鳳梨到瘋狂的程度。他們總是不斷勸說,你吃吃看,真的不會割舌頭喔。
 只有一次,真的只有一次我看見同桌的人吃到汁水淋漓,我叉了最小的一塊咬了一口,還沒真正咬下去,那汁液流淌在我舌上的灼熱,讓我立刻見鬼似地丟掉那塊鳳梨,面紅耳赤的搖頭說不要不要,變回那個任性的孩子。
 我想我這輩子應該不會再嘗試鳳梨這東西,那對我來說不是食物,是恐懼的實體。
 即使上述那些我不敢吃的食物已經剔除偏食名單之外。
 

July 7, 2005

K歌之亡

ball-5.jpg
小魚告訴我,她每次在錢櫃的包廂裡哀哀地唱起陳珊妮的原諒,都會打動男人的心,據說已經有三個征服的個案。
 然後她會哀哀地說,請你原諒我。
 
 我向來覺得KTV包廂是個有趣的場所,因為那是情慾培植的溫床,費洛蒙狂奔,大概是天上一年、人間千年的速度,又或者說像小時候種綠豆苗可以一夜長大的神奇,我又不是沒看過包廂裡跨年十八人大歡唱到倒數時,突然就有幾綑麻花辮在黑色沙發上糾結的情狀。
 唱歌這件事,漸漸變成包廂裡不重要的事情。有些人去聊天,有些只喝酒,有些人去當付錢的分母,有些人很堅持無論如何不開口唱歌,但也有些相當認真的傢伙唱不好會耍屎尿脾氣,以上我都遇過,所以現在去唱歌人場太旺我會很認真吃單點的豬耳朵,單點的才好吃喔。
 跟我去唱歌的人,也有政黨輪替的局面,數年前是大學同學,我們創下兩個人馬不停蹄狂唱七小時的紀錄,另一位就是友人SANDY,我們專門挑些賣不出去的冷門歌來唱,幫忙賺些版稅,後來是跟同事去盡情發洩狂吼狂唱狂笑,再來就是跟表妹去搞笑。
 正因為如此,我可以從張俐敏的離情依依、周旋的凱旋歌唱到AEROSMITH的DON'T WANNA MISS A THING,因為我們都是錢櫃達人,預約號碼比家裡電話還常打,錢櫃據點深植腦中GPS。
 會開始去唱歌時是跟大學同學同住的年代,我們在五樓小公寓時不時練歌,連電影第五元素藍色女聲樂手DIVA的那首歌都拿來唱,鄰居沒有出動潑糞婆婆也是奇蹟。那時幾乎一週會出現在錢櫃三次,以大堆頭居多,不過我們倆總是在夾縫中練唱高難度歌曲並且回家還要反覆斟酌哪首歌要再多練習。
 我們其實藉由認真唱歌的手段來避免想某些事情。
 在那十八人大歡唱的深夜,我們告別沙發上的麻花們,在林森北路買了滷味回家聊天,慶祝元旦到來因此睡到下午四點,並正式告別狂唱的年代。
 大家都這麼勤練歌之後,歌都唱得不錯,喜歡在夾縫中生存的我開始走搞笑路線,黑蝙蝠中隊、以父之名、金包銀、幹譙龍、糯米糰都拿來唱,連療傷系樂曲都要唱成黃歌,不笑死不甘休。
 然後現在聽說要去唱歌已經不太熱血澎湃,通常是聚會不知去哪就不如去唱歌。
 就這麼些年,從狂唱到偶爾唱到現在隨意唱,倒也開心,就跟武俠小說裡那些高手一樣,也來練境界﹗
 
 我從來不相信在錢櫃裡迸發的情慾,那些全都是表演,一夜時間真情流露,就像演戲要入戲,唱歌也要入歌,不過即興演出。
 只是每次去唱歌,都有一種非肚餓的飢餓之感,非用力唱不可,把平常不說的話藉由芭樂歌放聲麥克風,變成降龍十八掌一口氣推出去,肚子就真餓了。
 然後回家大吃大喝一頓,上床睡覺﹗

July 1, 2005

寸金買了寸光陰

tn_atlantic-2 015.jpg
午後兩點,太陽光蒸得人軟綿綿,我在中藥味瀰漫、孩童滿場跑的中醫師面前,聆聽關於病毒感染淋巴腺的種種。
 心裡想的是,為了打發之前一個鐘頭等待開業的時間,我買了<池袋西口公園>第三集骨音和太宰治的<人間失格>以及找一家小咖啡館喝了杯20元奶茶,唉,果然時間就是金錢。
 告別中藥味後手機沒電,我必須趕回辦公室,搭上路口戴墨鏡司機的計程車。
 我在後座,就著濃烈的日光啃著石田衣良的美好文字,南京東路全線綠燈,行道樹篩落了日光打在書頁上,廣播流洩出許美靜的<如此>歌聲,我凝神感受這一時刻的美好﹔有天賦的計程車司機讓車滑行在筆直大路上,建築自兩側優雅飛掠,許美靜的歌聲剛剛好。
 然後是一首永邦的最深愛的女人,我總將他誤以為是張學友的歌聲,並且想起小白哥總是在錢櫃把歌詞改到黃到令人狂笑的情狀。
 然後,我在微笑中重新把視線落回書頁,並且不甘願地聽著蘇慧倫唱著在你的世界我一個人住,唉,好濁的歌,星期五下午的車陣開始凝固。
 開車真的要有天份,這司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雖然我們沒有交談,但是我愉悅地感受方向盤和煞車、油門製造的精準舒適感。
 我在想,他一定不會急切切地問我,小姐你要到的路段就是這裡,要在哪裡停﹖
 果然他有如飛利浦電熨斗般無聲穿過公車、卡車,在那些速度的消長中,我未曾因讀書而覺得暈眩,甚至覺得在移動的不是我,是街景。
 ﹁麻煩你過下一個紅綠燈口停車。﹂穩穩地滑到慢車道,精確地停下車那一瞬間,我袋子裡的奶茶輕輕晃動了一會兒水平面。
 石田衣良的文字真流暢,猶如一個有天份的駕駛。
 然後我又用金錢換了一次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