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上一次退房時間是四個小時前。因為濃霧矇住每個人的視線,遮住山,淹過海,海被摀住了嘴。飛機與船隻全面取消。機場裡的旅客坍倒在椅子上,雙腳高舉擱在行李箱上,整座島嶼陷入沉睡。馬祖。
自從開始感覺到大霧降臨,島上的人用一種習慣性開玩笑的口吻看待這一切。每個人都是氣象員,只消抬頭瞄一眼就說:「今天不飛!」
我的鞋子在雨中步行已濕了大半,未預知的溫差讓我不及備好禦寒衣物。旅店老闆開著跟前一天同樣的汽車來機場接我。拿著櫃檯交給我的鑰匙走進房間,已經沒有昨天那股興奮莫名的感覺。我遲鈍的換上睡衣,安置好每件物品,食物擺在床邊,想像這裡就是我安身立命之所。距離飯店車程十分鐘處,夜晚時有如燈塔吸引無數居民如飛蛾撲火的是7-11。
落地窗外宜人的草地,再遠處的樹林、坑道、沙灘、軍營、寺廟、海。景物都被隔絕在一層霧中,模糊了形體的面貌,也消失了聲音。像默劇上演。更像一張照片。
早晨穿梭於村落間,幾乎沒有人煙,連屋裡都不曾傳來電視機的喧嘩聲,人民生活於虔誠的信仰與堅毅的軍事中。走了一段下坡路,進入坑道。黝黑的洞穴裡浸滿漲潮的海水。海水一蕩一蕩的推進,又被吸入更深的黑暗中。所有的音效在胸腔裡震動共鳴,又從驚懼的眼中投出。散佈在島上的坑道是為了戰時提供物資而建,依賴人力與炸藥鑿成,坑道之深廣,可容納百艘小艇運送資源。然而事實是,這些未雨綢繆的坑道多半未派上用場,倒是距離坑道不遠的寺廟,流傳百年,承載著居民一代又一代的期望。數十年前在此身亡的國軍,長年在暗無天日的坑道裡挖鑿,除了近乎宗教般的虔誠信念,別無他法。

隔了一夜,海上的霧氣更濃,島嶼像是無法喚醒的病人,被沉重的睡眠領走。在這場睡眠裡,著急著想要搭飛機離開的旅人,像是不受控制又噪亂的夢,在平靜古老的線條中劃出一道突兀的曲線。拋離。
第一次到馬祖就遇上機場碼頭關閉,措手不及的程度可以想見。等飛機之外的十幾個小時,也願意看看遼闊的地景,以及依著地景環境而發展出的聚落建物。若不是被這些微的不便所影響,我倒寧可馬祖繼續是這般不易親近,而幸運的保留自身獨特的面貌。

芹壁

木頭與石頭的房屋
剪紙
當地寺廟側牆特有的造型[封火山牆]
正面呈[凸]字型
以及祈雨的鐵甲元帥(青蛙)

東引燈塔和旁邊預備作展覽館的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