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重聚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是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瓜，鴻飛那復計東西？」。當我一提筆欲記錄在菲國三年的生活點滴時，這首蘇軾所作之懷舊詩，就不經意地縈繞我耳際。人生遭遇的偶然和無常，是誰都無法預料掌握地!

81年3月的我，已在調查局工作了十三年。在這十三年的歲月中，歷經了忙碌的外勤與呆板的內勤生活，原以為人生就要這樣安穩地度過，誰知在偶然間得知本局在徵選駐外人員。從此，我的一生產生重大的影響與改變。經過短暫的講習後，我於81年4月1日隻身啟程，前住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菲律賓，開展我人生的另一個旅程，迄84年2月奉命返國述職，結束2年10個月在異鄉的生活。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千多個日子，卻帶來無盡的懷念與感觸，尤其對我人生的歷鍊與視野，更帶來了莫大的助益。

首先，介紹菲國之人文地理。菲律賓位於亞洲大陸的東南方，北接台灣，南鄰汶萊，由七千一百零七個島嶼組成，總面積約台灣的10倍大。所有島嶼中有命名的只有二千七百七十三個，其餘都是小珊瑚島嶼，最大島為呂宋島及民答那峨島，分據北、南。菲國共區劃為16個行政區，79個省，行政中心即大馬尼拉都會區，位於呂宋島中部。菲律賓屬海洋性熱帶氣候，全年氣候分成3種，6月至10月為雨季，11月至次年2月為乾涼季，3月至5月為乾熱季，年平均溫為攝氏27度，1月最涼，5月最熱。人口約八千四百六十萬人，大馬尼拉都會區近一千萬人，華僑約一百萬人，卻掌握該國五分之四的經濟動脈。菲國人民生活貧富懸殊，約百分之四十以上家庭生活在貧窮線下，但上層富有階級之豪華宅邸及富裕生活，是我們無法望其向背。在語言上，菲律賓官方語言係原住民塔加洛人使用的Tagalog語，但由於該國曾受美國統治多年，因此，英文也形成通用語言之一。至菲國人民八成以上信奉天主教， 唯在南部民答那峨島卻多數信奉回教，民風強悍，政府公權力常無法有效行使，逐漸變成菲國動亂的根源。再者，軍變在菲國也是常見的，我就碰過2、3次，但總是雷聲大、雨點小，撐不到3、4天就以和平收場，事後也未見有任何人受到處分。至於，最為人所詬病的就是綁架盛行，政府簡直是束手無策。由於貧富懸殊，富有的華僑、台商或外國人就成為被綁架的目標，甚至，銀行搶案也時有所聞。此治安上的隱憂，加上供電不足(在我初來的頭一年，每天固定停電八小時，最多曾停電十六小時，很難想像夏天沒電的生活吧 )，在在使外國投資者卻步，連帶影響菲國經濟停滯不前，幣值更是一直滑落，從我赴任時1美元兌25披索（當時美金兌新台幣是1比27元），一直眨值，最多曾眨至56元，後稍有回升，目前是1比46元左右。其實，菲國所恃是約數百萬勞工在國外辛苦工作，匯回的龐大外匯，支撐國內經濟的活絡，否則，經濟的惡化早就崩解這個國家了。

