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今夜該是如同無數個夜晚一樣甯靜,然而今夜也注定無法甯靜。劍子仙迹看著空中明媚的月色不禁皺眉,子時將近卻仍不見有任何的動靜,難不成出了什麽事情?想到龍宿可能出了什麽問題自己就忍不住擔心起來,但是,疏樓龍宿允諾之事從未有做不到的,思及此,劍子也勉力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他,要相信龍宿的能爲啊……
就在劍子坐立不安的時候,一個披著鬥篷的黑影則是安靜的坐在茅草亭內,一點也不著急的模樣,拿出隨身攜帶的酒,往嘴裏灌了口,慢悠悠的說,聲音卻是意外的沙啞低沈。
『劍子仙迹,二哥說過通道隻開放到今夜子時,時間不多了。』過了子時便不再是約定的時間,異能者沒有義務繼續等待,沒有必要幫助不守承諾的人。
『月漩渦,我相信龍宿的能爲。』劍子仙迹不爲所動,遲到是他的慣例可不是龍宿的,子時之前,人必定會到。篤定的好像剛才慌亂的不是他一般……月漩渦聳聳肩並不在意,這種是與他無關。
只不管話音剛落,帽兜下的神情一凜,茅草亭中的男子突然騰躍而起退出草亭,背後射月銃應聲上膛,在黑夜之中金屬撞擊的冷與脆讓人精神緊繃、頭皮發麻……劍子仙迹也感覺到正在急速接近的氣息,左手拂塵再起鎖住射月銃的槍管阻止月漩渦阻擊的動作,正當二人僵持之時,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距離地面三百米處淩空翻轉如鷂鷹翻身急速下墜,單足點地順勢單膝跪下,他的背後似乎還有一個人影……
那人掀開包裹嚴實的鬥篷,露出英俊的臉孔,看著劍子仙迹有一瞬間恍如隔世的錯覺……
『吾奉命將人帶到。』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疏樓龍宿一雙小仆中的默言歆,而他背著的正是昏迷不醒的素續緣。
『是默言歆,這素續緣是怎麽了?』看著似是沒有意識的素續緣,劍子有些擔心的問。
『主人的意思,出異能者世界自會蘇醒。』默言歆將人交給劍子仙迹,披上鬥篷就準備離開卻被劍子攔住。
『龍宿,他,還好嗎?』躊躇間問出一句他挂懷良久的話。
『主人一切都好。』說完便騰空而起急速離開了。月漩渦看了看情況趕來早就準備好的馬車,待將人放上去,他們便可在晨曦之時到達聖域,這樣就算是嗜血族找過來也無可奈何了。
『劍子仙迹,速度快。』已然坐在駕車之位的月漩渦出言提醒劍子時間不多了,人都已經走了再看也不會回來。劍子長歎一聲抗起失去意識的素續緣上了馬車。隻聽得一聲嘶鳴,馬車便狂奔而起,異能者的馬匹是整個世界最精良的,坐在車裏的劍子能夠感覺到這似風一般的速度卻是異常平穩,不愧是出産雪域的寶馬,跑了那麽久竟然沒有一絲疲態。
而看著皎皎明月的素還真雖是已經褪下教皇的華服但是他怎麽樣也無法平靜,站起來坐下去來來回回數十次,看著月娘偏移的角度推算著時間,時間過去得越久這眉頭就鎖得越緊,已是月中天,但是,他一點也感覺不到疲倦。
再次坐回位置上,拿起一杯師弟泡好的蓮花茶,隨便喝了一口卻是什麽滋味也感覺不出來。一旁默不作聲的談無欲眼見著這剛坐下來不過幾十秒的素還真又要站起來,終於是忍不下去了,摁住素還真的肩膀不讓他滿屋子的團團轉。
『素還真,你擔心也沒用,要回來最快也要天亮,還有幾個時辰你不如去睡覺養精神!』談無欲知道素還真在心焦什麽,自從知道續緣的消息他就沒有一天不心焦,總是失眠,即便是睡下去了也會做噩夢,夢到續緣一邊哭一邊大叫『爹親救救我,爹親救救我……』。但是昨天晚上起素還真就再也坐不住了,出現明顯坐立不安的焦灼狀態,以至於今天一整天的事物全是他談無欲處理。
