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6, 2009

加入書籤: HemiDemiGoogle BookmarksYahoo! My WebDel.icio.usfurltechnorati加入此網頁到:你推我報MyShareUDN共享書籤BlogLive

擴張中的地下鐵以文找文

數週前在阿力家一起看了日本電影「紀子,出租中」。用極端的手法來描述分崩離析的社會之結構單位「家庭」的毀壞。在這片殘破的廢墟中,人們為了滿足原始的需求,因此向仲介租用家庭成員尋求慰藉。片中的仲介組織招募出走自原生家庭的人們,以公式化的手段賣弄親情。真與假的界線既模糊又諷刺的呈現。(我還是不要說太多讓大家自己去看比較好)

.

 看完這部片以後,我聯想到的是幾年前所看到同樣是日本電影「金絲雀カナリア」(鹽田明彥導演)。內容參考曾經震驚日本社會的「真理教」事件所改編。片中有相當多部分拍攝到關於在宗教組織內集體生活的方式。當時我看的感覺,只覺得非常非常不可思議!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讓這些人願意拋下累積一生的一切,捐獻給教會?


.
   
之後還看了村上春樹所寫的訪談集「約束的場所」。主要是採訪曾參加過真理教組織之成員的家人。企圖從較現實的線索來歸納出一些脈絡。不過即使如此,對於那個龐大的疑問我還是無法得到解答。

 .
     
看完「紀子,出租中」後,我花了一週的時間讀了村上春樹所寫的另一本訪談集「地下鐵事件」。在距今14年前(
1995/3/20),真理教在其教主麻原彰晃的指示下,於交通巔峰的早晨時段,在東京五個地下鐵車廂中施灑沙林毒氣,立即造成五千多人受害,十一人死亡。「地下鐵事件」這本厚達582頁的書,詳實訪問了事後所能聯絡上的受害者,記錄下現場的真實情形,以及他們在受創後的社會生活。

.
   
令我驚訝的是,大部分的受訪者在遇害的當時,儘管身體上產生劇烈的不適,當下所想的居然是「要想辦法準時上班才行」!而在漫長的復原過程中,有不少人還是抱病工作,甚至加倍工作來表現,彷彿是為自己遇害而贖罪一般。

.
   
這或許可以替我長久以來的疑問找出一個端倪。

.
   
 
台灣和日本是非常相似的國家,甚至可以說,台灣是追著日本的腳步在前進的。不管是好的一面或是壞的一面。好像前後兩班列車,必然會經過同樣的風景,或許朝向同樣的終點?

.
   
我們現在對於宗教團體迷惑人心的社會案件,多認為那是少部份教育水準偏低的人們才會有的情形。然而事實上,許多宗教團體逐漸走向「高層次」化經營。在真理教的情形中,相當多成員屬於社會高成就族群。在看完諸多訪談後,我甚至覺得這些參與真理教的人並不是愚昧的被矇騙,而是完全的放棄對於自我掌控的權利,將自己交付給組織。那是要經過何等慘烈的心理過程,才會走向這一步啊!

.
   
在「地下鐵事件」一書中,精神科醫師中野幹三在說明沙林事件訪問中提到,人在受到創傷後,由於所受的恐怖感尚未能語言化,或是意識的迴路沒辦法處理,只好努力壓制下來,但不管如何努力壓抑身體還是會產生反應,因而產生身體化。此外還有整體性的迴避,為了忍受痛苦而耗盡精力,變成沒有身心餘裕去轉向其他行為,於是切斷了其他的活動。

.
   
這是指人在受到可見的創傷時所產生的現象。但如果所受到的創傷是「看不見的」,或者是「累積性」的,那是不是就會導向更嚴重的精神傷害,最後只能逃向一個放棄自我,把主權交到別人手中的地步。簡單說,就是把自己捨棄掉來拯救自己。但是,被捨棄的自己,還有可能被拯救嗎?


  
在書中還提到日本古代社會中,凡接觸過災難的人會被隔離起來,以避免玷汙其他人。雖然這其中含有歧視的意味,但這樣的隔離,仍將這些人安置在社會的共體中照顧著。暫時不用參與工作,間接也給予機會慢慢痊癒。可是現在的社會,共同體的概念已經瓦解。因此看不見的累積性的精神創傷,漸漸讓這些人將自我隔離起來。逃走了!

.
   
越看著這些資料,我便越加覺得自己好像站在橋的邊緣往湖裡看去,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要將我往下拉。一不小心,我們都有可能是參與組織的人。也或許,我們都曾用某種方式在過著那樣的生活。如果輕易的以為那只是單一的特殊事件,或是事情過去後就會好轉,那才是真正可怕的想法。


  
我曾看過在生活中跌倒後又重新站起來的人,也曾看過受傷後便從此帶著那傷扭曲活著的人。我很幸運的度過了目前為止大部分的人生,得到很多人的關愛與照顧,這樣深深的溫暖到現在才徹底的湧現。最近的我經常在想,他者的人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不斷的閱讀與探問,企圖彌補那片被疑惑所佔據的廣大空白,同時還羞愧於自己的脆弱。即使我知道,多年後再回頭,必定會覺得如今面對的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迷惘。但是我不想就此別過頭。越是在這樣的迷霧中,我越想看清楚,睜大眼睛狠狠的看清楚,自己與世界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
   
村上春樹用了一個巧妙的比喻來談及真理教事件之於日本社會:「扣子到底是從什麼地方開始扣錯的呢?」這個比喻可擬大也可擬小。一次又一次的關卡中,哪一次是對的哪一次是錯的,我們完全無從計較。

.
   
「一次等於沒有。」我們只會活一次,在走向「沒有」的結局中,除了連滾帶爬,我還有沒有更好的方式?

 


加入書籤: HemiDemiGoogle BookmarksYahoo! My WebDel.icio.usfurltechnorati加入此網頁到:你推我報MyShareUDN共享書籤BlogLive

Posted by at 天空部落 │21:18 │回應(2)引用(0)牢騷
相關閱讀

引用URL

http://blog.yam.com/stamper/trackback/19096575
回應文章
啊,真的是。讀完村上春樹那兩本訪談之後,總是會有令我顫抖的恐懼從心底幽幽昇起,後來新聞上有看到最後對麻原的審判還特別收了起來,不過現在已經不曉得放哪去了。最近又重讀一遍地下鐵,因為前陣子到東京的時候,突然很想知道這些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在哪裡發生的,手上卻沒有資料可看。回台北之後,再次閱讀那些經過,再次回想起東京地鐵藏於地底狹長的月台,就像是村上之前有的感覺,知曉那件事發生之後,雖然就這樣過去了,但是卻還是有什麼不清楚的東西一直停留在心裡。
Posted by 8 at 2009-01-11 14:39:11
我要看照片!
Posted by 夏夏 at 2009-01-11 21:07:56