其次介紹我個人在菲國生活的點滴。由於菲國氣候炎熱，連帶影響到當地的食衣住行娛樂。在食的方面，菲國米食硬又不具粘性，初來時無法適應，飯後都不停打嗝，直到改吃泰國米後，情況才好轉。菲國海鮮豐富，如龍蝦、石斑魚、螃蟹等等價格便宜，加上有名的烤乳豬、牛骨湯，我也著實地享受了一段美食的日子。在衣的方面，由於菲國一年四季如夏炎熱，人們皆穿著短袖襯衫，因此，在當地生活可節省甚多的治裝費。我曾帶一件毛衣去菲，三年後返國該毛衣仍原封不動，未曾穿過。另菲國人民甚少穿著西裝，在正式場合則以國服-巴籠（一種薄沙製之衣服）為主，輕鬆又涼快。在住的方面，我係租屋於菲國金融商業中心-馬卡智市的一座高級住宅區內，該區有二十四小時私人警衛，安全性極高，而我所住的房子有前後院及車庫，並僱有司機及女傭，因此我在菲國的生活不可謂不愜意。這也是拜當地人工便宜之賜，傭人一名月薪約一千披索（現約三千披索），司機則月薪約五千元（現約八千披索）。因此在菲國僱有司機及傭人是相當普遍的，幾乎所有房子均設計有傭人房，且富有家庭多是僱有3、4位以上的傭人。在行的方面，大眾運輸工具分公共汽車（長途）及私營吉甫尼車（短途）兩種，火車及捷運電車僅在大馬尼拉區內設立路線。另有輕軌電車（比我國捷運早起步十年），全程十五公里，票價僅6披索（現約12元），價廉又方便，市區內主要的交通工具是「吉甫尼」，票價視路程約1至3元（現約8元），隨手可招車，這是大多數上班族所依賴的交通工具，但也是塞車及製造空氣污染的根源。我初到菲國時，馬尼拉之交通還算通暢，唯三年來塞車日益嚴重，在亞洲僅次於曼谷，已成馬尼拉市市民的夢魘，污染日趨嚴重，更無改善的跡象。最後，在娛樂方面，由於菲國早實施週休二日，因此週末渡假之風甚為流行，更由於許多小島無工業污染，風光旖娓、秀麗，潔淨的白色沙灘、清澈湛藍的海水、暖暖的陽光，真是美不甚收，加上海鮮美食，讓人時時流連忘返。在夜晚的菲國，則是觀光客的天堂，卡拉OK、夜總會、酒吧、賭場等櫛比鱗次，其中歌臺舞榭的喧囂與奢靡，常令人眼花撩亂，沈迷不已。其消費頗低廉，往往一晚之消費只有台港的十分之一，可謂「俗擱大碗」。設於觀光飯店內之賭場（Casino）更是通宵達旦，提供夜貓子消磨，或想一夜致富者的去處。在運動方面，打高爾夫球是相當普及的運動，所費不多，大約在五百至八百披索之間，不似國內動輒三、四千元。故我在菲國期間，星期六、日大多在球場度過，回國後反而不常打球了。

人總是容易掉人回憶的深淵，尤其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在菲的日子，不能說是多彩多姿，但回國後偶會不經意地回想以前的總總。雖然菲國治安不好，綁架事件層出不窮，又雖然菲國天氣燠熱如夏，又雖然要克服環境的陌生、語言的不通、人際關係的缺乏等等，但我都一一克服走過來了。對馬尼拉街道的熟悉可比如計程車司機，對菲國人民所用的土語也能朗朗說上幾句，而人際關係的拓展更是我在菲國最大收獲，當然其中酸甜苦辣的點滴，不是身歷其境，是難以感受得到。

「菲律賓」這個國家，對很多人來說，是個陌生的名詞，也是落後與貧窮的代名詞。但對我而言，卻是一面生活和生命的鏡子，那種體會與感觸是筆墨難以形容的，最值得驕傲是我結交了許多知心的朋友，那是人生中無價的資產。我相信，這段歲月在我一生中留有一段無法磨滅的回憶與感恩，不祇是「雪泥鴻瓜」而已。

 


 

後記：承蒙Jones的邀稿，要我將駐菲生活點滴及感想，發表到我們的部落格。剛巧，我手邊有一篇文章，是我於84年返國後未久，一時有感提筆之作，本想只做為留給自己的紀錄，惟感佩Jones的熱忱與為我們園地付出的辛勞，決定將此文發表於網誌上，當然，由於時空的變化，有些數據已不同，為符合目前實際情況，並補上其他遺漏，花了幾個晚上的時間，完成潤飾工作，疏漏之處，尚祈不吝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