談無欲自是不會因爲公務全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而和素還真慪氣,隻是因爲心疼而已……心疼他家國之間難以兩全的痛苦,心疼他責任道義與親情之間難以兩全的苦楚,無家事之累的他、不曾爲人父母的他無法全然體會這種妻離子散的錐心之痛,但是即便是久久被這種苦難籠罩素還真亦不曾放下肩上的責任,胸懷天下,憐惜蒼生之苦……但是,你何曾憐惜過你自己……素還真。
注定在這條看不見終點的血路上一路前行,縱使荊棘擋道、苦難叢生,縱使你已經遍體鱗傷,但是你依舊無怨無悔的走下去,也許你曾經怨過,因爲你摯愛的妻子因此而亡,也許你曾經悔過,因爲你血脈相連的骨血因此而深陷地獄囚籠……但是,你依舊選擇這樣走下去,那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你一起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終點。
『無欲,我睡不下去,一閉眼我就會看見續緣在哭……』素還真似有說不下去的哽咽,沒有盡到責任的父親是無可挽回的悔恨,但是血脈相連的彼此,承受的是相同的痛苦相同的思念。素續緣你是他的骨中骨、血中血,你流一滴眼淚,他便是心上淌血……
『去睡覺,續緣回來我會叫你!』談無欲並不會就此讓步,已經一個星期沒好好睡覺,兩隻眼睛裏布滿血絲,眼眶下面兩圈青黛,這樣下去續緣還沒回來,他便要先倒下去了。
『無欲,無欲……讓我在這裏等吧,我想第一刻看見他回來……』雙眼驚訝的長大,沒說完的話停在嘴邊便再也說不下去,黑暗來的太快,甚至還來不及感受到頸後的痛楚……談無欲接住陷入昏迷的素還真。面無表情的將人給抱了回去,有些時候有些人隻有用強硬手段,說是沒有用的,尤其是這一隻。
爲他蓋好被子,談無欲坐在一旁的禪椅上閉目行氣,夜盡天明的時刻,一切的思念將得以井噴,而那一刻,素還真,你可以像人類一樣表露你的感情,那一刻的脆弱,我會代替你撐起聖域子民的希望……
這一刻的世界,銀盆般碩大的明月照耀下的世界爲一個人即將到來而一夜無眠,在甯靜中壓抑著久違的欣喜,也許還有那麽一點點急躁,而同一片夜空下另一個被紅色妖異光芒統治的世界卻是一片死寂,比死亡更徹底的寂靜……任何的生命連發出喘息聲的勇氣也消失了……
這統治孤獨的世界的孤獨王者,積郁著勃然的怒火即使它不曾傾洩,然,這個世界徹底喪失了哭號的資格……本是如同一張黑紙般平靜的夜空,此時卻是烏雲翻滾,紅霞交織,燃燒著猶如岩漿般的猩紅,整個夜都都在爲此而顫抖,深切的恐懼著。
當西蒙踏進素續緣的臥室,展現在他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滿是戰鬥的痕迹彌漫著血液的味道……狹長的雙眼、瑰麗的紅色瞳孔冷冷凝視著眼前的景緻,如狼似鷹,冰冷沒有一絲溫度。這空氣中彌漫著三種血液的味道,有的他很熟悉,有的他很陌生。慢慢掃過跪拜在他腳下每一張臉孔,一絲冷笑漫過他薄薄的雙唇。
『續緣在哪裏?』一如平常的口吻,緩緩走進這斷井頹垣的房間,坐在一張柔軟的主人椅上,優良的頭層小牛皮完美的包覆著西蒙的軀體。修長的雙腿交疊,最放鬆的姿態卻給人最壓抑的恐懼,冷汗溢出了每一個人的額頭……
『誰能夠告訴我,我的續緣在哪裏?』微笑著、一字一字清晰而緩慢的訴說著他的命令,聲音冰冷而低沈,帶著猶如金屬一般渾厚的質感,迷人卻也肅殺,透著比死神更犀利的恐怖。西蒙看著單膝跪在自己腳邊的褆摩,冷冽的視線帶著不可動搖的王者威嚴,緩緩的說道。
『命令不需要重複三遍,聽到第三遍命令的人便沒有必要匍匐在我西蒙的腳下。』雖然輕緩但是卻像是死神高懸的鐮刀,代表著生與死的抉擇。
『陛下,續緣,續緣他掉下去了,被冰爵閣下打下去了……』帶著無可抑制的泣音,穆仙鳳在跪拜人群的最後面說出了她所看見的一切,霎時間,整個天禁不日城的上空烏雲密布,厚重的烏雲連同這黑色的能量逐漸形成一個滲著火光的漩渦,而夜都的主人隻是看著,注視著褆摩一言不發,嘴角挂著似是習以爲常的笑容,卻讓形如屍骸的冰冷血族感受到極地一般的酷寒,連靈魂也凍結的寒冷。
『是我,是我把素續緣打下去的,但是我認爲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一道雷電直劈入皇宮前的大理石地面,轟擊出一片的焦炭,青色的光芒中西蒙的笑容凝結在他的臉上,像是一個惡鬼帶著微笑的假面,雖然笑著卻比什麽都讓人想要顫抖……此刻夜都的血族貴族們顯然已經聽聞了這個消息,紛紛坐上自己的馬車趕往皇宮,他們希望自己偉大的帝王不要因爲這件事而造成血族內部的分化。卻忘了私自行動的自己是否會觸怒唯我獨尊的皇者……
『你覺得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那麽告訴我,你這般認爲的理由是什麽?』西蒙似是完全不在意的模樣,微微上揚的口氣,放下交疊的腿給自己到了杯紅酒,好像做好了聽故事的準備。但是整個皇宮的人卻沒有任何輕松的感覺,反而覺得自己離死神更進了……但是,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褆摩了,賭上了全部豁出去的生命是無法感覺恐懼爲何物。
『對於我做的事情,我承認也沒有任何辯白,如果此時是審判我想我會無話可說,因爲不需要。』褆摩冷靜的開口。
『您對他的寵愛已經超越了一切,假以時日,他的重要將超越整個血族,血族的安危取決于你西蒙我皇,如果你抛棄了我們,我們將把我們的一切還給光明甚至連同我們的性命。這個男孩他的願望、他的心至始至終牽挂的都是想要將我們至於死地的聖域,面對永遠也不會瞭解我們的異族,我隻有使用這種手段以保全我們的種族。
我知道陛下對他的感情深厚,但是感情對於血族是一種拖累,將會使得你看不清應盡的義務。殺了他我不曾猶豫也不需要猶豫,事態不允許再往下發展到最壞的結果!如果這種行爲給你帶來困擾我深感抱歉,對於素續緣我隻能說遺憾。』褆摩一席話說的冷靜異常,好像在他的胸口醞釀良久隻是苦於找不到出口,今朝終於得到機會一吐爲快了。西蒙看著褆摩的臉,緩緩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站在他的身邊,居高臨下。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所以不得不除?』西蒙緩慢的說道。
『是的,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機會我還是會選擇殺他。應該說殺他的決定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褆摩冷靜的回答西蒙的問題。
毫無預兆的,西蒙右手一揚,一耳光把褆摩打的飛出去,撞到了一旁淩亂的書架,一群下人嚇得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西蒙冷冷的看著褆摩,冷哼一聲。
『真是狠毒,不愧是血族的棟梁。』褆摩在地上暈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額頭沾著血迹傷口卻已經癒合了。一張口吐出幾顆牙齒,但是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然後一路跪行到西蒙的腳邊,白皙的臉上出現清晰的五指……
不過西蒙對褆摩的爬回腳邊的行爲卻不會感到意外,走到已經嚴重損壞的落地窗前,連窗框也因爲魔法撞擊的關系而消失,俯視著夜都的西蒙看著皇宮門口聚集的各個貴族的馬車,以及跪在皇宮外整整齊齊的血族,冷笑一聲,還真是嗅覺敏感知道要出事了。
『你認爲所作所爲是對我表現你最大的忠誠嗎?』西蒙搖晃了下自己的腦袋好像隻是因爲自己脖子有些僵硬的關系,感受他至始至終的放鬆卻將一切的壓抑釋放……一旁的穆仙鳳將他的行爲盡收眼底,他從踏入開始就沒有表現出那種她所想象的暴怒,但是,他的行爲雖然放鬆、雖然隨心所欲,但是她能感受那股沖天的怒火,否則這夜都的上空也不會聚集這樣的烏雲以及翻滾著岩漿色的紅色雲霞……
『是的,這是我對你唯一所能做的,即使有一天立場對換,我相信素續緣會做出和我如出一轍的舉動,即便被殺的是我,我也不會怪他,因爲這是扼殺潛在威脅的當爲之舉,無可厚非。』話音剛落這在天際醞釀已久的雷電便直直的劈下,好像在回應他說的話有多麽不自量力……穆仙鳳看著雷電在闍皇的背後綻放,那瞬間的慘白似乎把那隱沒在這空間中的殺氣現形……那流竄在整個夜都的觸角感知主人的怒火,將整個夜都的空氣都彌漫著灼燒的焦糊味,讓人窒息。
『伏地、曲首,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本皇?!』西蒙陡然拔高的聲音終於將他隱沒在無可預知內心深處的怒火表露了出來。冠冕堂皇的話語不過是說給那些跪在下面人聽的,然而彼此都知道更下一層的私心何在,然而,他是西蒙他需要的是完全聽從於自己的屬下,而不是因爲這愚蠢的原因而任性的臣子,褆摩,闍城第二不是讓你來挑釁於我的……
走到褆摩的面前,擡起他的下顎讓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面容,西蒙微笑著,依舊是那種讓人脊骨都透著涼風的輕緩語調。
『褆摩,我說過,你的人生只需要存在西蒙的一切。今天的事情已經結束,從現在開始,你的世界隻需要尊崇西蒙的命令就可以了!』緊緊捏著褆摩的下巴,幾欲將他精緻的下顎骨捏碎,一種窒息的苦痛彌漫,但是這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連眼淚也流不出的雙眼,連血也流不出的停止的心髒……褆摩緊緊閉起雙眼,沈浸在這刹那間崩塌的世界裏,無法回神。
西蒙冷冷看著匍匐在地上的仆從和血奴們,自他回來,天禁不日城所有會動的生物全都在這裏了,他們知道所發生的一切,但是他們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也許還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情,只是續緣不存在,你們就會有出頭之日麽……呵呵,你們之所以存在,只是因爲,續緣不喜歡這裏隻有他一個人罷了……靜候在門外的維特盡職的關上了厚重的房門,躬身等待著接下來闍皇的吩咐。
須臾後,闍皇清冷的聲音從內裏穿了出來。
『維特,進來。』依言打開房門,還是躬身等候差遣,不該看的一點也不需要看……
『維特,命令下去,調查素續緣的所在,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第二,把續緣的東西收拾下全部放到我的寢宮去,一點也不準落下。順便把寢宮對面的那間房改造下,樣式麽就像疏樓西風好了,這房間住了六年,他不膩我也有點膩味了,正好封了。』說完西蒙便這樣走了出去,一點留戀的意思也沒有。
『那麽宮門外跪著的那些大人們呢……』
『想跪就讓他們跪著好了,沒有選招私自覲見,哼哼,西蒙的事情也需要爾等幹涉本事見長啊!』維特看著消失的像一陣風一樣迅速的闍皇,選擇沈默,在怒意如此高漲的西蒙皇面前得以全身而退已然是萬幸了……
而房間內,失魂落魄的褆摩緩慢的站起身來,本質上沒有受傷的他卻看起來像重傷一般搖搖欲墜,與維特擦身而過,也離開了天禁不日城,褆摩什麽也感覺不到,他能感覺得到的只有下顎幾乎碎裂的痛苦以及心上破碎的感覺……西蒙……西蒙……
而癱坐在地上穆仙鳳即使是維特將她攙扶起來也沒有絲毫的回神,好像神智全留在了關門後的那一刻……維特看著地毯上一地的殘肢碎肉,原本紋樣瑰麗的絨毯此時除了鮮血的顔色便什麽也看不出來了,搖了搖頭,不能殺冰爵閣下,所以殺他們洩恨嗎?闍皇恐怕是不會原諒閣下了,只不過是讓閣下的死延後一段日子而已。
『鳳兒,汝是怎樣了?』穆仙鳳木的聽到主人的聲音驚覺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而是在龍宿的寢房內坐著,好像他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一般……
『沒……沒什麽……主人。』呐呐的回答,但是緊緊攪著衣帶的手顯然不是沒事的樣子。
『說吧,汝看到了什麽,說出來就不用介意了。』疏樓龍宿與西蒙是前後腳到達皇宮,但是他沒有去素續緣的房間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寢房,與自己下了一盤棋,棋局未終,維特便攙扶著失神的仙鳳來了,不過,他大概也能知道西蒙做了什麽,只是還只是孩子的仙鳳無法接受那麽近距離的殺戮吧。
『主人,他……他用的是什麽魔法?』穆仙鳳清楚的記得,西蒙一手捏著褆摩的下巴,帶著冷峻的微笑看著匍匐在地上的人,她潛意識裏能夠感覺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但是他完全沒有想過會這樣的終結……
厚重的方面緩慢的關上好像關閉了生的希望,當鎖頭發出契合的金屬碰撞,代表一切都駛向終結……穆仙鳳看著闍皇的眼神霎時渾身一震軟到在地上,只能靠著背後原木的書架勉力看清眼前的一切。西蒙隨手一揮那群下人的腳下就浮現出漩渦狀的黑色氣流,瞬間那些人就被包裹在黑色的光柱之內,霎時間一聲聲慘叫刺痛穆仙鳳的耳膜,她看見那些人捶打著光牆卻毫無作用……
光牆內的黑色魔力凝聚成黑色的長針寸寸定入活人的肉體,不消幾分鍾就再無活口,地毯上一片猩紅,黑色光牆退去躺到的不過是慘白的、沒有一點血的幹枯殘肢而已……這等兇殘至極的魔法,穆仙鳳完全沒有聽說過,更不能接受……即使是冷眼看著紛繁複雜的人類世界,但是死終究是自己的同類,終究還是爲他們的慘狀而痛苦。
『是黑棺……』龍宿沈吟一聲,看來西蒙的怒火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即使爲了洩恨也不用動用如此能爲的禁忌魔法吧。所謂黑棺,也不過是一種簡易稱呼,取其發動之時像一口黑色的棺材。魔法發動就是將人包裹在黑色結界內,結界內黑色能源會是平常的三百倍足以使人窒息,黑色能源在結界內凝聚成針狀,這種長針共有三百六十根針對人類身上三百六十處穴位,全數刺入將放盡那人全身的血液,而人的靈魂也會被禁錮在血液之中不得超生,是噬魂法咒的一種,可以說相當的狠毒。
『主人……主人……』看著驚魂未定的侍婢,龍宿翻手往穆仙鳳眉心一指,靜心咒。穆仙鳳感覺到腦部一陣清涼,同時也昏昏欲睡,在意識逐漸消散的時候,她聽到疏樓龍宿一聲輕歎。
『鳳兒……這便是血族之皇啊……』代表這個世界人性冰冷極緻的血族之皇。龍宿看著窗外交錯的雷電,微笑。
而另一邊,太陽緩慢的升起不僅代表著普照大地的光輝將至,更是代表著人類的希望,太陽一天不落下,這光明也就不會離開人類,人類也會爲守護這亙古不變的光明直到最後一刻……被談無欲打暈的素還真以他日夜焦慮、無法入眠的情況睡上三天三夜也是正常,可是,終究是敵不過對兒子的思念,在破曉之時第一道陽光撒向大地的刹那,素還真睜開了眼睛……
似是還未清明,素還真呆呆的瞪著床闆毫無反應,談無欲感應到他的蘇醒,坐在床榻邊看著他,心中自是有些暗歎,兒子在他的心中果然是勝於一切的重要啊……下一秒,素還真忽地從床上跳了起來,鞋子也未來得及穿上就奔出了寢房,速度之快讓談無欲連拉住他的機會也無。不得已只得提著那雙絲履也跟著跑了出去。
太陽已經升起,可是接續緣的馬車怎麽還沒有來?站在長廊的盡頭,素還真焦急非常,這這這,難道是出了什麽差池?還是接應出現了問題?還是續緣出事了?一個接著一個的假設從他的腦海中劃過什麽樣的都有,赤裸著雙足在大理石地闆上來來回回的走動,連帶著平時束著蓮冠的銀發也胡亂的披散著,毫無平時那完美如神人的感覺。
『我說了人到了會叫你,這麽著急跑出來做什麽?!看看,鞋也沒穿,臉也沒洗,頭發也沒梳!』談無欲一邊數落著,一邊覺得自己和屈世途一樣快因爲某人而成爲老媽子的嫌疑。
『不要,我要在這裏等,我要在這裏等續緣回來。』隨便撥弄下頭發隨便它們怎麽翹,跌跌撞撞的把鞋子給穿了上去,就是半步也不肯離開,更不用說是回房梳洗,這一回素還真是鐵了心不答應,怎麽招也沒有用。就當兩個在正事上默契無間的兩人爲了洗不洗臉這種小事僵持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山腳下一聲整齊的嘶鳴頓時讓素還真一時間忘了所有……
猶如脫兔一邊的迅捷,談無欲眼睛一眨,人已經沖出去了。罷了罷了,他也知道素還真是絕對忍不到素續緣的馬車跑上來的,這最後的幾分鍾恰恰是最煎熬的時刻。談無欲也慢慢跟了上去。
一路上,素還真急速奔跑卻連自己最擅長的輕功也給忘了,山路上難免有些碎石有幾塊大的硌得素還真踉踉蹌蹌,竟連一隻鞋子也給掉了。但是這並沒有阻止素還真的腳步,也許腳下傳來的陣陣痛楚才能給他最真實的感覺吧。
而馬車慢慢駛向山腰的方向時,昏迷的素續緣終於醒了過來,映入雙眼的是渴望六年,整整六年的光明,刹那間他以爲這是一個夢……狠狠咬自己一口臂膀上傳來尖銳的痛楚卻讓他綻放最明麗的笑容,甚至不顧馬車還在繼續前行,竟要開車門跳下去,感受這陽光灑在自己身上的感覺,要用自己的雙腳感受故土的滋味。
『續緣等等!』一旁的劍子還來不及阻止,素續緣就已經跳了下去,索性馬車並不快,否則續緣很可能被車輪碾到。急急停了馬車,劍子一下車就看到素續緣整個人跪倒在山路中央幾乎要五體投地般的虔誠,整個緊張的情緒放鬆了下來,一股淡淡的笑意也爬上他的臉龐。
素續緣跪倒在地上,雙手握著地上的砂石塵土卻像握著黃金一般的珍視,他的雙手握著故鄉的土壤,深深吸一口氣帶著無限地力的生機,這土壤不是死去的、腐朽的,它是活著的,活著的……眼眶發出灼熱的滾燙,但是他沒有留下眼淚,不應該流淚的,他應該笑著,大聲的笑著,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站起身體,擡頭看著東升的太陽,不在意自己的雙眼是否會被這樣的強光刺傷,如果是因此而失明他也會含笑!太陽,太陽,舒展自己的肢體展開自己的胸膛接受陽光的洗禮,素續緣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活力,他感受到他是真真切切的活著……
『續緣,我們上去吧,你的父親還在等你……』劍子笑著說道,素續緣有些羞愧,他忘記了母親和父親還在等他,可是卻又有些遲疑,近鄉情更怯,他算是明白了這種忐忑的心情。他想要飛奔回去,撲進母親和父親的懷抱,卻又害怕自己的身形以讓他們認不出來,他更害怕他是否是他們希望的樣子,不由的在意起自己的穿著,衣服剛在地上跪過滿是塵土,連手也髒髒的,頭發也有些亂……總之哪裏似乎都不和他的意……
『續緣!!』一個記憶中的聲音驚得他瞬間擡起了審視衣服的頭,霎那間他的視野裏便隻剩下一個人……素還真跌跌撞撞的跑到近山腳處,遠遠的他就看見一輛馬車停著,他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自己的喉嚨,當藍色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他脫口而出那日思夜想的名字,續緣、續緣、續緣,六年來我呼喊千萬次的名字,今天我終於可以在你的面前呼喊你,我的兒子,我的兒子,續緣……
『爹親……爹親!』呐呐的說著自己夜夜夢回的稱呼,自己的爹親,他真的是自己的爹親嗎……曾經無論怎麽呼喊也無法得到回應,因爲他們中間隔著千山萬水,他的爹親聽不到,而現在,現在他就在我的面前,他會回答我嗎?會嗎?素續緣拼盡所有的力氣大聲叫著,那一刹那,素還真的呼喚震入他的耳孔,眼睛大大的睜著幾乎震裂眼眶,以爲早已經幹涸的眼淚順著面頰流下,滿面淚水,彼此凝望卻誰也沒有跨出一步,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素還真看著不住流淚的兒子,張開雙臂,迎接他曆經苦難的孩子,孩子我就在這裏,我就在這裏啊……素續緣撞入他的懷抱幾乎讓他倒下,他環抱住自己兒子的頭顱壓入胸膛,一遍一遍撫摸他的頭發,不要再害怕,我就在你的身邊,不要在忍耐,哭吧我的孩子,在我的懷裏把你所有的痛苦和委屈流逝,從今往後你不用再擔驚受怕,哭吧……盡情的哭吧……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素還真懷抱著自己的兒子,淚水溢出了眼眶如同決堤的洪水奔湧而出,淌過面頰一滴滴,滴落大地……如果一生唯有哭泣一次,如果一生唯有脆弱一次,那麽就是今天,就是現在,天下蒼生再與他無關,他的世界隻爲懷抱中哭泣的孩子而存在!
跪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父親,素續緣再也無法忍耐,六年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在太陽下,讓他盡情的哭泣吧,所有的黑暗,所有的苦難都隨著眼淚的流逝而結束……緊緊抓著父親的衣服就像溺水者抓著救生的浮木一般緊,他不能松開也不敢松開,爬松開一切就成爲一場夢,他不敢也不要……
看著這這樣的場景連劍子也覺得眼眶熱熱的,終於是團圓了,終究是團圓,這是一種感動也是蒼天賜福,自己存在的價值也許就是爲了『團圓』二字吧……爲了普天下的人類得以團圓,也許所有的辛苦與危險都是值得的……人類其實也不貪心,他們所要的,不過也就是『團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